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到第四天,出事了吗。
那天晚上李燃正在调试注液机的参数,机器嗡嗡响,针头往下滴电解液,一滴一滴的,像输液。他盯着那滴速,心里默数,一秒一滴,太快了,得调到两秒一滴。
弹幕有人在问:“燃哥今天怎么不说话?”
“专心活呢。”
“这台机器是嘛的?”
“注液机,”李燃头也没抬,“给电池加电解液的。”
话音刚落,灯灭了。
不是慢慢暗下来的那种,是“啪”的一声,整间实验室瞬间陷入黑暗。只有测试柜的屏幕还亮着,发着幽幽的蓝光,像深海里的鱼。
李燃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等了几秒,灯没亮。
不是跳闸。跳闸的话,测试柜的屏幕也该灭了。
“怎么回事?”弹幕开始刷。
“停电了?”
“燃哥你还好吗?”
“不会是有人搞鬼吧?”
李燃没急着说话。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实验室的窗户在地面以上,只有走廊尽头有通风口,透进来一点光,很微弱,勉强能看清轮廓。
他摸到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实验台、测试柜、墙角那台烘箱——烘箱的指示灯还亮着,红色的,一闪一闪。说明不是总闸跳了,是有人切断了这一路的供电。
“备用电源。”李燃对着手机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直播间能听见。
他走到墙角,拉开一个铁皮柜,里面是一台UPS,不间断电源。屏幕亮着,显示电量百分之百。他按了一下启动键,UPS开始工作,嗡嗡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
实验室的应急灯亮了,白光,刺眼。
弹幕又炸了。
“燃哥连备用电源都有?”
“这实验室什么配置啊?”
“专业。”
李燃没理这些。他拿起手机,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一片漆黑,连安全出口的指示灯都灭了。不正常。安全出口指示灯自带电池,断电也能亮几个小时,除非有人把电池也拆了。
他顺着走廊往前走,手机的手电筒照着前方,光柱在墙上晃来晃去。走廊尽头是楼梯间,门半开着,里面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李燃放慢了步子,把手机的音量调小。
楼梯间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楼道空,回声大,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剪哪?”
“蓝色的。别剪错了。”
“这?”
“不是,旁边那。”
“行了行了,剪了。”
“快走快走。”
脚步声往楼下去了。
李燃没追。他站在楼梯间门口,把手电筒关了,在黑暗中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回了实验室。
直播间人数掉了一些,但还有五百多万人在挂着。
“燃哥回来了!”
“刚才去哪了?”
“外面怎么了?”
李燃把手机架好,对着镜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有人剪了电缆。”
弹幕停了一秒。
“什么???”
“谁的?”
“报警啊燃哥!”
“是不是王建国?”
李燃没接这个话茬。他拿起桌上的无尘纸,擦了一下手,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保安室吗?B3实验室这一层,有人剪了电缆。调监控看一下。”
挂了电话,他又对着镜头说:“没事,备用电源能撑两个小时。够我完今天的活了。”
弹幕还在刷。
“燃哥你心也太大了。”
“这能忍?”
“要是我早就炸了。”
李燃走到注液机前,重新启动机器。针头又开始往下滴电解液,一滴,两秒。
“不能忍,但活也不能停。”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镜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停了,就中计了。”
弹幕又安静了。
有人打了一行字:“燃哥这是真懂。”
过了大概十分钟,保安队长打来电话,声音有点紧张。
“李总,监控拍到了。两个人,从货梯下去的,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货梯的刷卡记录能查到。是B2层的员工卡。”
“谁的卡?”
“系统显示……是王副董办公室那层的备用卡。具体谁拿的,还在查。”
李燃嗯了一声,说了句“知道了”,挂了电话。
他没在直播里说这事,弹幕里有人追问,他只说了句“保安在处理”。
但弹幕已经开始猜了。
“王副董?不就是王建国吗?”
“股东大会那个?”
“,内斗?”
“燃哥小心啊。”
李燃没回应,把注液机调好参数,开始注液。机器自动运行,针头一排一排地往下注液,精准,匀速。
他在旁边看着,手在兜里。
手指摸到那个U盘。
爷爷留给他的U盘。
里面有一段视频,还有几份文件。他还没看完,但大概知道内容是什么——王建国这些年经手的,有几个账对不上,数额不小。
不是不能拿出来。
是时候没到。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晴。
“你没事吧?”她声音有点急。
“没事。”
“保安跟我说了,有人在搞破坏。”
“嗯。”
“要不要我过来?”
“不用。”李燃顿了顿,“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王建国办公室那层的备用卡,最近一个月谁借过。”
苏晴沉默了两秒:“你觉得是他?”
“不一定是他亲自的,但他的人。”
“好,我查。”
挂了电话,李燃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备用电源还能撑一个多小时,够他把这批电池注完液。
他重新打开直播。
“家人们,刚才出了点小状况,已经处理了。今天的活继续,这批电池注完液,明天开始老化测试。”
弹幕还在刷王建国的事,他没再看。
注液机嗡嗡地响,针头一上一下,电解液一滴一滴地落进电池壳里。
李燃靠在实验台边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转了几圈,笔掉了。
他弯腰去捡,发现桌底下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捡起来一看,是爷爷的笔记,撕下来的半页,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他们不想让我们做成。”
不是“我”,是“我们”。
李燃把那张纸叠好,塞进兜里。
注液机停了。
第一批电池,五十颗,全部注液完成。
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明天见。”
然后关了直播。
实验室安静下来,只有UPS还在嗡嗡响。
他坐在爷爷的办公桌前,把那半页纸铺平,看了很久。
窗外的光透进来,很淡。
天亮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