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夏悠凉蹲在海边捡贝壳。这里的贝壳形状奇异，有的像弯月，有的像星星，有的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正专心致志地扒拉沙子，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抬头，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停在她面前。马背上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将领，穿着银白色的轻质铠甲，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少年生得俊朗，剑眉星目，笑起来时露出一颗虎牙，冲淡了戎装的肃之气。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对夏凉抱拳行礼：“这位可是夏姑娘？末将楚萧逸，奉铠将军之命，请陆将军前往大营议事。”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夏悠凉点点头，拍拍手上的沙子站起来：“他在那边校场，我带你去。”
楚萧逸牵着马跟在她身侧，好奇的目光时不时瞥过来。夏悠凉穿了身浅碧色的衣裙，外罩月白斗篷，海风将她的长发和衣袂吹得飘扬，在这肃的军营里，像一株误入戈壁的翠竹。
“夏姑娘不是青幽人吧？”楚萧逸忽然问。
夏悠凉心里一紧，面上保持平静：“何以见得？”
“口音，”楚萧逸笑道，那颗虎牙让他看起来毫无心机，“还有举止打扮，都与帝都的闺秀不同。姑娘别误会，末将没有打探的意思，只是好奇——陆将军从异界归来，姑娘是他带回来的友人，这事儿在军中不算秘密。”
夏悠凉不知如何接话，好在校场已到。陆玉言刚结束一轮练，正与副将说着什么，见她带着楚萧逸过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陆将军。”楚萧逸收敛笑容，正色行礼，递上一枚青铜虎符，“铠将军已到，正在中军大营等候将军。”
陆玉言接过虎符，指尖摩挲着上面冰凉的纹路，对夏悠凉低声道：“我去去就回，你留在帐中，不要乱跑。”又对林管家交代几句，这才随楚萧逸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楚萧逸临走前又看了夏悠凉一眼，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探究，但清澈坦荡，并无恶意。
次清晨，天还未亮透，夏悠凉就被震天的号角声吵醒。她钻出营帐，看见海岸边黑压压站满了人。晨雾弥漫，但依稀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最前方。
那是铠将军。即便隔得很远，夏悠凉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那人身高近两米，像一座铁塔，玄铁重甲覆盖全身，关节处伸出狰狞的尖刺。他戴着头盔，面甲放下，看不清容貌，只能看见一双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的眼睛。他手中提着一把巨斧，斧柄有成人手臂粗，斧刃比磨盘还大，仅仅是拄在地上，就在沙地上压出一个深坑。
陆玉言站在他身侧，一身银甲，披风在海风中翻飞。与铠将军相比，他显得清瘦单薄，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陆将军，久仰。”铠将军开口了，声音低沉浑厚，像闷雷滚过天际，“沈相常提起你，说陆老将军虎父无犬子，你年轻有为，是青幽未来的栋梁。”
“铠将军过誉。”陆玉言抱拳，声音平稳，“末将资历尚浅，愿听将军调遣，为国效力。”
铠将军大笑，笑声震得夏悠凉耳膜发麻。他伸出覆着铁甲的手，重重拍了拍陆玉言的肩，夏悠凉看见陆玉言整个人晃了晃，脚下沙地陷下去几分。
“好！爽快！”铠将军收回手，“有陆将军相助，此战必如虎添翼！沈相已将你绘制的那批重炮图纸交付工部，第一批试制的炮车已运抵，威力惊人！有如此神兵利器，何愁龙吟不破？”
陆玉言垂眸：“将军过奖，末将只是借鉴异界奇巧，略作改良罢了。”
“不必自谦。明卯时，大军开拔！定要扬我国威，踏平龙吟！”
“末将领命！”
战船启航那，海上起了浓雾。夏悠凉站在主舰的甲板上，手扶冰冷的护栏，看着青幽的海岸线在浓雾中渐渐模糊、消失。她在这里生活了数月，谈不上多深的感情，可当那片土地最终被海雾吞没时，心里还是空了一块。
船身随着海浪起伏，起初的新奇很快被眩晕取代。胃里翻江倒海，她趴到船舷边呕，却只吐出些酸水。
一只温暖的手按在她背上，紧接着，一股柔和如温泉般的力量缓缓流入体内。那股力量所过之处，翻腾的胃渐渐平息，头晕也减轻不少。夏悠凉回头，看见陆玉言不知何时来到身侧，眼中带着关切。
“好些了吗？”
“嗯……谢谢。”她小声说，脸色仍有些苍白。
陆玉言摇摇头，目光投向茫茫海雾深处。他的侧脸在雾气中显得模糊，唯有眼神锐利如刀，穿透迷雾，看向不可知的彼岸。夏悠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一片灰白，和雾中其他战船若隐若现的轮廓，像一群沉默的海兽。
这支庞大的舰队，正驶向风暴，驶向战争，驶向一个她全然陌生、只从只言片语中听说过的国度。
而此刻，在广阔海洋的另一端，龙吟帝国，却是另一番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