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这老太婆真铁了心这么耗着……她眼前发黑,仿佛已经看见未来几十年暗无天的子。
冰凉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滚出眼眶,砸在手背上。
“老嫂子,话重了。”
易中海皱着眉开口,声音带着惯常的调解腔调,“淮茹这孩子什么样,大伙儿都看在眼里。”
“就是,多孝顺的媳妇,里里外外持,你还这么说她。”
“摊上这么个婆婆,真是造孽……”
“贾张氏,积点口德吧,淮茹不容易。”
七嘴八舌的议论嗡嗡响起,裹着廉价的同情。
曹昆冷眼扫过这一圈面孔,嘴角扯出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随即转身,径直朝自家屋门走去。
身后的嘈杂像隔了一层水,迅速模糊、远去。
院里的热闹散了,各家的门板次第合拢,将窃窃私语关进不同的格子。
灯光透过窗纸,映出晃动的人影,今晚的谈资注定离不开贾家。
贾家屋里没开大灯,只一盏小油灯跳动着昏黄的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墙上。
贾张氏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阴沉,她盯着儿媳,命令像石头一样砸过去:“把衣服换了。”
秦淮茹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发涩:“妈……今天就算了吧。
曹昆他刚才……气性正大着呢。”
“正是因为他今天吃了亏,心里憋着火,才容易钻空子。”
贾东旭靠在床头,声音虚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趁这会子院门刚静下来,好些人还没睡沉。”
贾张氏不耐烦地催促:“磨蹭什么?耳朵聋了?快去!”
秦淮茹感到胃里一阵翻搅。
她是个正经人家的媳妇,哪怕子紧巴,偶尔不得不对着别的男人软语讨要点什么,也始终守着那条线。
傻柱那么献殷勤,也不过是偶尔“不小心”
碰一下手背。
可现在,婆婆和丈夫冰凉的目光着她,要她主动去……这无异于将她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可是,不听话又能怎样?那两道目光像铁钳,夹得她喘不过气。
而且……曹昆屋里飘出的饭菜香气,他说话时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还有他轻易就能让婆婆闭嘴的威慑……另一种模糊的、对温饱与安稳的渴望,在绝望的缝隙里悄悄探出头。
她最终挪动了脚步,像一具被抽走魂灵的木偶,走向那堆准备好的、带着廉价香粉味的衣裳。
昏黄的灯光将她换衣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扭曲,放大,像一个沉默的、即将登场的丑角。
夜色浓稠,秦淮茹的手指在衣角绞紧。
那些叠放整齐的纸钞仿佛在她眼底生了,挥之不去。
念头一旦窜起,便烧得她浑身发颤,连单薄的布料都裹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燥热。
她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先探出半个身子。
院子里静得只剩风声,月光被云层揉碎,洒下些模糊的光斑。
她赤着脚,踩过冰凉的石板地,像只谨慎的猫,朝着那间亮着微弱灯光的屋子挪去。
屋里的人同样没睡。
曹昆仰面躺在硬板床上,盯着房梁上晃动的蛛网影子。
这年月,子被拉得又长又空,白天在厂门口站岗,看着头一寸寸挪移;夜里回来,四面墙围出一片寂静。
他早习惯了后世屏幕里闪烁的光影和指尖滑动的声响,如今却只能对着这片昏黑发呆。
好在,这院子里总不缺戏看——东家吵,西家闹,比台上演的还真切。
今那场 ** ,余味还在他舌尖绕着,搅得睡意全无。
他索性坐起身,从床底摸出个木匣。
掀开盖子,一叠叠边角磨损的纸币露出来。
指腹划过粗糙的纸面,他一张张数过去,动作慢得像在打磨什么器物。
五千。
这个数字他早已烂熟。
有什么用呢?他扯了扯嘴角。
能换鱼,能换粮,却换不来半点鲜活气。
若是在从前那个世界,他大概会嘲笑那些渴望婚姻的念头,可在这里,长夜漫漫,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或许真该找个伴儿——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低头看了看,无声地叹了口气。
穿越这种事落到头上,没给半点好处,反倒添了这么个说不出口的麻烦。
木匣重新塞回砖块下的暗格。
就在他直起腰的刹那,敲门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咚、咚、咚。”
三下,不轻不重,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
曹昆皱了皱眉,扬声问:“哪位?”
门外没有回应。
隔了几秒,又是三声敲击,比先前更急些。
他趿拉着鞋走过去,心里嘀咕:这大半夜的,总不会是哪个邻居闲得发慌吧?手搭上门闩,猛地一拉——
凉气混着一缕湿漉漉的香气扑面而来。
月光恰好在这时挤出云缝,照亮了门口那道身影。
女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发梢还滴着水,那水珠顺着脖颈的曲线滑进领口。
她身上那件衣裳薄得几乎透明,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起伏的轮廓。
曹昆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下移,又猛地抬起来。
他嗅到肥皂混着某种暖融融体肤的气味,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但下一刻,某种更深的东西从心底浮起。
他后退半步,目光里的恍惚瞬间褪去,变得锐利而清醒。
不对劲。
曹昆对秦淮茹的印象向来不佳,因而时常刻意回避她的接近。
秦淮茹并非愚钝之人,自然察觉到对方冷淡的态度,平里便不敢过分靠近。
可今夜她却主动找上门来,这反常的举动让曹昆心头警铃大作。
——不对劲。
这女人必定藏着什么算计。
但转念一想,自己这副身子骨的特殊状况,又有什么可担心的?曹昆暗自嗤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身上。
与此同时,秦淮茹也在悄悄打量他。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青年结实的轮廓,肩宽腰窄,线条分明。
她耳一热,慌忙垂下眼睫,脚尖无意识地并拢,声音含混地从唇间飘出:“……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曹昆心底的冷笑更甚。
若没有企图,何必穿得这样单薄?又何必摆出这般欲语还休的神态?他索性堵在门框边,语气刻意放得严肃:“秦姐,这不太合适。
夜深人静,您是有家室的人,我又是独身,叫人瞧见了,我倒无所谓,您的名声可就难说了。”
秦淮茹急了。
婆婆和丈夫的迫还在耳边回响,若事情办不成,回去少不了一顿责难。
可曹昆挡在门口寸步不让,总不能在这走廊里就……那若被旁人撞见,往后还怎么抬头做人?她咬咬牙,声音里透出恳求:“我真有要紧话同你说,咱们进屋再谈,行不行?”
“有话明白天再说。”
曹昆摇头,态度坚决,“秦姐,您别害我,我还得正经说亲呢。”
这话像细针,冷不丁扎进秦淮茹心口。
一股说不清的酸涩混着恼意涌上来——自己这般模样送上门,他竟还惦记着娶别人?难道她就这么不入眼?凭什么别的女人就能配得上这样俊朗的人,自己却要守着那不成器的丈夫?妒火悄悄烧灼着她的理智,语气不由急促起来:“曹昆,我就说几句话!”
“不行。”
曹昆仍是摇头,“晚上实在不方便。”
眼见软的不行,秦淮茹把心一横,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腰,发力往屋内推去。
曹昆装出惊慌失措的模样,低呼道:“秦姐!你这是做什么!”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被她用脚后跟轻轻带上。
黑暗中,她将他抵在屋内墙边,踮起脚便要凑近。
曹昆偏头躲开,声音压得又急又低:“快住手!你对得起东旭哥吗?再这样我可要动手了!”
秦淮茹起初心慌意乱,可很快发觉——这人嘴上喊得响亮,手臂却并未真正推开自己。
她顿时恍然,心底浮起一丝讥诮。
果然,天底下的男人都一样。
明明心里想要,偏要装出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既如此,她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动作反而更放肆了几分。
曹昆任她动作,只在黑暗中无声地勾起嘴角。
身体虽不能如何,可这般贴近倒也无妨。
他倒要看看,这场戏她要演到什么时候。
窗玻璃上贴着两张脸。
贾东旭的拳头砸在自己大腿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声音还没完全冲出喉咙,就被旁边伸过来的手死死捂住。
那只手的主人是贾张氏,她压着嗓子,热气喷在儿子耳边:“别嚷,钱要紧。”
他们的眼睛都盯着同一个方向——对面那扇刚刚合拢的门。
门板很旧,关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咔哒”
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咬断了。
贾东旭觉得那声音就响在自己肋骨上,他喘气的声音开始变粗,脖子上的青筋一鼓起来。”她倒是积极,”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带着铁锈味,“我还没咽气呢。”
“早就知道她不是安分的。”
贾张氏的声音又低又冷,像地窖里渗出来的风,“等钱到手,就让她滚。
再找个老实巴交的,能伺候人的。”
贾东旭没接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扇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屋里没点灯,阴影爬满了墙壁。
他忽然觉得冷,那种冷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时间像凝住了,又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粘稠得让人窒息。
“多久了?”
他忽然问,声音涩。
贾张氏没吭声,她也盯着那扇门。
屋檐下有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远处隐约传来谁家烧饭的锅铲碰撞声,但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听不真切。
只有对面那扇门,沉默地立在那里,像一道黑色的伤口。
贾东旭的手开始发抖,他抓住自己的裤腿,布料被攥得皱成一团。”妈,”
他喉咙发紧,“你去……你去叫人来。”
“钱还没……”
“去叫!”
他猛地拔高声音,又立刻压下去,眼睛红得吓人,“我成什么了?啊?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贾张氏看着儿子扭曲的脸,终于动了。
她抓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胡乱裹在身上,动作快得有些踉跄。
门被拉开一条缝,她侧身挤出去,又回头看了一眼——儿子还坐在阴影里,背脊佝偻着,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夜风灌进来,带着胡同里特有的煤烟和湿泥土的气味。
贾张氏在院子里站了片刻,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没往易中海家去,脚步一拐,径直走向西厢房那扇更破旧的门板。
拍门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里头传来含糊的嘟囔,接着是拖沓的脚步声。
门开了,傻柱揉着眼睛,头发支棱着,脸上还带着睡痕。”……贾大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