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冲出堕落街副本边界的那一刻，周遭的霓虹与灰雪像被橡皮擦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别墅车库冰冷的白光。
白小小还没从车厢的颠簸里缓过神，项圈就“滴”地一声解锁，金属扣弹开，凉飕飕地掉在她手心。
媚姨站在车库门口，依旧是一身掐腰旗袍，指尖夹着细长的电子烟，红唇吐出的烟雾带着薄荷味的算计：“欢迎凯旋，我的小功臣。”
她目光落在白小小鼓囊囊的口，那里贴身藏着的碎布，“看来收获不错？DT-734的‘裁缝’可不好惹，上次有个A级玩家被她缝进了被套里当保暖层。”
白小小把项圈随手扔给鸦雏（这小子手快，接住就往包里塞，准备拆零件），跳下车厢拍拍屁股：“少来这套，先给利息，拍卖行的坐标，还有你说的顶级装备。”
她故意不提碎布，心里门儿清：这娘们儿越想要，越不能轻易露馅。
媚姨轻笑，电子烟点了点天花板：“急什么？庆功宴都备好了，吃饱了才有力气谈生意。”
餐厅的长桌上摆着龙虾、牛排、沙拉，甚至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红豆粥和堕落街幻象里一模一样的香气。
白小小盯着那盆粥，喉咙发紧，脸上却笑嘻嘻：“哟，阿姨真贴心，知道我馋这口。但这粥里没加‘记忆调料’吧？喝了不会变傻子吧？”
“放心，现实里的食物，净得很。”媚姨坐下，示意他们动筷，“边吃边聊。拍卖行的坐标在‘浮空城’副本，S级准入权限，得先打通前置关卡。装备嘛……”
她拍了拍手，佣人推来两个金属箱。
一个箱子装着白小小的“隐身作战服”，轻薄得像第二层皮肤，能扭曲光线，说明书上写“可持续隐身三分钟，冷却一小时，出汗过多会导致故障”。
另一个箱子是给团队的：沧澜的电磁霰弹枪，缑折柳的全息战术板，鸦雏的声波增幅耳机。
沧澜抓起霰弹枪掂了掂：“这玩意儿能打穿机甲不？别又是绣花枕头。”
“打，但能瘫痪外骨骼的动力核心。”媚姨切着牛排，慢条斯理，“浮空城的守卫都是机械单位，用这个正好。”
白小小舀了勺红豆粥送嘴里，甜糯温热，和煮的有八分像。
她鼻尖发酸，赶紧低头扒饭掩饰：“粥不错，就是糖放少了点，我会再多加半勺。”
媚姨的手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桑晚照的厨艺确实好，当年她来我这儿做客，总嫌我的咖啡太苦。”
毕枭立在椅背上，没碰食物，金瞳盯着餐厅的监控探头，其中一个探头的红灯熄了，是被人从外部切断的迹象。
他啄了啄白小小的后颈：『……有情况。别墅的安保系统被入侵了，不是媚姨的人。』
白小小不动声色地把一块牛排塞进作战服口袋（当备用粮），含糊道：“阿姨，你这别墅安保不行啊，连只苍蝇都防不住？”
媚姨放下刀叉，笑容淡了些：“小丫头，激将法没用。我的条件是：你们去浮空城拿到梦核碎片，我带你们进拍卖行，用碎片换桑晚照的全部记忆，我查过了，她的碎片被分成七份，存在不同保险库里。”
“七份？拼图啊？”白小小撇嘴，“行，但得加码。我要知道当年和院长的过节，还有那个‘杜鹃计划’到底想什么。”
“成交。”媚姨刚要再说，别墅的警报突然响了，不是刺耳的蜂鸣，是低沉的震动，从地底传来。
“怎么回事？”她起身按通讯器，“警卫！”
通讯器里只有杂音。餐厅的落地窗被一道黑影“砰”地撞碎！不是人，是一只机械乌鸦，翼展足有两米，金属喙里叼着封信，电子眼闪着红光，特管局的标志！
机械乌鸦松开信，盘旋一圈又冲入夜色。信纸飘到媚姨脚边，上面打印着两行字：“饲枭祠已被包围，交出目标，否则夷为平地。院长致上。”
白小小手里的勺子“当啷”掉在盘子上：“老爷子！”
媚姨脸色难看：“院长的手伸得真快……看来他不想等拍卖行了，要直接抢人。”
“怎么办？”沧澜抄起霰弹枪，“回去？”
“硬刚是送死。”缑折柳快速分析，“特管局出动重型机甲，饲枭祠的结界扛不了多久。但如果我们趁乱去浮空城，院长的主力被牵制，副本防守会薄弱。”
“那老爷子呢？！”白小小揪住缑折柳的衣领，“他会被炸成灰的！”
毕枭飞到她肩头，声音沉静：『……枭七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敢留下，就有后手。但我们回去，才是真中计，院长就是要我们现身，一网打尽。』
媚姨重新坐下，恢复从容：“傻鸟说得对。枭七的死活与我无关，但你们的命现在是我的资产。去浮空城，拿到梦核碎片，我或许能调动资源帮他，前提是你们值得。”
白小小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坐回椅子把剩下的粥喝光：“行，听你的。不过——”她指了指窗外，“你别墅的安保确实垃圾，连特管局的快递都敢收。这顿饭我打包带走，路上吃。”
她抓起餐巾把牛排、面包裹成一团，塞进背包，又顺手把隐形作战服换上，衣服自动贴合身体，像层凉凉的保鲜膜。“走了兄弟们，去浮空城拆院长老家！”
媚姨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小丫头，别死了，你可是我最好的筹码。”
众人刚出别墅，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是媚姨的助理：“老板安排的，送你们去浮空城入口。后座有补给。”
车子启动，白小小回头看了眼别墅，发现二楼书房窗口站着个模糊的人影，不是媚姨，是个穿灰袍的佝偻轮廓，手里似乎拿着个黑色的、心脏状的东西。
她心头一动：是偷古树残心的黑影！他和媚姨不是一伙的？
浮空城入口在城市边缘的废弃机场，巨大的全息投影牌显示着副本信息：【S级副本·浮空城：记忆云端】。准入要求：缴纳“珍贵记忆”或击败守卫机甲。
停机坪上立着三台五米高的机械守卫，涂装是院长的私人标志，缠绕的银色须。沧澜吹了声口哨：“这铁疙瘩比雾妖王还大，打不过啊。”
缑折柳检查战术板：“守卫的弱点是颈后能源接口，但需要近身。白小小，你用隐形服摸上去，我和鸦雏用声波扰，沧澜火力压制。”
“行。”白小小拉上隐形服兜帽，身体瞬间透明，只留淡淡的轮廓，“我去给它们挠痒痒！”
她猫腰潜行，脚踝的旧伤在隐形服的压力下微痛，但红纹的热量抵消了不适。
靠近守卫时，鸦雏的声波耳机爆发高频噪音，守卫的动作迟滞了半秒，白小小趁机跃起，离子刀精准扎进颈后接口！
火花四溅，守卫轰然跪地，甲打开，露出登陆舱。她跳进去，冲队友挥手：“快！抢车位！”
四人一鸟挤进狭小的舱室，缑折柳启动登录程序。屏幕亮起：【检测到多人接入，请缴纳入场券。检测到用户白小小，性评级：S，可直接豁免。】
“S级？我这么牛？”白小小诧异。
『……是古树种子的身份认证。』毕枭解释，『……浮空城是巢母的高阶服务器，对“同类”有优待。』
登陆舱闭合，失重感袭来。再睁眼时，他们站在云端平台上，脚下是绵延的白色云海，远处悬浮着无数玻璃建筑，折射着虚假的阳光。空中飘着数据流组成的樱花，系统提示：【欢迎来到浮空城，记忆管理者。】
白小小踩了踩云层，软得像棉花糖：“这地儿能种土豆不？看着挺肥。”
“云是数据模拟，种不了。”缑折柳调出地图，“院长办公室在中央塔楼，守卫等级最高。我们需要‘访客权限’，得先找管理员。”
平台尽头走来个穿燕尾服的NPC，白发梳得油亮，戴着单片眼镜，手里拿着怀表：
“新来的管理者？我是向导阿尔弗雷德。要进入核心区，需要三枚‘记忆徽章’，分别在商业区、工业区和娱乐区。”
“徽章长啥样？能吃吗？”
“不能，但能换甜甜圈。”阿尔弗雷德微笑，“商业区的徽章藏在‘欲望橱窗’的最贵商品里，工业区在‘熔炉核心’，娱乐区在‘赌场大奖’。”
白小小叉腰：“听着就不像好人去的地方。先去商业区，我看看有没有打折锅。”
商业区街道两旁是流光溢彩的橱窗，展示着玩家的记忆具象：初恋的吻、夺冠的奖杯、逝去亲人的拥抱。一个橱窗里摆着枚钻石针，标签写着“最纯洁的快乐记忆·售价10000记忆币”。
“就它了。”白小小掏出在堕落街捡的几块普通碎片，“这能换钱不？”
阿尔弗雷德点头：“可以，但只够买鞋带。”
“抠门。”她翻白眼，突然看到橱窗角落的摄像头，红灯亮着，是院长办公室的监控！
她灵机一动，拉着队友躲到拐角，脱下隐形服露出里面的花头巾：“演戏会不会？沧澜装土豪，我装村姑卖惨，把管理员引出来！”
沧澜挺凸肚走出去，拍着橱窗：“这针老子要了！刷卡！”
店员NPC冷漠：“抱歉，只收记忆币。”
白小小冲过去拽着沧澜的袖子哭：“哥！别买了！家里没米了！嫂子还等着钱治病呢！”
缑折柳配合地举着战术板假装计算账单，鸦雏用声波耳机放出悲情BGM。路人NPC纷纷驻足，对着橱窗指指点点。
突然，商店门开了，一个穿西装的光头男人走出来，牌写着“商业区主管·亨特”。他皱眉：“闹什么？扰乱秩序是要被扣除记忆的！”
白小小立刻切换表情，离子刀抵在他腰间：“别动，主管先生。带我们去拿徽章，不然我让你尝尝‘村姑的愤怒’。”
亨特僵住：“你……你们是入侵者？！”
毕枭的虚影笼罩下来，玉令的威压让亨特双腿发软：“……带路。”
徽章藏在奢侈品店的保险库里，需要亨特的虹膜解锁。
拿到手时，白小小掂了掂，是块银质的羽毛形状：“看着不值钱啊，能融了打镯子不？”
刚出商店，警报响彻云霄：【入侵警报！商业区封锁！守卫机甲出动！】
街道尽头，两台轻型机甲飞来，手持记忆剥离枪。沧澜的电磁霰弹枪开火，蓝光瘫痪了它们的推进器。
白小小穿上隐形服，摸到机甲背后，如法炮制捅了能源接口。
“搞定！”她跳下来，却发现脚踝剧痛，红纹的力量在消退，隐形服的负担压在了旧伤上。“哎哟，这破鞋该换了。”
缑折柳扶住她：“浮空城的时间流速比现实快，你的性消耗加倍。得尽快拿到剩下两枚徽章，否则会虚弱。”
“没事，饿一顿就好了。”她从背包里掏出打包的牛排，咬了一大口，“吃饱了能打死老虎。”
毕枭落在她肩上，渡过去一丝玉令的暖意：“『……别逞强。工业区和娱乐区会更危险。』”
“知道啦。”她嚼着肉，看向中央塔楼，那里灯火通明，像巢母的眼睛在俯视，“等掀了院长的桌子，我要用他的电脑打斗地主。”
而此时，现实中的饲枭祠正烈火熊熊。枭七站在屋顶，雄黄粉撒尽了，脚下的结界裂纹蔓延。
特管局的机甲群悬停在空中，炮口蓄能待发。
地窖里，黑影，那个偷古树残心的灰袍人，把残心放入古老的祭坛，念念有词。
残心发出微弱的脉动，与祠堂地底的枭族遗骨共鸣，一道无形的屏障悄然升起，暂时挡住了炮火。
“桑丫头，老夫尽力了。”枭七咳出血，看着远处山路上疾驰的越野车，“小丫头，别回头，往前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