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来赏花宴一趟没多久就离开了,姜雨禾都没找到机会跟太子说上一句。
加上之前魏庭知拿玉佩羞辱她的事,她怕太子误会,又找不到机会解释,一直到赏花宴结束,都闷闷不乐的。
等回到侯府的马车里,姜雨禾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
孙湘竹扫了她一眼,神色沉静,没有开口安慰她。
等马车行驶到半路了,姜雨禾实在忍不住了,委屈地喊了一声:“娘!”
孙湘竹淡声问:“你冷静下来了吗?”
“娘,太子要是误会我了怎么办?”姜雨禾一把抓住孙湘竹的手,着急地晃了晃,“娘你帮我跟太子解释解释好不好?”
孙湘竹甩开她的手,板下了脸:“娘以前是怎么教导你的?你还未出阁,不要名声了吗?!”
姜雨禾被她一训,眼圈立马红了。
这次孙湘竹既没安慰她,也没继续跟她讲道理,而是冷着脸道:“太子妃人选由陛下和皇后娘娘做主,岂是你能置喙的。未出阁的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名声,你这段时间就在府里待着,好好学学规矩。“
“娘!”姜雨禾又委屈又生气。
孙湘竹板着脸,不为所动。
这时马车壁被从外面敲了两声,姜长鹤掀开车窗帘,伸进来一个脑袋。
他看了看板着脸的孙湘竹,又看了看掉眼泪的姜雨禾,笑着哄道:“谁惹我妹妹生气了?二哥替你做主。”
孙湘竹横了他一眼:“你要怎么替她做主?要动手打你娘?”
“不敢。”姜长鹤嬉皮笑脸地道,“两位都是祖宗,要打也只能打我啊。”
说着他伸手在自己脸上打了一下,还偷偷瞄了孙湘竹一眼。
板着脸的孙湘竹又无奈又好笑,忍不住瞪向他。
姜长鹤一见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已经不生气了,于是冲姜雨禾眨了眨眼:“二哥带你骑马兜风去。”
姜雨禾一抹眼泪,掀开帘子出去了。
孙湘竹叹了口气,也没阻拦,任由兄妹俩去了。
她怀雨禾的时候发生了不少事,后来生产还大出血,差点一尸两命。
而且当时正赶上忠勇侯带兵在外剿匪,老太太身体不好,一向不管事,府里又没有一个能做主的大人,只有姜长霖姜长鹤两兄弟守在她身边。
两兄弟都知道雨禾是她拼命生下来的,当时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床沿上,握着两兄弟的手要他们发誓一辈子护好这个妹妹。
这些年两兄弟确实做到了,尤其是姜长鹤。
从小到大就格外护着雨禾,哪怕是她这个当娘的训斥雨禾两句,他都舍不得转头就哄上了。
其实,她也舍不得训斥这个拼命留下来的女儿。
要不是眼见女儿家年纪就大了,马上要嫁人了,还像在家里一样没规没矩的怎么行。
这些年她教了多少道理,手把手教雨禾待人处事、管家治理,但雨禾都听不进去。
她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雨禾这性子像谁。
不管是忠勇侯,还是她,都不是这样的性子。
就在她叹气的时候,马车外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声。
那是踏雪的嘶鸣!
孙湘竹倏地掀开车帘,就看到街尾处踏雪的前蹄高高扬了起来,将背上的兄妹俩甩了下去。
下一刻,踏雪暴躁地甩着脑袋,高扬起的前蹄往前踏下。
孙湘竹眼睁睁看着踏雪的前蹄踩在姜长鹤的小腿上。
“长鹤!!!”
*
马车抵达长公主府门口时,姜茴和云雁云雀扶着长公主下马车。
她握着长公主的一只手,能感觉到这只手苍老燥,摸起来像是被虫蛀空了的木头。
等回到卧室,长公主便昏沉沉睡了过去,云雀立马去请了太医过来。
太医过来后,把了脉,开了药,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
姜茴看了太医开的药方,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温养方子。但以长公主如今的身体情况,开什么药方都无济于事了。
煎好药后,云雁扶着长公主起身。姜茴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细心喂了进去。
好在长公主还能喝药,一碗药也喝了一大半。
喝完药后,长公主沉沉睡了过去。
云雁和云雀收拾的时候,都红了眼。
姜茴问:“外祖母的身体为什么这么差了?”
云雀哽咽地道:“几年前长公主的身体就不好了,但长公主不让奴婢们告诉二小姐。两年前听到二小姐出事,长公主直接昏了过去……”
“云雀!”云雁立马打断她。
云雀抹了抹眼泪,撇开了视线。
姜茴无声地看着床上躺着的老人,在悔罪庵的两年,她一直在想外祖母为何不来看她?
虽然悔罪庵不允许人探望,但以端安长公主的身份,只要她来,没有人敢真的阻拦。
但外祖母一直没来。
她甚至猜过是外祖母也相信了那些人说的话,也觉得她是不知廉耻之人。
但她没想到是外祖母的身体,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姜茴眼眶越来越烫,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
她宁愿是外祖母跟姜家一样,弃她如敝屣。也好过这两年外祖母为她焦心,将本就虚弱的身体拖到了如今无可救药的地步。
姜茴睁着眼,坐在床边,守了长公主一整晚。
天快亮时,长公主慢慢睁开了眼。
“外祖母!”姜茴僵硬的视线一动,连忙扑上去,“你身体怎么样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叫太医来……”
端安长公主摇了摇头,冲床边的云雁道:“把我斗柜里面,里面的盒子拿来。”
云雁转身朝屏风旁的一个斗柜走去,很快从里面拿出来一个锦盒。
长公主朝姜茴抬了抬下巴,云雁便将锦盒放到姜茴手上。
姜茴一愣:“这是?”
端安长公主笑着道:“打开看看。”
姜茴将锦盒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沓银两。
她惊讶地抬头看向端安长公主,长公主微笑地示意她继续。
姜茴拿开上面一沓加起来有好几千两的银票,银票下是一沓京中店铺、京外庄子的地契。
姜茴翻动的手越来越慢,随即一脸复杂地抬头看向长公主。
端安长公主道:“这些都是没有皇家印记的,阿茴啊,你拿在身上有个安身之本。等你出嫁那天,外祖母再给你添点嫁妆,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手上的锦盒仿佛有千斤重,不仅压在她手上,也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上。
她好几次张口都没能说出话来。
她很想问:外祖母,你知道我本不是你的亲外孙女吗?
但她最终又没能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