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历100年的夏至，本该是渔民们出海捕鱼的好时节。
但这一年，大陆边缘的渔民们却集体收起了渔网。望海礁周围的海域变得诡异起来——海水不再是蔚蓝色，而是泛着铁锈般的暗红，渔船划过时，船底会传来“咯吱”的刮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用指甲挠着木板。更吓人的是，夜晚的海面上会飘来磷火，聚成一团团绿色的光雾，顺着洋流往岸边漂，渔民们都说，那是海里的冤魂在找替身。
最先发现望海礁异变的，是“浪里白条”老郑和他的三个儿子。
老郑打了一辈子鱼，望海礁是他最熟悉的渔场，礁盘附近的浅滩里藏着最肥美的海蟹。但这天清晨，当他们的渔船靠近礁盘时，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像是有无数死鱼烂虾在太阳下晒了半个月。
“爹，不对劲。”大儿子皱着眉，指着望海礁的方向，“那礁盘怎么变黑了？”
老郑眯起眼睛，心脏猛地一缩。记忆里草木葱茏的望海礁，此刻通体漆黑，原本覆盖礁盘的绿色苔藓变成了暗紫色的粘液，几棵歪脖子树的枝像烧焦的骨头，指向灰蒙蒙的天空。更诡异的是，礁盘边缘的沙滩上，散落着一片片白骨，有的还连着没腐烂净的肌腱，在海风中微微晃动。
是那些磷火搞的鬼？”二儿子握紧了船桨，声音发颤。
老郑没说话，只是从船舱里摸出望远镜——这是他用三筐海鱼从商人手里换的稀罕物。镜头里，那些白骨突然动了一下，一只手臂骨从沙堆里伸出来，五指骨“咔嗒”作响，像是在招手。紧接着，更多的白骨从沙里钻出，头颅骨的眼窝中跳动着幽绿的火光，正缓缓朝着渔船的方向“看”来。
“！”老郑手一抖，望远镜掉进海里，“是活尸！快划船！”
三个儿子也反应过来，疯了似的挥动船桨。渔船在暗红色的海面上颠簸，身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礁盘上跳进海里，正朝着他们追来。直到船驶出三里地，那股腐臭味淡了些，几人才敢回头——望海礁的沙滩上，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白骨，它们正朝着海面挥舞着骨爪，幽绿的火光在晨雾中连成一片，像鬼域的灯笼。
消息传回大陆，四族领袖再次聚集。这一次，没人再轻视那座“巴掌大的小岛”。
“是外神污染。”帝昊烈看着水晶球里望海礁的影像，银灰色的瞳孔里满是凝重，“那些白骨……是被污染的死者，变成了‘亡灵’。”
“亡灵？”人类国王皱眉，“就像传说中被诅咒的死尸？”
“比那更可怕。”帝昊烈摇头，指尖划过水晶球，影像放大，清晰地显示出亡灵的骨爪上泛着的黑雾，“它们无视修仙者的罡气防御，攻击带有‘真伤’效果——也就是直接作用于肉体和灵魂的伤害。”
为了查清亡灵的底细，族派出了最精锐的勘探队——十名筑基期修士，配备了能记录影像的“留影石”，以及克制邪祟的“月光粉”。出发前，帝昊烈亲自嘱咐队长：“不要主动攻击，记录下亡灵的习性就好。若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勘探队乘坐最快的飞舟，在三后抵达望海礁上空。
飞舟悬停在百米高空，修士们透过舷窗往下看，倒吸一口凉气。整个望海礁已经彻底变成了死地：黑色的礁石上覆盖着暗红色的粘液，踩上去会发出“滋滋”的声响；沙滩上的亡灵数量比渔民描述的更多，除了骷髅，还有些腐烂到一半的尸体，拖着断裂的腿骨在沙里爬行，腐肉上爬满了白色的蛆虫；礁盘中央的山洞里，不断有新的亡灵爬出来，洞口的黑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队长，下去吗？”一名年轻修士握紧了腰间的长剑，声音发紧。
队长点点头，从储物袋里拿出十包月光粉：“每人带一包，遇到危险就撒。记住，尽量别动手。”
飞舟缓缓降落，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尸臭味涌了进来，几名修士忍不住捂住了口鼻。他们刚走出舱门，沙滩上的亡灵就像被惊动的蚂蚁，齐刷刷地转过头，幽绿的眼窝对准了他们。
“它们发现我们了。”队长压低声音，示意大家拿出留影石。
留影石亮起柔和的白光，开始记录眼前的景象。一名修士正想靠近拍摄亡灵的骨骼结构，突然，一只骷髅猛地扑了过来，骨爪带着破风的锐响，直取他的咽喉。
“小心！”队长怒吼着挥剑格挡。
青铜色的剑光（他配备的是仿制的苍白正义，只有三倍攻击力）与骨爪碰撞，发出“铛”的脆响。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骷髅的骨爪上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反而有一缕黑雾顺着剑身爬上来，腐蚀得金属表面泛起黑斑。
“它们不怕罡气！”那名年轻修士惊呼着撒出月光粉。银白色的粉末落在骷髅身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骷髅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下，但很快，黑雾从它体内涌出，竟将月光粉的光芒吞噬了。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被剑光划伤的骷髅，断口处的骨骼开始蠕动，黑色的粘液从里面渗出，很快就修复了伤口，甚至比之前更加坚硬。而刚才被骨爪擦到手臂的修士，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直接变黑、腐烂，仿佛被扔进了强酸池。
“撤退！快撤退！”队长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这些亡灵本不是他们能应付的。
但已经晚了。山洞里的亡灵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堵住了飞舟的舱门。一名修士被三只骷髅扑倒，惨叫声戛然而止，几秒钟后，他的身体就化作了一具新的骷髅，眼窝中亮起幽绿的火光，加入了围攻的队伍。
队长拼尽最后力气，将记录着影像的留影石扔向高空，同时引身上的传讯符。在他被亡灵淹没的瞬间，他看到留影石冲破黑雾，朝着大陆的方向飞去，而望海礁的天空，正被越来越浓的黑雾笼罩，像一口倒扣的黑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