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刑侦队科长办公室，周强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合眼了。
这二十天里，他每天睡不到三个钟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太阳突突地跳。窗外的阳光懒洋洋的，可他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轧钢厂保密车间又丢零件了。
保密车间生产的是国家重点的核心部件，每一个零件都有编号，每一道工序都有记录。丢的那些零件虽然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都是高精度的东西，国内能生产的厂家一只手数得过来。这些东西要是流到不该去的地方，后果不堪设想。厂里接到上面的死命令：东西不能丢，更不能流出国境线。
失窃的零件也并不是每天都丢。这二十天里，一共丢了七次，时间间隔毫无规律。有时候隔三天，有时候隔五天，最长的一次隔了整整一周。
这二十天的排查里。保密车间一共一百零三个人，从车间主任到技术工人，每一个人都查了个底掉。他们排查了上百条可疑，最后只得到一条奇怪的线索。
沈一民，车间副主任，三十五岁，技术出身。父亲是轻工部沈部长。在零件丢失的七天，跟踪的侦察员，总会发现嫌疑人下班路上，拐进同一条死胡同方便。为什么侦查员知道是去方便，因为他出了巷子有系腰带的动作。奇怪的是其他子，他从没去过。
偶然吗？每次下班天太黑，侦查员从没在巷子里发现异常。白天有在过去找，同样是一无所获。
周强长期斗争经验，这巷子里应该是一个“死信箱”。接头人会在天黑之前拿走了其中的东西。
蹲守吧？胡同口位置极其刁钻。前面是一片空旷的平地，几十米内没有任何遮挡物。别说人了，就是一只猫跑过去，都能一眼看见。
他试过让人躲在远处用望远镜看，可距离太远，晚上又黑，什么也看不见。他试过在胡同对面五十米外的楼上架相机，德国货，最精密的，专门从市局调来的。可那胡同太暗，晚上本没有灯，沈一民进去的时候又总是低着头。相机拍下来的照片，全是糊的，黑乎乎一团，什么都看不清。
没有证据，周强本拿沈一民没有办法。更何况他还有一个部长级的父亲。
他盯着桌上那些模糊的照片，脑子里一团乱麻。
二十天里，杨厂长和李厂长的电话一天比一天难听。杨厂长说：“周科长，你要是破不了案就早点说，我们厂自己想办法！”李厂长说：“周科长，你知不知道上面给我多大压力？再这么下去，我这厂长也别了！”两人互相推诿，可压力全落在他头上。
更可气的是，厂里其他几个副厂长、车间主任，明面上关心案子进展，背地里都在看笑话。周强去厂里开会，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倒霉蛋。
旁边侦查员卢涛小声说：“科长，今天是周末，您回去歇歇吧，这样熬下去身体受不了。”
周强摆摆手，没说话。歇？怎么歇？案子破不了，他躺下也睡不着。
另一个侦查员王琳端着茶缸子进来，犹豫了一下，说：“周科长，要不……请那个小李来帮忙？”
周强愣了一下：“哪个小李？”
“就上次那个，南锣鼓巷派出所的，破孩子失踪案那个。听说他有点邪门的本事，能看见找到别人发现不了的线索。”
周强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那个瘦瘦的年轻人，话不多，眼神很亮，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他心里有数。
“他在哪儿？”周强问。
“今天周末，应该在家，我看过资料，他家住南锣鼓巷95号院，不是很远。”
周强站起来，抓起外套：“走。”
李飞今天放假，没去派出所。
一大早，他就骑车去了街道办。王姨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看见他进来，笑着招呼：“小李来了？坐。”
李飞坐下，把修房子的事说了。
王姨点点头：“你一个人住那两间房，是该修修了。我给你介绍个人——街道建筑队的雷师傅，技术好，价钱公道，人也实在。他这会儿应该在东边那个工地，我让人去叫他，你在这儿等会儿。”
李飞说：“谢谢王姨。”
王姨摆摆手，打发人去叫雷师傅。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雷师傅来了。五十来岁，精瘦，手上全是老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一看就是了一辈子力气活的。他进门就笑，露出一口黄牙：“王主任，找我？”
王姨指着李飞说：“这是小李，派出所的，想修房子。你给看看，给个实在价。”
雷师傅上下打量了李飞一眼，点点头：“行，走，去看看。”
两人出了街道办，李飞骑车带着雷师傅，回了四合院。
雷师傅进屋转了一圈，这儿敲敲，那儿看看，又在房梁底下仰着头看了半天。出来的时候，他对李飞说：“公安同志，你这房子，得大修。墙皮得全铲了重抹，房梁这不行了，得换新的，瓦也得捡一遍，窗户框都朽了，最好也换换。”
李飞问：“得多少钱？”
雷师傅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料钱加人工，怎么也得六十块。王主任打了招呼，我给你算便宜点，五十五。你要是同意，后天我就带人来，大概得四五天。”
李飞想了想，点点头：“行，就五十五。”
雷师傅笑了：“爽快。那咱就这么定了。回头我把料单开出来，你先看看。”
两人站在院子里说话，贾张氏正坐在自家门纳着鞋底，耳朵竖得老高，眼睛直往这边瞟。许大茂站在自家门口，眼神复杂得很。二大爷拿着扫帚站在前院，忘了扫地，愣愣地看着。
雷师傅看了一眼那些人，压低声音问李飞：“你这院里，人挺多啊？”
李飞没说话。
雷师傅拍拍他肩膀，笑着说：“行，那我先走了。回头咱们再细说。”
李飞送他到院门口，正要转身回去，贾张氏的嗓门就响起来了：“哟，李飞，这是要修房子啊？修房子可得不少钱吧？你哪儿来的钱啊？”
李飞没理她，往自己屋走。
许大茂酸溜溜地接话：“人家李飞现在可是有钱人，听说上次罚咱们那钱，都进了他腰包。这修房子的钱，怕是咱们大伙儿凑的吧？”
几个妇女站在院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有人小声嘀咕：“那本来是我们的钱……”
贾张氏一听这话，脸就黑了。她咬着牙，盯着李飞那两间破旧的西厢房，眼睛里的怨毒都快溢出来了：“哼，拿我们的钱修他自己的房子，想得美！”
二大爷皱着眉头，低声说：“行了，少说两句。那钱是王主任让罚的，跟人家李飞没关系。”
贾张氏瞪他一眼，还想再说什么，傻柱端着碗从屋里出来，忽然说了一句：“人家李飞的钱，爱修什么修什么，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贾张氏被噎住了，说不出话来。许大茂缩了缩脖子，没敢再接话。
李飞没理会院里这些嘈杂的争论，平静的进了屋。“苟住，时候未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