闫欢喜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情形。这是一套两居室的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净净。进门是个小小的堂屋,大概十来平米。靠墙放着一张方桌,几张凳子,桌上有个搪瓷缸子,倒扣着。墙上挂着一张毛主席像,还有几张奖状,是原主和弟弟在学校得的。
左边是个里间,那是原主父母的卧室。门开着,能看见里头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放着几本书,还有一张照片。
右边也是里间,小一点,那是孩子们住的。里头一张上下铺,一张小床,挤得满满当当的。墙上贴着几张年画,是胖娃娃抱鲤鱼的那种,已经褪色了。
堂屋后面是个小厨房,灶台、水缸、碗柜,什么都有。厨房旁边有个后门,通往后院。后院不大,堆着些杂物,还有一个小小的鸡窝,里头空空如也。
闫欢喜站在堂屋中央,看着这一切。这是原主的家,这是这几个孩子的家。从现在起,也是她的家。
几个孩子跟在她身后进来,都站在那儿,不敢动。
闫欢悦小声说:“姐,咱们回家了……”
闫建国使劲点头:“嗯,回家了。”李红军站在一边,看着屋里的一切,眼睛里带着点陌生,也带着点向往。
闫建军走到闫欢喜身边,小声问:“姐,咱们以后就住这儿了?”
闫欢喜点点头:“嗯,住这儿。”
“那个叔叔不是说,可以一直住吗?”闫建军又问,“你为啥说只住到开春?”
闫欢喜看着他,这孩子,心思重,想得多。她想了想,决定跟他说实话。
“建军,”她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这个房子是部队的,是分给爸妈的。爸妈不在了,咱们一直住着,不合规矩。再说,姐有别的打算。”
“什么打算?”
“姐想带你们去北京。”闫欢喜说,“去姑父那个房子住。”
闫建军愣住了:“北京?”
“嗯,”闫欢喜点点头,“北京是大地方,机会多。而且那里没人认识咱们,咱们可以……可以做很多事。”
她没说“可以偷偷用商厦里的东西”,但意思到了。闫建军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闫欢喜心里一暖,伸手摸摸他的头。“好,”她说,“那咱们先在这儿住一阵子,等开春了再走。”
闫建军点点头,旁边,闫建国凑过来:“姐,咱们什么?我饿了。”
闫欢喜这才想起来,折腾一下午,确实该饿了。她看了看屋里,厨房里还有点东西,半袋子粗粮面,几个土豆,一把粉条。够做一顿饭的。
但她不想现在就做,那个军人中午来的时候,带了晚饭。一饭盒菜,几个馒头,够几个人吃的。先吃那个,省事。
她让红军在床上铺上净的小被子,把两个小的放到床上,让他们躺着。然后打开那个军人留下的袋子,把馒头和菜拿出来。
“先吃这个,”她说,“建军去烧火,咱们热一下,剩下的和我去收拾一下家。”
等收拾净了,建军就招呼吃饭了。几个孩子围过来,一人一个馒头,就着菜吃。正吃着,门被敲响了。
闫欢喜愣了一下,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刘阿姨,端着个盆子,盆子里冒着热气。
另一个是中午那个军人,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米,一个装着面,还有一个——竟然牵着一只羊。
一只怀孕的母羊,肚子鼓鼓的,站在那儿,嘴里还在反刍。闫欢喜愣住了。
刘阿姨笑着说:“愣着啥,快让进去。”
闫欢喜赶紧让开,刘阿姨端着盆子进来,把盆子放到桌上。那军人把米和面放进门里,又回头把羊牵进来。
那只羊咩咩叫着,不肯进屋,那军人拽了两下,才把它拽进来。
几个孩子都看呆了,闫建国张着嘴,馒头都忘了嚼。
“姐……羊……”
闫欢悦也看直了眼,小声说:“羊……”
那军人把羊拴在厨房门口,站起来,看向闫欢喜。
“这是部队的羊,”他说,“怀孕的,快生了。现在粉不好买,两个孩子要吃,用羊代替。这只羊先借给你们用,等生了小羊,羊归你们。等你们走的时候,羊要还回去。”
闫欢喜听着,心里又惊又喜。
羊!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商厦里有粉,吃都吃不完,但不能一直拿出来用。有了这只羊,就有了正当的源。两个孩子每天喝羊,谁也挑不出毛病,而且她也不打算让这两个小的喝,不是还有剩下的这几个吗,羊可是现在难得的营养。
“羊过冬的草料,”那军人又说,“部队出一部分,你们自己也得准备一部分。秋天了,可以去城外割点草,晒了存着。”
闫欢喜点点头:“知道了,谢谢叔叔。”
那军人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审视,也带着点别的什么——可能是欣赏,可能是好奇,也可能只是确认。
“你中午说的那个事,”他说,“我回去跟部队汇报了。”
闫欢喜心里一动,看着他。“部队同意帮你问问。”他说,“北京那个房子,如果是你姑父的,可以出面去要。但不一定能要回来,毕竟过去好几年了,情况复杂。”
闫欢喜点点头:“我明白。”
“还有,”他继续说,“如果那个房子要回来了,你们的户口可以迁到北京。迁过去之后,每个月有固定的粮食指标,按北京的标准发。加上那一千块抚恤金和赔偿金,你们应该能过下去。”
闫欢喜听着,心里飞快地算着。明面上的一千块,加上北京的粮食指标,再加上暗地里的商厦里的物资,养活这几个孩子,够了。
“谢谢叔叔,”她说,“谢谢部队。”
那男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看着屋里那几个孩子——闫建军站在桌边,警惕地看着他;闫建国抱着半个馒头,傻愣愣地看着羊;闫欢悦靠在姐姐身边,小手抓着姐姐的衣角;李红军站在角落里,怯生生的,不敢往前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