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家店开业后，李宁的公司每个月的净利润稳定在了十万左右。她给自己定的目标是——年底之前，把“宁记肉夹馍”开到十家店。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然后霍钰琰的电话来了。
那天是周六，李宁难得休息一天，在家陪两个孩子。霍念在客厅画画，霍衍在地板上搭积木，李宁在旁边看着，偶尔搭把手。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李宁接起来：“喂？”
“李宁，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李宁愣了一下，她听出了那个声音——霍钰琰。
她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声音了。上一次听到，还是在法院里，霍钰琰对法官说“她没有为家庭创造任何经济价值”。
“有事吗？”李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霍钰琰沉默了几秒，说：“我……想看看孩子。”
李宁看了一眼正在画画的女儿和搭积木的儿子，问：“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行吗？我带他们去吃个饭。”
李宁想了想，说：“行，下午三点你来接，晚上七点之前送回来。”
“好。”
电话挂断后，李宁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她不是不想让霍钰琰见孩子。不管霍钰琰对她做了什么，他毕竟是孩子的爸爸，孩子需要父爱。这一点，李宁从来都没有否认过。
但她担心的是——霍钰琰会不会对孩子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比如，说妈妈的坏话。
李宁决定先跟女儿沟通一下。
“念念，爸爸下午要来看你们，带你们去吃饭。”她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
霍念放下画笔，表情有些茫然：“爸爸？”
“嗯，你还记得爸爸吗？”
霍念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记得“爸爸”这个词，但对那个人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毕竟霍钰琰离婚后只来看过她两三次，每次都很短，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半年前了。
“妈妈跟你一起去吗？”霍念问。
“妈妈不去，你跟弟弟去。”李宁摸了摸女儿的头，“爸爸带你们去吃饭，吃完饭就回来。你帮妈妈照顾好弟弟，好吗？”
霍念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下午三点，霍钰琰准时到了。
他开了一辆新车，黑色的奥迪，比之前那辆更贵。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很整齐，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更年轻了。
李宁打开门，看到霍钰琰的第一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胖了。
不是发福的那种胖，而是那种“生活滋润”的胖。脸色红润，气色很好，一看就是吃得好睡得香。
看来跟王思雨的子过得不错。
霍钰琰看到李宁，也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李宁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毛衣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披着，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比离婚前好了很多。不是那种靠护肤品堆出来的好，而是那种气血充足、由内而外的好。
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神变了。
以前她看霍钰琰的眼神，是依赖的、温柔的、带着一点点讨好的。现在她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像是在看一个普通人，一个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的普通人。
“你……变了不少。”霍钰琰说了一句。
“人都会变的。”李宁侧身让开，“进来吧，孩子在屋里。”
霍钰琰走进来，环顾了一下这个七十平的小房子。
房子虽然小，但被李宁收拾得很温馨。客厅铺了新的地板革，墙上贴了浅黄色的壁纸，沙发换了一个二手的布艺沙发，上面摆着几个卡通抱枕。阳台上养了几盆绿植，长得郁郁葱葱的。
霍钰琰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大概没想到，这个他以为离开他就活不下去的女人，把子过成了这样。
“爸爸！”霍念从房间里跑出来，站在霍钰琰面前，仰着头看着他，表情有些陌生。
“念念，叫爸爸。”李宁在旁边说。
“爸爸。”霍念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是试探。
霍钰琰蹲下来，伸手想抱她，霍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李宁身后。
气氛有些尴尬。
“念念不认识你了，你多来几次就好了。”李宁把女儿从身后拉出来，“念念，你不是想跟爸爸去吃饭吗？去吧，跟弟弟一起去。”
霍念看了看李宁，又看了看霍钰琰，最后牵起了弟弟霍衍的手，慢慢走到了霍钰琰身边。
霍衍两岁半，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看到霍钰琰也不怕，伸手去抓他的大衣扣子。
霍钰琰抱起霍衍，看了一眼李宁：“那我带他们走了，七点前送回来。”
“好。”
霍钰琰抱着儿子，牵着女儿，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李宁靠在门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发现自己对霍钰琰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不恨，不爱，不嫉妒，不难过。
就是……没感觉。
像一个很久不见的普通熟人，见面打个招呼，然后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也很轻松。
晚上七点，霍钰琰准时把孩子送了回来。
霍念一进门就扑到李宁怀里，叽叽喳喳地说：“妈妈，爸爸带我们去吃肯德基了！我吃了鸡翅，弟弟吃了薯条！”
霍衍也在旁边蹦蹦跳跳的，嘴里喊着“薯条、薯条”。
李宁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开心吗？”
“开心！”
霍钰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
李宁注意到了他的表情，问：“还有事？”
霍钰琰犹豫了一下，说：“李宁，我下个月结婚。”
空气安静了一秒。
李宁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恭喜。”
霍钰琰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平静，愣了一下，又说：“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念念和衍衍的抚养权，能不能……”
“不能。”李宁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坚定，“霍钰琰，孩子的抚养权是法院判的，你不要想了。”
“我可以给他们更好的生活。”霍钰琰的声音有些急切，“我有房子，有车，有稳定的收入。我可以让他们上最好的学校，接受最好的教育。”
“他们现在的生活也很好。”李宁说，“你一个月三千的抚养费都能拖三个月，你拿什么保证‘更好的生活’？”
霍钰琰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那不是我故意拖的，是那段时间公司不开……”
“霍钰琰，”李宁看着他，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你不用解释，我也不想听。你要结婚了，我祝福你。但孩子的抚养权，你想都不要想。你要是想打官司，我奉陪到底。”
霍钰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李宁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有点快。
不是紧张，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我终于可以说不了”的感觉。
以前霍钰琰说什么，她都觉得是对的。他说“别上班了，我养你”，她就信了。他说“公司效益不好，少花点钱”，她就省了。他说“你离了我活不了”，她就真的以为自己活不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是一家公司的老板，有四家店，月入十万。
她不需要任何人来告诉她“更好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她自己定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