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可期总是这样,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她合上手机,假装自己睡着了。
好在手机再没闪烁,否则真会乱她心神。
黑暗里,表妹的声音幽幽传来:“姐,你一点都不黏姐夫啊,我和同学都能聊八卦都聊通宵,你一个谈恋爱的,居然睡得这么早。”
陈可期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个释然的笑。
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恋人呀。
第二天一早,她起床打开手机,先将昨天的消息一本正经地回复。
会撑伞的鱼:【没有,宝宝还小。】
秦医生:【好的,早上好。】
男人的秒回令她有些意外。
但她不好多问下去,怕越了界线。
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感情在一点一点发生变质。
她对昨天因为“男朋友”三个字而心烦意乱的自己感到懊恼。
保持界线,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除夕这天,姐妹俩都没怎么出门。
山里雨多,又是泥土路面。
两人各占桌子一边,各看各的书。
陈可期笨鸟先飞,每次学习之前会关手机。
表妹就要多动一些,看半个小时,刷一个小时短视频。
“这秦升谁啊?这两天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新闻,烦死了。”
陈可期耳朵一动,她对此感同身受,光听到这个名字都觉得烦。
“我去,豪门真假少爷啊,这么抓马?”
表妹激动地给她分享:“姐,你看这个视频扯不扯,全是夸真少爷,骂假少爷,问题是,从没有见过假少爷利用秦家资源占领各大平台热搜啊,上个月就换回去了,这个月还在炒自己多可怜,那假少爷就不可怜吗?又不是他从襁褓里跳出来自己换的,这样媒体简直有病,还是大病!”
陈可期连连点头。
但她没认真看,因为她正在做真题。
表妹也没缠她,带上蓝牙耳机躺沙发上刷细节去了。
偶尔还能看见她激情打字,想来是在网上和人疯狂对线。
舅妈敲门叫她们吃午饭,饭桌上表妹还在浏览网页。
舅妈吐槽:“你要是读书有这么认真,也不至于考这么差。”
表妹撇撇嘴:“我那分数上我姐的学校绰绰有余,我就跟着我姐混,她专升本,我也专升本,反正有学上就行。”
舅妈气笑了:“你姐敢睁着眼睛给人扎血管,你敢吗?”
“那是因为我姐眼睛大,闭上了也大,她一开始也怕着呢。”
陈可期哭笑不得。
舅妈认输:“我说不过你,你最好是有你姐姐的韧性,别以为护士好当。”
陈可期点头赞同。
薛可心笑了:“我姐韧性强,最强的还是捣蒜能力,天天捣蒜。”
她开她姐的玩笑如家常便饭:“你在姐夫面前也天天捣蒜?”
舅妈一巴掌拍女儿高马尾上:“别欺负你姐脾气好。”
饭桌上其乐融融,笑声不断。
陈可期跟着家里人傻笑。
笑着笑着,忽然顿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抹挺拔的身影。
他午饭吃什么?
一个人吗?
他会打开网页吗?然后看到铺天盖地骂他的文章。
他也会难过吧。
整个下午,陈可期做完一张真题,忍不住盯着手机发呆。
“陈可期,选颜色。”
脑海里响起这句话。
陈可期愣了一下。
眼睛酸涩。
她不要为了一个四千八百块钱的手机去关心一个男人。
可又怎么可能只是因为一个手机呢。
是刚入实习单位时的鼓励和帮助。
是点拨她专升本时的耐心。
是一次擦肩而过时的肯定点头。
是多次专业上的解惑。
是有教无类,是一视同仁。
是被看见,被尊重。
或许他从未记得。
可她记了两辈子那么久。
泪水晕湿试卷。
她打开手机。
提醒自己,就当这一年,是她偷来的幸福吧。
她想放任自己一回,站得离他近一点。
她拨出那串倒背如流的号码。
“喂?”
对方秒接听时,她的眼泪还在眼角。
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可期?”
他轻声问。
“秦医生。”她深吸一口气。
“嗯,我在。”
她久久没有说话,男人呼吸紧张起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来接你?”
“不是……”她盯着102分的英语试卷,嘴角溢出一抹浅浅的笑,“我就是想和你分享,专升本的英语真题,我拿了102分。”
她怕他早将他的话忘记,“秦医生您还记得吗,我刚进医院,是您告诉我,本科工资更高,前途更好……”
“嗯,我都记得。”不是身体不舒服,男人语气松缓几分,“陈可期,你很优秀。”
她傻傻地笑。
“不过计算机科目,还得努力。”
她的笑僵在脸上,窘迫将僵笑覆盖。
“我在整理书房,发现你做过的真题,计算机似乎是你的短板。”
“嗯。”她应着,语气闷闷的。
“等你回来,我可以帮你补习一下,你需要吗?”
她一脸惊喜,因为意外而沉默。
“嗯?”男人低低应了个反问的气音,沙哑克制。
那声音如引火线,自耳膜钻入大脑。
下一秒,烟花在她脑海绽放。
“陈可期?”他唤她的名字。
隔着电流都让人耳发烫。
“需、需要。”
那头轻嗯一声,因她的回应而松了一口气。
“护理学综合怎么样?”
“能保证上一百。”她语气变得轻快。
这是她最好的科目。
“接下来的时间,分一点给计算机,做过的错题多看几遍,不会可以发给我。”
“您在家吗?”她不自觉换了称呼。
男人微顿一下。
“我们之间,说第二人称的时候,不必加颗心。”
陈可期面红耳赤,她习惯以称呼老师的口吻与他交流。
“能改吗?”他问。
“能。”她战战兢兢。
“我是问错题能改吗?”
“能……”她如履薄冰。
那头沉默了。
陈可期紧张地抿唇。
“抱歉,我有时候不太会表达自己的语气,吓到你了吧。”
“没有没有,我就是有点紧张,老师……不,秦医生,我一涉及到分数就容易紧张。”
“那我们聊点别的。”那头顿了顿,“你拍到迎春花了吗?”
陈可期老实巴交地回答:“没有,今天一天没出门。”
“附近有吗?”
陈可期想了想:“有,外婆说已经打花苞了。”
“能拍一张送给我吗?我想看看。”
“好啊。”
表妹推开门听见这句回答,被甜得发抖。
学着姐姐的样子无声重复。
陈可期故作严肃出门,一脸带笑地回来。
她将照片发过去,那头几乎秒回一张。
陈可期迫不及待点开。
眼前一黑。
是她落在书房的计算机真题,此刻,密密麻麻写满了红色解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