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氏话里有话,明显是说给自己儿子听。
她又亲热地冲谢窈道:“好孩子,大伯母的礼,也少不了你的。”
谢窈只垂头道谢。
郭氏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荒唐得像一场大梦。
“阿窈出了孝,如今人也大了,住处用度是不是要重新安排一番?”
邹氏转向老夫人,殷勤道:“母亲,我看抚疏院就不错,离您也近,又清静雅致。”
邹氏当然有自己的私心。
她早已在心里盘算好,如今谢窈自己想通亲口提出退婚,还是与泼辣的郭氏隔开些好,免得一撺掇中途生变,那死丫头后悔又叫人来闹腾,反口也就不好了。
老夫人只问谢窈意见:“你觉得如何?”
谢窈点头:“离祖母近,阿窈也觉得好。”
老夫人听了,就更满意了。
“就依你。让李嬷嬷先带你去安置吧。”
谢窈行礼,就随李嬷嬷退出堂外。
自始至终,她没再看沈煦第二眼,如他曾经对未婚妻的期望一般,守礼又规矩。
珠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沈煦心底怪异感越发清晰。
不对。谢窈不该是这样的。
按她性子,要么凄楚哀泣,要么愤然力争。
每每赌气过后定会后悔,私下再找他痴缠苦闹一番。
怎会如此冷静地主动求个妹妹的名分,亲手斩断姻缘?
她今很不一样。
“阿煦,”邹氏唤他,“想什么呢?”
沈煦面上恢复常态:“没什么。只是觉得谢姑娘似与从前有些不同。”
“人生经历大变,懂事了也是常理。”他没有改口叫妹妹,邹氏却不以为意。
事发突然,一时间不适应也是有的。
邹氏心中大石落地,转而就与老夫人说起为他另择婚事的话头。
那急切的样子,真是一刻也等不及要寻个合心意的儿媳妇聘回家来。
郭氏木着一张脸坐在一边。
沈老夫人抬眼便看到沈煦离去的背影,那脚步明显比往急切,不由微叹一声。
……
沈老夫人微叹一声。
郭氏木着一张脸坐在一边。
梧桐院外,长廊下,谢窈脚步从容,连大病初愈的身子都轻快许多。
暖阳透过廊檐,行走间在她脸上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姑娘……”莲心跟在她身后,担忧得很,“您真的不后悔吗?”
她只怕姑娘今冲动所为,后后悔了反口,徒惹人笑话。
“后悔?”谢窈停下脚步,冷笑:“我只恨没能早些摆脱这晦气的事儿。”
“可姑娘不是自小一直盼着这桩婚事……”莲心怔住。
要命了!她家姑娘,竟然说这桩婚事晦气!
以前明明很喜欢大少爷啊,难道是这一病人糊涂了?
上一世,谢窈确是盼着能嫁给沈煦。
她小小年纪,接连失去亲人,谢家近亲不慈,孤身一人,内心惶惶。
而她与他又是打小订下的婚约,一直视他为一生的依傍。
可如今她不要了,在外人看来这番变化自然奇怪。
谢窈没有过多解释,反正子久了,大家也就看得清了。
她只是淡淡一笑:“莲心,如今这样,很好。”
真的很好!
老夫人满意了,依老人家的性子,后她在沈家的处境想必不会差。
沈煦母亲邹氏满意了,她管着沈家,以后她的生活不会差。
沈煦满意了,她成全了他,后得了高官也不会为难她,为难她身边的人。
至于自己也满意了。
她不用重蹈上一世覆辙,不用再看姨母因她受老夫人与丈夫冷落,不用再忍受婆母邹氏明里暗里的刁难与轻贱,不用再守着空荡荡的院落,从出等到落,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更不会一个人孤零零死在庄子的别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