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里,黎静在向好友叙述着河边遇到的事,当听到一个姑娘家,竟把一个没了呼吸的孩子给救活时,大家都是一阵赞叹。
苏白芷可没想这么多,她一个人回到客栈,换了身衣服后就下楼吃了碗面,看着外面黑下来的天色,也没再逛的心情,直接回了房间。
夜色如墨,浸满了千机阁的每一处飞檐翘角。
书房内,一盏青玉长灯立在宽大的乌木案几旁,暖黄的光晕层层晕开,恰好拢住了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也拢住了案后静坐的身影。
墨言一身青色常服,黑发只用一玉簪竖起,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愈发冷俊。他的指尖捻着一卷泛黄的绢纸,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指腹无意识的摸索着绢纸边缘的磨损痕迹,周身气息沉静的如同这黑夜中的阁楼,只剩烛火跳跃时细微的“劈啪”声。
“吱呀——”一道极轻的推门声打破了沉寂,清风、明月四人一身玄色劲装,缓步走入屋内,在离案几三尺外的地方躬身行礼,清风说:“主子,属下有一事禀报。”
墨言的目光未从卷宗上离开,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下面人来报,苏姑娘下午出门在绿柳河边遇到了静王。”清风垂着眼睑,一字一句清晰的禀报着。
墨言听着,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只是停顿了一下看向清风:“她遇到了黎静。”说完低头继续看着手中的卷宗。
“是的,而且看样子两人相谈甚欢。”清风回答。
“相谈甚欢,她还真是人缘好和谁都谈得来。”这话说的听不出褒贬,没有不悦,也没有赞许,只像是一句单纯的感慨。
清风下意识的头垂的更低了,他跟随主子这么多年,最是了解主子的性格,越是平淡反而越让人琢磨不透。
定了定神,继续说道:“苏姑娘还在绿柳河边救了一个落水的孩子。”
“是吗?那她这个大夫当的还真是称职,到哪里都不闲着。”墨言边看卷宗边和清风说着话,虽是一心二用却丝毫不受影响。
清风想了想,接着说:“据说那孩子当时都没呼吸了,是苏姑娘给他渡了气,这才救了过来。
这一次,墨言终于抬起了头。
“渡气……”这两个字就像一块冰石,骤然砸碎了墨言心中的平静。
原本搭在卷宗上的手猛然攥紧,“啪”的一声,将手中那尚未看完的绢纸重重的拍在了书案上。
眉头拧起,语气低沉的问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清风心头猛的一跳,下意识的抬眼扫了主子一眼,随后又飞快的垂下眼睑。
以为自家主子刚才是没听清,又赶紧说了一遍:“我说苏姑娘下午在河边救了一个孩子。”
墨言一脸凝重:“我问的不是这个。”
清风想:“不是这个是哪个,我好像没说过别的吧!”
墨言道:“你说她是如何救人的?”
清风恍然,原来主子揪着的是施救的方法,于是如实回答:“哦!据说那孩子当时已没了呼吸,是苏姑娘为他渡了气,这才活了过来,真没想到这苏姑娘居然这么厉害。”说着是一脸的佩服。
墨言的一双眸子死死锁住清风,追着问道:“是男,是女。”
清风被主的这滔天的低气压,压的有些后背发汗,不明白主子为何这么问,可还是回答:“额……据打探的消息,好像是个男孩。”
“男孩……”墨言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膛微微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怒。
清风一脸的问号,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他家主子这又生的哪门子的气?”
边上的明月看着自家主子,也在想:“主子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生气?难道刚才清风说错话了,可听着也没说什么呀!”
“难不成……这是在吃醋。”
闪电一副我看懂了的表情。
心性直爽的惊雷更纳闷了,这好端端的发什么邪火?
四人心思各有不同,都在揣测着主子的心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都一起看向了自家主子。
闪电心思灵巧,赶紧说道:“主子息怒,动气伤身。”
墨言很是气愤,语气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涩:“她居然为一个男子渡气。”
“额……”这话里的温怒太过直白,清风心头一紧,反应过来后赶紧解释:“不是,主子,不是男子,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而已。”话落又赶紧低下了头,只当是主子顾及苏姑娘的闺阁清誉,生怕这般逾矩之事,传出去会坏了她的名声。
立在末尾的惊雷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一双眼睛眨了眨,脑子一热,就忘了尊卑身份,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主子——莫不是在吃醋……”
“嗤——”虽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震得屋内众人耳膜发鸣。
墨言周身戾气暴涨,一个眼神过去,吓得惊雷当场石化,惊雷一个激灵,方才的那点莽撞劲顷刻间烟消云散。
闪电上前一把捂住惊雷的嘴,连忙说道:“你这家伙不要命了,瞎说什么呢?”
对着主子一脸的谄媚:“主子请息怒,这货口无遮拦,胡言乱语,属下这就带他下去,替你教训他,绝不让她再乱说话。”说完拖着惊雷快速的离开了书房。
另一边,清风、明月早已悄悄递了眼色,都不想受这平白的怒火。
清风率先躬身说道:“主子,属下还有一些外围眼线的信息未曾处理,若没什么事的话,属下先行告退。”
明月紧随其后,连忙补了句:“主子,阁中今夜的巡防排班还需敲定,属下也先下去处理琐事,就不叨扰主子了。”
墨言看着他们一个个没出息的样,没好气的说道:“都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清风说。
明月也连忙说:“属下告退。”
书房内转眼又只剩墨言一人, 看着逃离的几人,墨言心情有些烦躁,忍不住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出了书房来到院子中,惊雷闪电这两个家伙早就没了身影,明月说:“你说这莫名其妙的又发得什么火。”
清风:“你个小呆瓜,这都看不出来,他那是吃醋呢?”
明月一脸疑惑:“吃醋,不会吧!莫名其妙吃什么醋?你指的……不会是那个孩子吧?”
清风点头:“现在才明白,是不是晚了点。”
随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悲愤的说道:“完了,完了,以前就听别人说过,陷入爱情的人会变得莫名其妙,看来果真如此啊!就连他家如此英明神武的主子,难道也躲不过吗?”
明月双手环感觉有些无语,不服气的说道:“你神神叨叨的说什么呢?爱情,我就不明白了,不就一个女人嘛!喜欢直接娶了不就行了,搞那么多弯弯绕绕想想都麻烦!。”
“你不懂。”清风拍着明月的肩膀说:“所以才会和惊雷说的一样。”
“什么一样?我不明白。”
清风道:“你俩说的话一样。”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明月说。
“当然有。”清风突然淡淡的笑着,一把搂住明月的肩膀,表情里满是意味深长:“不明白没关系,不如让哥哥来教教你……要如何明白什么是爱情。”
明月一脸惊恐的看着清风,满满的抗拒:“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才不用你教,警告你,快点放开我……”
清风却只是嘿嘿地笑了两声,在明月惊恐的拒绝中,他还是被清风无情的拖入了房中……,
“救命……”叫声戛然而止,看来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就连窗外的虫鸣都淡了下去。往沾枕便能安睡,今夜却像浑身扎了针一般,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墨言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反复回放着清风的禀报——绿柳河边、靖王,落水男童,渡气救人,每一个画面都让他的心头又闷又重。
在不知道翻了多少下身之后,他伸开了双手将身子平躺在床上,开始了自言自语:“莫不是这女人真的对我下了什么手段?所以,我现在才会变成这样,曾经听闻在圣月国有一种叫情蛊的东西,只要把这种蛊虫下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那么那个人便会不由自主的爱上对方,甚至任其摆布,难道……我真被下了这种蛊,要不然,为什么从第一眼我就记住了她?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喜欢上了她,想要知道她的一切,想要拥有她。
自己竟然真的喜欢上了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女人,唉……”想到这他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只能说,苏白芷若是知道墨言这不靠谱想法,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对他说:自恋狂,自作多情!
墨言想到这更加的心烦意乱:“想我墨言何时为一个女人如此的心烦意乱过……云来客栈是吗?”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翻便下了床,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衣柜的角落,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静静的叠放,是专为夜行特制的。
墨言动作净利落,不过片刻,便将夜行衣换好,墨发紧束,面容被黑色的面巾遮去大半,只留一双深澈如寒夜的眸子,亮的惊人。
双手摸过藏在腰间的软剑,确认无误后,离开卧房,独自一人悄悄地潜入了夜色中。
而客栈里,苏白芷只退了最外面的一件衣裳,算是和衣而睡,第一次住客栈,心里多少有些不放心。
此刻,她也同样瞪着一双大眼睛,处于失眠中。
没办法,只能自我催眠:“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她数的极慢,极有耐心,像是对待一剂需要慢火熬煮的汤药,盼望这个单调的计数,能让自己能快速坠入梦乡。
可越是刻意平静,思绪就越执拗的飘远,她压没察觉,窗外的夜色里,一道玄色暗影依然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客栈屋檐之上。
苏白芷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唉……我居然失眠了,可能是第一次在外面住宿所以不习惯,都怪这客栈的床没有家里的床舒服,看来今晚住定是个不眠之夜了。爹娘、小薇你们都睡了吗?有没有想我呀!还有大哥你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像我一样也处在失眠之中……”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声响打断了苏白芷的自语,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立刻闭嘴屏息凝神仔细的听着。
“什么声音?”
侧耳细听居然是房门处传来的声音,这是有人在撬我的房门。
不由得心里一惊,我不过是暂住这云来客栈一,怎会这般倒霉:“难不成——这是一家藏着猫腻的黑店!妈呀!不会这么倒霉吧!这家店看着也不像黑店啊!完了完了这下完了,我要怎么办?”越想心底寒意越甚。
她孤身一人在外,自保的手段只有银针和麻药,却无半点的武艺,此刻若是贸然起身对峙,定然讨不到半点好处。
转瞬之间,苏白芷便打定了主意。
她没有再动,只是借着翻身的力道,极其自然的将整个身体都缩进了棉被里,虽浑身紧张,却故意放缓了呼吸,装出一副熟睡的模样。同时,借着被角的缝隙,悄悄的睁开一丝眼缝,目光紧紧的盯着那扇房门。
就在这时门闩轻轻滑落,苏白芷浑身都紧张起来,只能不停的自我安慰:“冷静!冷静!我要冷静。”
伸手在枕头下面摸出了一把匕首。
心想:这是哥哥送给自己用的,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转念一想:“不行,匕首是不是太危险了,万一没伤到坏人伤到自己怎么办,还是用我的银针比较稳妥。”
想到了这里,她把匕首放了回去,又在枕头下摸出了两银针捏在手里,想着:“还好我早有准备,在银针上擦了大量麻药,你要是敢过来看我扎不扎你就完了。”
她一动不动的贴着床里侧的墙壁,大气都不敢喘,唯有耳畔的心跳声如擂鼓般作响,配着门外那细微的声响,一点点吞噬着客房的寂静。
房门被人打开又轻轻地合上,脚步声慢慢往床边走了过来。
床幔是素色的沙质,月色漏进来,只能映出一道高大挺拔的玄黑色轮廓——那人身形挺拔,步伐极轻,每一步都落地无声,显然,绝非寻常的黑点毛贼,倒像是常年游走在暗影里的好手。
看着那道走过来的身影,苏白芷死死的捏着手中的银针,方才装睡的镇定早已褪去大半,心底只剩下翻涌的惊惧:别过来,你别过来——这人是谁?是冲她来的,还是客栈里的惯偷。
她不敢妄动,只能将脑袋埋得更深,可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那道近身影。
墨言轻轻的走到床边用手撩开床幔,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人,心脏砰砰直跳。
苏白芷能清晰的感受到一道沉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太过灼热,像是能透过被子,看穿她故作熟睡的伪装。
她下意识的又将身子向里缩紧,肩头几不可察的绷紧,心里已打定主意:若这人敢靠近她,她便拼尽全力,对着他的身体要害刺过去——哪怕只有一线生机,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墨言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人沉默了,他本就是一时冲动翻墙而来,可现在看着床上的人儿,竟连自己都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
思虑片刻,他终是下定了决心,秉承着来都来了,怎么也不能就此回去的想法,他向床上的人儿靠近了。
他微微弯腰,重心前倾,那双眸子牢牢的锁住床上被子里蜷缩的身影,指尖下意识的伸过去,想看看她是否真的睡得这么沉。
突然,被子里的人猛然起身,紧接着一道银光向自己袭来。
苏白芷忍了许久的紧绷终于爆发,猛然睁开双眼,眼底的惊惧退去,只剩孤注一掷的锐利,捏着银针的手指稳准狠,直直对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扎了过去。
她自幼学医,虽无武艺,却对人体经脉了如指掌,这一针直指对方手腕处的命门,一旦扎上就可以完全牵制对方的行动力。
墨言瞳孔微缩,反应快的惊人。
这般近距离的突袭,换做旁人定然避无可避。可他从小习武,周身的警觉性早已刻进骨子里,几乎在银针袭来的同一瞬间,他手腕猛的一翻,修长的指尖精准的扣住了苏白芷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捏着银针的手指僵住,针尖堪堪停留在他衣袖之外,再也无法前进半寸。
客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苏白芷的手腕被牢牢扣住,心底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冲垮理智——这人反应太快了!他拼尽全力的一击,竟被他如此轻易的就化解了。
她抬眼望去,恰好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双眼眸在夜色里亮的吓人,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沉郁,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失手了,这个念头刚划过脑海,她便本能的想放声呼救——这深夜的客栈里,唯有呼救声,才能引来伙计或是其他客人,这是她最后的救命机会。
刚想开口,身前的黑影骤然近。
墨言的反应比她快了不止一筹,扣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未曾松开,另一只手已然如疾风般探出,宽大的掌心稳稳的捂住了她的嘴,力道恰到好处,既不让她发出半分声响,又不会闷的她喘不过气来。
“唔!唔唔——”
苏白芷拼命挣扎,眼底翻涌着惊惧与不甘,她想扭动脖颈挣脱那只捂着自己嘴的手,可对方的掌心滚烫有力,纹丝不动,情急之下,他双腿猛的屈膝,拼尽全力朝着身前的黑影蹬去,一心只想将这闯入者踹开。
可她终究只是一个习医不习武的女子,那点力道,在常年习武,身形挺拔的墨言面前,不过是徒劳。
墨言眉头微蹙,身形微微下沉,膝盖轻抵着床板,一条长腿顺势压住了她乱蹬的双脚,力道沉稳却不暴力,恰好将她的身形牢牢困在被褥与他之间。
转瞬之间,苏白芷便动弹不得。
夜色的微光落在他覆着面巾的脸上,唯有那双深邃的眸子近在咫尺,沉沉的锁着她,那目光里没有劫匪的贪婪,没有伤人的戾气,反倒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还有一丝……让人莫名心悸的复杂。
苏白芷眼底泛起一层湿意,满心的不甘与无助——她行医救人,从不曾与人结怨,为何会遭此事情,这个人到底想什么?
墨言看出了她的伤心与无助,心里一阵心疼,突然觉得自己做错了。
可事已至此,他只能压低嗓音说道:“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苏白芷心里明白,反抗本无用,此刻唯有静观其变,方能寻得一丝生机。
她眨了眨眼,用眼神示意自己听懂了,可指尖捏着的银针依旧没有放松,只是力道稍微放缓了一些。
墨言见她眼底警惕未消,却已然停下挣扎,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的又松了半分,捂住她唇的掌心,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她唇瓣的微凉和轻微的颤抖。
方才那一瞬的对峙太过仓促,他全然是本能反应。此刻回过神来,看着被自己困住不能动弹的人,再对上她那双如小鹿般受伤的眸子。素来沉稳的心神竟然乱了。
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语气甚至都算不上强硬,反倒多了几分窘迫和妥协:“我……可以放开你的嘴,但你不能叫。”
这话一出,连他自己都愣了。
他是千机阁少主,运筹帷幄,伐果决。何时对人说过这般底气不足的话?可面对眼前这个被他吓得浑身紧绷的女子,他的心里只剩下慌乱与懊恼——他今这般翻墙而来,终究是唐突了她。
苏白芷看出了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慌乱,心头微微一动。
这人语气不对,眼神也不对。若他真的是劫匪或采花贼,此刻早该凶相毕露,而非这般看着有点手足无措。
她迟疑了一瞬,又眨了眨眼睛,以此回应。
墨言心中一喜:“你同意了?”
苏白芷只能再次眨眼。
心想:“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我想说不同意,可你能愿意吗?”
见对方同意,墨言轻轻的拿开了放在她嘴上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她唇瓣柔软的触感,就连扣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也彻底松开。
得到自由,苏白芷猛的偏过头,大口的喘息着,口剧烈起伏,有些惊魂未定。
她不敢有半分的耽搁,语速极快的开口:“那个大侠,……小女子出门行医,从未得罪过任何人,更无半分仇家,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墨言沉默着没有接话。
苏白芷大脑飞快的运转,生怕他一时再动怒,对自己不利,连忙补充道:“大侠,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一个小老百姓,从来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若是你缺银钱周转,我那包里还有一些,你全都拿去。”
说着她微微抬眼,强装镇定,语气里满是恳求:“只求大侠高抬贵手,放小女子一马,小女子后定感谢大侠恩情。”
此刻苏白芷已经认定了眼前之人,应该是江湖上的劫财浪子,虽不解,方才为何他眼底会有一丝慌乱,可现在却觉得那一定是自己的错觉——这般身手凌厉,深夜闯房的人,除了劫财,还能有什么目的?
墨言听了苏白芷的话,心中生出几分懊恼。他墨言这辈子何时缺过银钱?何时用得着这般藏头露尾,去做劫财的勾当。
可看着苏白芷那副小心翼翼,可怜巴巴的模样。
斥责的话到嘴边硬是没说出来,他喉结滚动,声音有些沙哑:“谁要你的银钱。”
“不要钱!” 苏白芷想了想:“不要钱,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
“有” 墨言道。
苏白芷一听赶紧开口:“那大侠你尽管开口,只要小女子能帮,就一定帮你,你看你是不是能先放开我,我们有话可以坐着谈。”
看着身下强装镇定的人,墨言心里突然有些忍不住的想笑:“不行。”
见对方直接拒绝,苏白芷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是真的想帮助你,所以说你先放开我,我们可以去坐着,有话慢慢说。”
“我觉着这样就挺好,只要有你在就行。”墨言这话说的有几分无赖。
苏白芷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我这样如何帮你?”
墨言唇角勾了勾,低沉的嗓音透过蒙面巾闷闷的传来:“我只要你乖乖的听话就可以了。”
这话说的很是暧昧,苏白芷心里警钟炸响,此刻傻子都明白他要帮什么,吓得浑身一紧。
赶紧说道:“那个……大侠你冷静,冷静,这事我帮不了你。”
见苏白芷又紧张起来,墨言腹黑的突然就想逗逗她:“你刚才还说,只要你能做到就会帮我,怎么转眼就要变卦了,我平生最讨厌说话不算话的人,而对付这种人我从来不会手软。”几句话里满满的威胁感。
苏白芷害怕的不行,紧张到都有些结巴:“我……我不是不帮你,是我有病……我有病,对,我有传染病……”
“哦!有病……!”墨言这话说的意味深长。
苏白芷点头如捣蒜:“对,有病,我这病可是传染病,你若碰了我就会传染给你,你可要想清楚了,要是得了我这种病,都治不好。”
看着身下慌乱的人,墨言心里莫名的又生出了负罪感:看来是真的吓到她了,算了,这次就算是给你的小惩罚,看你下次还敢乱来。
“有病这种借口你都想的出来,你觉得我会信吗?”
苏白芷没办法,只能将毕生的演技都使出来:“不是借口,是真的,千真万确,我这真的是为你着想,为你好,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骗你,就让我……。”
“够了!”墨言低声打断了苏白芷要说下去的话,他可不想自己喜欢的女人,莫名其妙的去发那些乱七八糟的毒誓,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更是知道有些事情要适可而止,真吓到了她,自己也是会心疼的,这次就放过你了,原谅你白天的所为。”
若苏白芷此时能知道墨言内心的想法,那绝对会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死变态,自作多情!去你大爷的!”说不定还要踹上两脚才能解气。
理智告诉墨言要离开,可身体却本能的不想走,最终理智妥协了身体:“既然如此,那就这样抱着也行。”说着他将苏白芷整个圈入怀中。
苏白芷现在只想骂娘,满身的抗拒:“不行,你不怕我把病传染给你。”
墨言凑到苏白芷的耳边,柔声说道:“不怕,我有金刚护体,可以百毒不侵。”
!此时的苏白芷内心已完全达到了崩溃的边缘,却要强忍着。
只能在心里爆粗口骂人:他的!我这遇到的是什么变态,这家伙不会真的打算这样抱着我睡一夜吧!我该怎么办……你个王八蛋……
习武之人眼力好,看着身下人气鼓鼓的模样,墨言”心想:“还真是可爱,这小模样不会是在骂我吧!”
于是问道:“你在骂我。”
苏白芷吓了一跳,心想:“你会读心术啊!这都能知道。”
嘴上却连忙解释:“没,没有,我怎么可能骂你……我只是想说,大侠你能不能换个姿势,你真的很重,你这样压着我,我快受不了,马上就要喘不过气了。
轻飘飘的几句话,却像一细针,猝不及防的刺破了笼罩在两人之间的沉寂,也瞬间点燃了墨言身上压抑许久的情欲。
活了二十多载,见过无数女子,却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被一句寻常的哀求勾的心神荡漾,几乎就要失控。
墨言忍了又忍,下颚抵在苏白芷的肩窝,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危险的戏谑与压抑的欲望,一字一顿的问:“你确定,你这不是在邀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