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里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但江述手腕上的表有。他和林晚已经对着一堆由能量构成的三维草图争论了超过三十六个小时。
“不行，这里必须加一个实体阀门。”江述指着草图上一流畅的能量输送管道，“要黄铜的，做旧处理，上面还得刻上警告标志和压力读数。”
“没有意义。”林晚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地上回响，“能量是直接从归墟提取，通过空间信道传输，不存在物理压力。这个阀门的功能只是装饰。”
“你管这叫装饰？不，这叫仪式感，叫专业性。”江述振振有词，“你得让那些花了大价钱进来看热闹的政客和资本家觉得，这玩意儿一不小心就会爆炸。越危险，他们就越觉得真实。你弄个光溜溜的蛋出来，他们会以为是哪个艺术学院的毕业设计。”
林晚沉默了。她那颗由纯粹逻辑构成的思维核心，正在试图理解“让东西看起来很危险所以才安全”这种人类悖论。
“还有这里，”江述又指向模型的能量核心，“不能是现在这个稳定的光球。太完美了，完美就是虚假的。给我弄成一团不断闪烁、明暗不定的电浆，周围再加几圈磁约束环，环上要时不时爆点无伤大雅的电火花。”
“那会造成能量逸散，降低至少百分之三的输出效率。”
“就要这个效果！”江述一拍大腿，“到时候我会告诉他们，这百分之三的损耗，是我们为了安全做出的‘必要牺牲’。他们会感动的，觉得我们恒宇集团是个有良心的企业。”
林晚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按照江述的要求修改模型。很快，一个原本充满未来美感的能量装置，变成了一个蒸汽朋克和赛博朋克杂交出来的工业怪兽。它巨大、笨重、管线交错，运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伴随着电弧跳动的嘶嘶声，看起来就像随时会解体。
江述满意地绕着模型走了一圈：“这才对味儿。这东西，才值一万亿。”
林晚看着他，那双异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似于“无语”的情绪。“主教的记忆，我已经初步整理完了。”她转移了话题，“影子组织内部的结构比我们想的更复杂。他们更像一个议会，由几个核心家族掌控，‘主教’这个级别，只是中层管理。在他之上，还有‘红衣主教’和‘教皇’。”
“教皇？”江述乐了，“他们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们的科技水平也很高，不是单纯的武装集团。记忆里提到了‘圣物’，是一些从过去的‘异常’事件中回收的物品，拥有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的特性。他们那所谓的‘净化协议’所需要的武器，就是一件代号为‘朗基努斯’的圣物。”
“朗基努斯……”江述重复着这个名字，“那块石头呢？”
“石头是启动‘朗基努斯’的钥匙，或者说，是能源核心。主教的记忆里，那东西被称为‘贤者之石’，但不是神话里的那个。它是一块在某次异常事件中心点被发现的陨石，可以极大地增幅特定频段的能量。他们追踪了很久，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是在一个多月前，欧洲的一场地下拍卖会上。”
“地下拍卖会……”江述的眼睛亮了。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蓝色通讯球震动起来，是现实世界的信号。
江述意识回归，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恒宇集团顶楼的休息室里。王明正焦急地在门口踱步，看见他醒来，跟看见救星一样。
“江总，我的爷，您可算出来了！再不出来，我都要以为您修仙飞升了！”王明把一沓文件拍在桌上，“这三十六个小时，全世界都疯了！这是各国发来的外交照会，这是顶级财团的意向书，这是中东几个石油王子发来的私人晚宴邀请，说想跟您交个朋友，顺便问问您还缺不缺钱花……”
江述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是来自国内最高安全部门的，措辞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我们要派人来“了解情况”。
“回复他们，欢迎。”江述把文件扔回桌上，“另外，把那些想塞钱的，挑几个名声好的记下来，以后有用。其他的，一概不见。”
“明白。”王明擦了擦汗，“还有一件事，周扬来了，在外面等您。”
江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会客室里，周扬的一条腿打着石膏，架在椅子上，正百无聊赖地削着一个苹果。看到江述进来，他把水果刀往桌上一，苹果核精准地掉进垃圾桶。
“恢复得不错。”江述拉开椅子坐下。
“死不了。”周扬指了指自己的腿，“医生说骨头长好后，比以前还结实。那些俘虏，我都处理净了。嘴硬的，已经沉到公海喂王八了。嘴软的，把知道的都吐了出来。”
“有价值的吗？”
“有。”周扬的表情严肃起来，“他们交代，影子组织在亚洲区的负责人，代号‘夜莺’，是个女人。主教是负责技术和研究的，这个夜莺，是负责行动和……清洗的。主教失踪后，她已经全面接管了亚洲区的所有事务。”
“清洗？”
“对。”周扬压低了声音，“道上的消息，这几天，港城、东京、新加坡，好几个跟我们通过气的地头蛇，都人间蒸发了。手法很净，像是专业人士的。我怀疑，就是这个夜莺在清除所有可能和你的灰色势力。”
江述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个“夜莺”的行事风格，比主教狠辣果决得多。主教还想玩“请君入瓮”，这个女人一上来就直接剪除他的外部羽翼。
“她这是在警告我，也是在孤立我。”江述说。
“不止。”周扬拿出一个加密平板，推到江述面前，“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画面有些模糊。地点是恒宇集团一座分公司的地下车库。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人，推着垃圾车，在刘董事的车旁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掉了什么东西，弯腰捡了一下，然后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自然得看不出任何问题。
“这是昨晚的录像。刘董事，就是上次在董事会上叫得最凶的那个。”周扬解释道，“今天早上，刘董事的司机发现车子的刹车系统被人动了手脚。如果不是司机细心，今天财经版的头条就得是‘恒宇集团董事命丧连环车祸’了。”
江述看着画面里那个清洁工的身影，眼神冷了下来。这不是警告，这是恐吓，而且是精准地针对他内部最不稳定的因素。
“查到人了吗？”
“没。”周扬摇头，“查了分公司的雇员名单，没这个人。他是伪装进来的，离开后就消失了，跟那个快递员一样，专业得很。”
“夜莺……”江述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她想从内部瓦解我。”
“江总，现在公司上下人心惶惶。”王明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脸色发白，“刘董事刚才打电话来，说要申请长期休假，去国外‘疗养’。还有两个董事也旁敲侧击，说最近压力大，想减持一部分股份。”
“减持？”江述冷笑，“他们是想跑路吧。”
墙倒众人推。这些人之前被他用利益和威胁捆绑在一起，现在影子组织一施压，立刻就想跳船。
“江总，现在怎么办？股价好不容易稳住，要是传出董事集体跑路的消息，马上就得！”王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江述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王明，”他忽然开口，“通知所有董事，一小时后，召开紧急视频会议。一个都不能少。”
“周扬，”他又转向周扬，“帮我准备一份礼物，要特别一点的。”
他凑到周扬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周扬听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混杂着兴奋和残忍的笑容。
“江总，你这招……够损的。”
“对付小人，就得用小人的办法。”江述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们想跑，可以。但得先把命留下。”
一小时后，恒宇集团最高规格的加密会议室。
巨大的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里都是一位集团董事。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故作镇定，有的难掩忧虑，而刘董事的脸色，则苍白得像一张纸。
江述独自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背后是俯瞰整座城市的落地窗。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笃、笃、笃，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心上。
压抑的气氛持续了五分钟，终于有人受不了了。
“江总，你把我们叫来，到底有什么事？”一个董事清了清嗓子，率先发问。
江述的敲击声停了。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人。
“各位，我听说，最近大家压力都很大。”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有人想休假，有人想减持。我很理解。”
刘董事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恒宇现在是多事之秋，想离开，我不拦着。”江述继续说，“我今天召集各位，就是想给大家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话音刚落，王明就将一份文件传送给了每一位董事。
文件标题很简单：《股权回购意向书》。
内容更简单：江述将以个人名义，溢价百分之十，收购在座各位董事手中的全部股份。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江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把我们都踢出局？”
“溢价百分之十？”刘董事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一丝贪婪，“现在股价在高位，你确定？”
“我确定。”江述靠在椅背上，“签了这份协议，各位就可以拿着一大笔钱，去国外买个小岛，安安稳稳地过后半辈子。恒宇集团未来的风险和收益，都与你们无关。”
这个条件，太诱人了。
在死亡的威胁和巨额的财富面前，所谓的忠诚和责任，不堪一击。
刘董事第一个表态：“我同意！江总，我年纪大了，也该退休了。恒宇集团在你手上，我放心！”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我也同意，江总年轻有为，我们这些老家伙就不拖后腿了。”
“是啊是啊，正好我女儿在国外，我过去陪陪她。”
屏幕上，一张张虚伪的脸，争先恐后地表达着自己的“退位让贤”。
江述静静地看着，直到所有人都表了态。
“很好。”他点了点头，“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请各位在电子协议上签字吧。”
众人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电子签名笔。
“不过，在签字之前，”江述忽然话锋一转，“我得提醒各位一件事。”
他打了个响指。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画面一变。
不再是董事们的脸，而是一段段监控录像。
第一段，是刘董事在一家高档会所里，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秘密会面。
第二段，是张董事的妻子，在瑞士银行存入一笔巨额美金。
第三段，是王董事的儿子，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里一掷千金。
一段接着一段，每一段录像，都对应着一位董事见不得光的秘密。贪污、洗钱、婚外情、商业间谍……这些足以让他们身败名裂，甚至牢底坐穿的证据，被裸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视频会议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血色褪尽。
“江……江述……你……”刘董事指着屏幕，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各位，别误会。”江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像猫在戏弄爪下的老鼠，“我没有威胁你们的意思。我只是想提醒大家，你们的这些‘小爱好’，我都一清二楚。”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声音变得冰冷。
“影子组织能查到的东西，我也能。他们能用你们的家人威胁你们，我也能。”
“签了这份协议，你们拿钱走人。但你们和你们家人的信息，会完完整整地，出现在某些人的办公桌上。到时候，你们是死是活，是被人沉进大西洋，还是在某个不知名的监狱里腐烂，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至于运气……”江述轻笑一声，“我一向不信这个。”
“你！你这是！”一个董事失声尖叫。
“不签呢？”另一个董事颤抖着问。
“不签？”江述的笑容变得温和起来，“不签，你们就还是恒宇集团的董事，是我江述的合伙人。从现在起，你们和你们家人的安全，由我负责。”
“恒宇集团会为各位配备最高等级的安保团队，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你们的子女，会送进全球最安全的军事化管理学校。你们的资产，会转移到最隐秘的渠道。”
他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如同君王在俯瞰他的臣民。
“简单来说，把你们的命，交给我。上了我这条船，想下去，就得做好粉身碎骨准准备。但只要船不沉，我保你们一世富贵荣华。”
“现在，再选一次吧。”
屏幕上，那份《股权回购意向书》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份来自的契约。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去碰那支签名笔。
恐惧，比金钱更有效。
江述给他们画了两条路，一条是拿着钱去死，一条是绑在他身上去赌。
没人想死。
“我……我跟江总！”刘董事第一个“倒戈”，声音带着哭腔，“从今往后，江总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对！我们都听江总的！”
“誓死追随江总！”
刚才还想着跑路的一群人，此刻争先恐后地表起了忠心。
江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直到所有人都表态完毕。
“很好。”他坐回椅子上，“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将一份新的文件传了过去。
《“方舟”计划》。
“这是我们新能源的第二阶段。一个月后，原型机展示成功，恒宇集团将正式向全球招募伙伴，共同开发归墟的后续应用技术。包括但不限于：可控核聚变、超光速通讯、反重力引擎、生物基因工程……”
江述每说出一个词，屏幕上那些董事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如果说之前的新能源是金矿，那现在这个“方舟”计划，就是通往神国的钥匙。
“在座的各位，将成为这个计划的第一批核心成员。你们每个人的家族，都将获得一个领域的优先开发权。”
“当然，”江述补充道，“前提是，你们能活到那一天，并且，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对我保持绝对的忠诚。”
画大饼，谁都会。
但江述画的这个饼，太大，太香，香到足以让人忘记死亡的恐惧。
大棒加胡萝卜，最原始的手段，却也最有效。
会议结束时，董事会的这群人，已经彻底变成了江述最忠诚的“信徒”。他们明白，自己的身家性命，已经和江述这条船，彻底绑死。
王明走进来，看着屏幕上那些感恩戴德的脸，又看了看云淡风轻的江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一次。
“江总，国家安全部的人到了。领队的是一个叫秦岚的女人，级别很高。”
“请她进来。”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裙，气质练，眼神锐利的女人走了进来。她大约三十岁左右，身上有种久居上位的气场。
“江总，久仰。”秦岚伸出手。
“秦部长，幸会。”江述和她握了握手。
两人落座，没有任何客套。
“江总，我们开门见山。”秦岚说，“你们公布的新能源技术，国家很感兴趣。我们需要知道，这项技术是否成熟，是否可控，以及……它的来源。”
“技术正在完善，原型机完成后，国家可以派专家组来评估。至于来源，”江述笑了笑，“商业机密。”
秦岚盯着他：“江总，你应该明白，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商业’的范畴。它关系到国家能源安全，甚至是全球战略格局。我们希望恒宇集团能配合。”
“我正在配合。”江述说，“一个月后，我会向全世界展示我的诚意。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
“我们已经加派了人手保护恒宇集团。”
“不够。”江述摇头，“我的敌人，不只是想搞破坏。他们在渗透，在瓦解。我需要更高权限的情报支持，以及……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便宜行事的权力。”
秦岚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想要什么？”
“我要知道‘影子组织’在国内所有已知成员的名单和动向。”江述说，“另外，我的人在处理一些‘麻烦’的时候，我希望你们的人，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在和国家谈条件。
秦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江述先生，你的胃口，比我想象的要大。”
“秦部长，我的价值，也比你想象的要大。”江述回敬道，“一个能提供无限能源的伙伴，我想，值得这点。”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最终，秦岚站了起来。“我会向上面汇报。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江总，玩火者，当心自焚。”
“谢谢提醒。”江述说，“不过我更喜欢另一句话。”
“愿闻其详。”
“如果不能掌控火焰，那就成为风暴。”
秦岚离开后，江述的生活节奏骤然加快。
一方面，他要和林晚在归墟里以继夜地完善那个“工业怪兽”原型机，将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变成可以被现实世界物理规则所理解的工程蓝图。这工作枯燥而繁琐，需要海量的计算和模拟。
另一方面，他要在现实世界里，扮演好恒宇集团独裁者的角色。他利用董事会赋予的“战时权力”，对集团进行了一次大刀阔斧的改革。安保部门被无限拔高，由周扬亲自接管，所有核心组都实行了军事化管理。同时，他抛出了“方舟”计划的鱼饵，与几个被他选中的国内外顶级财团和技术巨头进行初步接触，建立一个以恒宇为核心的利益联盟。
他忙得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
王明看着自家老板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白天在商场上纵横捭阖，晚上把自己关在休息室里“冥想”，不由得心生敬畏。他甚至私下里问周扬：“你说江总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我感觉他一个人，活成了一支军队。”
周扬只是嘿嘿一笑，没说话。
三天后，秦岚的答复来了。没有正式文件，只有一个加密U盘。
U盘里，是影子组织在国内被监控到的部分据点和人员信息。虽然不完整，但对江述来说，已经足够让他从一个瞎子，变成一个至少能看清十米内道路的近视眼。
附带的还有一句话：便宜行事，后果自负。
这是默许，也是警告。
江述拿到名单，第一件事就是交给了周扬。
“让兄弟们动起来。不用打草惊蛇，给我盯死他们。我需要知道那个叫‘夜莺’的女人，现在在哪，想什么。”
有了国家机器在暗中的情报支持，周扬的团队如虎添翼。一张针对夜莺的天罗地网，悄然张开。
然而，那个女人比想象的更狡猾。
一连一个星期，周扬的人撒出去，却连夜莺的影子都没摸到。她仿佛人间蒸发了，影子组织在国内的几个据点也偃旗息鼓，所有活动都转入了地下，安静得可怕。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让人不安。
“她肯定在憋个大招。”周扬在电话里说，“这种人，不动则已，一动必定是雷霆一击。”
江述也这么认为。
他坐在归墟的草地上，看着林晚对原型机的能量核心做最后的调试。幽蓝色的电浆在磁场中翻滚，稳定而强大。
“主教的记忆里，有没有关于夜莺这个人的详细信息？”江述问。
“很少。”林晚的声音传来，“主教和夜莺分属不同系统，他对她的了解，仅限于‘金牌刺客’、‘心理战大师’这些标签。不过，我从主教记忆的某个角落，发现了一份残缺的行动记录。”
“哦？”
“五年前，影子组织在欧洲处理一次‘异常’失控事件。一个可以精神控制的‘宿主’，在维也纳造成了大规模乱。最后，是夜莺单枪匹马，在维也纳金色大厅，一场新年音乐会的中途，当着上千名观众和全球直播的镜头，用一涂了神经毒素的白金针，刺了那个混在乐团里的大提琴手宿主。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直到音乐会结束，宿主才倒地身亡。”
江述听完，后背有些发凉。
这个女人，是个艺术家，一个把暗当成行为艺术的疯子。她喜欢在最华丽、最引人注目的舞台上，完成最致命的演出。
“她这是在挑衅。”江述明白了，“她不是找不到机会对我下手，她是在等一个足够华丽的舞台。”
什么样的舞台，才够华丽？
江述的目光，投向了办公桌上的一份烫金请柬。
一周后，苏富比将在沪市举办一场亚洲区年度顶级私人洽购会。这场洽购会不对外公开，只邀请全球最顶级的藏家和富豪。安保级别，号称是国宾级的。
而这次洽购会的压轴拍品，是一件从未对外公布过的神秘藏品。据请柬上的描述，那是一块“来自天外的奇迹”，据传拥有“改变物质形态”的神秘力量。
贤者之石。
江述几乎可以肯定，影子组织要找的那块石头，就要在这场洽购会上现身了。
而这场聚集了全球财富和权力的盛会，无疑是夜莺眼中最完美的舞台。
她会来。
她不仅要抢走石头，还要在这里，当着全世界最顶尖的一批人的面，解决掉江述这个“灭世级异常”的宿主。
“有意思。”江述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她想当主角，也得问问我这个导演同不同意。”
他对林晚说：“原型机的制造，可以开始了。把所有数据传给王明，让他联系最好的代工厂，用最高规格的材料，不计成本，十天之内，我要看到实物。”
“那你呢？”林晚问。
“我？”江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要去参加一场宴会，顺便……会会我的女主角。”
一周后，黄浦江畔，一座由旧船厂改造而成的私人艺术中心灯火通明。
一辆辆顶级豪车悄无声息地滑到门口，从车上下来的，是跺跺脚就能让全球某个行业抖三抖的大人物。
江述一身得体的黑色礼服，从容地走下车。他没有带王明，也没有带保镖，孤身一人。但在他口的口袋巾里，塞着那个已经变成纯黑色的通讯球。
“我已经连接了这里的安保系统。”林晚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三百六十个高清摄像头，一百二十个热感应和动态感应器，都在我的监控之下。不过，宴会厅内部有信号屏蔽，我只能监控到外围。”
“足够了。”江述心里回应。
他走进宴会厅，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江总，幸会幸会，我是……”
“江先生，久仰大名，我们家族对您的新能源非常……”
无数人端着酒杯围上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江述微笑着与他们周旋，滴水不漏。他的目光，却在人群中飞快地扫视，寻找着那个可能的目标。
夜莺会是什么样的人？冷艳的女手？娇弱的交际花？还是练的女商人？
他不知道。
洽购会很快开始。一件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和珠宝被呈上，引起一阵阵低声的惊叹和竞价。江述毫无兴趣，他只是在等。
终于，压轴的展品被推了上来。
那是一个由特殊合金打造的恒温恒压箱，透过防弹玻璃，可以看到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却有点点星光的石头。
它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当它出现的那一刻，江述口袋里的通讯球，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是它。”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我能感觉到，它和归墟的能量有某种共鸣。”
“起拍价，一亿美金。”拍卖师的声音响起。
全场一片寂静。
“一亿五千万。”一个中东石油王子的代理人举牌。
“两亿。”一个戴着面具的神秘买家。
价格一路飙升。
江述始终没有举牌，他只是冷眼旁观。他知道，影子组织的人一定在场，他们绝不会让这块石头落入他人之手。
价格攀升到三亿八千万时，场上只剩下那个戴面具的买家，和一个坐在角落里，一直很低调的欧洲老人。
“四亿。”面具买家报出了一个新价格。
就在这时，江述的通讯球又震动了一下。
“找到她了。”林晚的声音传来，“三点钟方向，那个穿着红色长裙的服务生。她的心跳频率、体温和肌肉电信号，都和普通人不一样。她正在向你靠近。”
江述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瞥了过去。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长相清秀，端着托盘，正穿过人群，走向他的位置。她的脚步很稳，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江述知道，那微笑之下，是致命的毒牙。
“她托盘上的那杯香槟，有问题。”林晚继续报告，“我通过摄像头的光谱分析，检测到了微量的生物碱，应该是某种速效毒素。”
江述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轻轻晃了晃。
那个女服务生离他越来越近，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她准备把那杯毒酒“不小心”洒到江述身上时，江述突然站了起来，转身迎向她。
“小姐，不好意思。”江述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身体“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女服务生，也就是夜莺，瞳孔微缩。她没想到江述会主动撞上来。
托盘一斜，那杯毒酒眼看就要洒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江述的手快如闪电，扶住了托盘，但同时，他自己手中的那杯酒，却“恰好”泼了出去，不偏不倚，全都泼在了夜莺前。
冰凉的酒液浸透了她火红的裙子。
“啊！”夜莺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
“实在抱歉！”江述连忙拿出手帕，装作要去帮她擦拭，手指却“无意”地，触碰到了她口的一枚白金针。
那针的针尖，闪着幽微的蓝光。
“林晚。”江述在心中默念。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能量，通过江述的指尖，瞬间涌入了那枚针。
夜莺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感觉到，那枚她淬了剧毒、准备用来行刺的针，在一瞬间变得滚烫，仿佛要熔化一般。
“你……”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江述。
江述的脸上依然是歉意的微笑，但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冷的嘲弄。
“小姐，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
夜莺死死地盯着他，她明白了。
他早就发现了自己！他刚才的一切，都是在演戏！
“四亿五千万！”台上，那个欧洲老人报出了一个天价。
面具买家沉默了。
“四亿五千万一次！”
“四亿五千万两次！”
夜莺顾不上江述了，她必须拿下石头。她狠狠地瞪了江述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江述却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什么？”夜莺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意。
“这位小姐，”江述举起她的手，对周围因动而看过来的人们笑道，“刚才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裙子，为了表示歉意，这块石头，我买下来，送给你。”
说完，他举起了手。
“十亿。”
两个字，云淡风轻，却像一颗炸雷，在整个宴会厅炸响。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江述。
拍卖师的木槌都差点掉在地上。
那个欧洲老人和面具买家，都同时望向江述，眼神复杂。
夜莺也懵了。
“江……江总，您……您是在开玩笑吗？”拍卖师结结巴巴地问。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江述松开夜莺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美金。”
这一下，再没人怀疑了。
“十亿美金一次！”
“十亿美金两次！”
“十亿美金三次！”
“成交！”
木槌落下，一锤定音。
江述看都没看那块石头，他只是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夜莺，微笑着说：
“现在，它是你的了。喜欢这份礼物吗？”
夜莺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江述用一种她最意想不到，也最无法反抗的方式，赢了这场对决。他不仅识破了她的暗，还当着她的面，用钱这种最粗暴的方式，抢走了她的目标。
更狠的是，他还把石头“送”给了她。
这是一种极致的羞辱。
这意味着，江述本不在乎这块石头。他在乎的，只是打败她，戏耍她。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夜莺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江述看着她的背影，笑容不变。
他拿起一杯新的香槟，对着空气，轻轻一碰。
“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