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晨,海岛的阳光透过招待所窗户洒进来。
宋立薇站在房间慢慢整理衣着,她选了件浅蓝色的的确良衬衫,下身配一条黑色长裤,宽松的版型能稍微让腰间能放松一些,也没那么难受。
她的皮肤很敏感,腰际那片淤青都快一个星期了,还没有好,只是现在稍微浅了一些,今天因为要去参加百宴,不好擦药油。
只在刚起床的时候,弄了个热毛巾敷了一些,此时的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些,不要不被碰到,参加一个宴会应该问题不大。
宋立薇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双小小的鞋,放进背包里,那些是她连夜赶出来的。
从沪城带来的箱子里,有几卷丝线和一包琉璃珠子,那是她想着来海岛时为打发自己无聊时间买的,也算是她的一个小爱好,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红底布是拆了件旧袄子内衬改的,那天答应闻时野来参加百宴,就一直想着要准备什么礼物。
虽然,闻时野说她不用准备,他来准备就好,可她还是自己准备了,她不想在欠他什么。
这几天,身体一直不舒服,自己也不知道能买什么,想着就做点自己会的,一直到昨夜才完工,鞋的内衬上她还绣了四个小字:平安百岁。
针线活是她从小跟母亲学的,只是这还是她第一次做孩子的鞋,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喜欢,但母亲说的,送给孩子的第一双鞋,要用心,针线里缝进去的祝福,孩子能穿到心里去,这些她都记住了。
敲门声轻轻响起。
“宋姐,你起来了吗?”是小李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好像生怕吵醒了她。
宋立薇打开门,小李闪身进来,怀里抱着个铁皮罐子。
“麦精,”她把罐子往宋立薇手里塞,“今天陆副队长孩子的百宴,我还得上班去不了,这个是我托人从供销社买的,能麻烦你帮我送过去吗?”
宋立薇点了点头:“可以。”
小李将麦精的罐子递给宋立薇,又递了一个袋子给她:“这个是给你的,宋姐。”
宋立薇有些疑惑,怎么还有自己的东西:“这是什么?我不能收。”
“哎呀,你就收着吧。”小李硬是把袋子按在她怀里,眼圈忽然有点红,“你教我识字的情分,比这重多了。我长这么大,除了我娘,还没人这么耐心教过我……”
来海岛这些天,宋立薇闲时会教小李认字算数,这姑娘只上过两年小学,家里穷就没再念了,却特别想学,每晚宋立薇在纸上写字,小李就趴在旁边一笔一画地描。
“好,”宋立薇接过罐子,轻轻抱了抱她,“谢谢你。”
上午九点,闻时野准时出现在招待所楼下。
他穿了件军绿色常服,手里提着一网兜东西,七八个红彤彤的苹果,还有两包红糖,还有一罐麦精,算是很重的礼了。
宋立薇下楼时,他正望着远处的训练场出神。
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目光先落在她脸上,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他张了张嘴,想要问她腰伤到底如何了,话都嘴边最终还是没说。
低头刚好看到了她手里那个蓝布小包袱,包袱没完全系紧,露出一角红色的鞋面,金线绣的虎须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你做的?”闻时野问,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宋立薇淡淡“嗯”了一声,将包袱重新系好:“总不好空手去。”闻时野想要说礼物他准备了,但最终也没有说,她愿意准备就准备吧!
他拍了拍自行车,示意她上车。
宋立薇看了一眼后座,她受伤的情况,闻时野是清楚,现在才过去多久,他竟然推了一辆自行车过来,还示意她坐,心里一片凄凉,果然不在意就不会关心。
想着那天他跟自己说了要去参加陆景行儿子百宴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甚至于今天见到她也没有问过一句,心里更是苦楚。
她摇了摇头:“海岛不大,我自己走着去吧,你告诉我地址就行。”
闻时野不明白她这会到底什么意思,明明答应了去,现在又不一起,这一会闹哪样,这女人的心思怎么这么难猜,本来他还觉得这些时觉得亏欠,这会也有了脾气:“行,你自己去吧,家属院三排二号,陆景行家。”
说完,他长腿一跨,骑着自行车先走了。
宋立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样也好,她不需要他刻意的照顾,这段婚姻走到如今,也到了尽头,没必要再营造什么“夫妻恩爱”的假象,何况这里她也不熟,离完婚,她就会离开,何须在意。
她慢慢地朝着闻时野离开的方向走,走了一段路,腰部又开始传来疼感,心里有些懊悔,当初嘛要答应陪着闻时野来他战友儿子的百宴。
可她的性格有时候很是执拗,答应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又走了十几分钟,终于看到了军区门岗,她的衣服都有些汗湿,要是这样过去,实在是有些失礼,可现在走到了这里要如何是好?
就在她不知道要怎么办的时候,竟然看到闻时野站在一旁,好像在等什么人,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狼狈,还有手里的礼物,决定还是不要去那百宴了,至于礼物就让闻时野带过去吧!
她朝着闻时野那边走了过去,将手里的袋子往他那边递了递:“这百宴我现在去怕是不合适,礼物你帮我带过去吧,毕竟是你的战友,如果有什么失礼的,你看着办吧!”
闻时野看着宋立薇递过来的礼物,一时怔愣,有些不明白,宋立薇这是什么意思?
按照他对宋立薇的熟悉程度,她是断然不会做这种事的,现在如此,难道是因为他刚刚没有跟她一块生气了,现在他不是等她了。
“你这是闹什么?如果是因为刚才,我给你道歉,我当时是真的没有想那么多,想起的时候,不在此等你了。”
宋立薇抬头看着闻时野,此时的他面容还是初见时那样,只是多了份成熟,可却让她觉得陌生极了,也许是三年未见,也许是曾经的他已经在记忆里模糊,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探究缘由。
此刻面对他的不耐,她也生出了几分生气:“我没闹,只是走了一路,累了,不想去。
闻时野,你是真心想要我去吗?想要我以什么身份过去?妹妹?还是你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