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颗回气草，整整收了三天。
不是收得慢，是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收下来的回气草不能就那么堆着，得晾、分级、包装。哪些留着自己用，哪些拿去卖，哪些留作种子，都得一样一样分清楚。
王小帅把主殿前的空地当成了晾晒场。他把回气草一株一株地摆开，让太阳慢慢晒。苏瑶说灵草不能用猛火烘，会破坏药性，只能自然晾。这一晾就是三天。
三天里，苍梧派上下所有人都在忙。
周大宝连饭都做得简单了，早上煮一锅粥，中午蒸一锅馒头，晚上下面条。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帮王小帅处理回气草，用他那双巧手把叶片上的泥土清理净，把须修剪整齐。
小翠负责搬运和翻晒。她力气大，活快，但有时候毛手毛脚的，差点摔断几株。被苏瑶瞪了一眼之后，老实了许多，动作也轻了。
老张头破天荒地没有睡懒觉，搬了把椅子坐在主殿门口，看着满地的回气草，时不时指点两句。他虽然修为跌落，但眼力还在。哪些回气草品质好，哪些差一些，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株，上品。”他用拐杖指了指一株叶片肥厚的回气草，“灵气饱满，叶脉清晰，拿去卖至少八块灵石。”
“这株，中品。叶片有点发黄，可能是浇水多了。五块灵石。”
“这株，下品。长的时候被旁边的挡住了阳光，灵气不足。三块灵石，不能再多了。”
王小帅按照老张头的分级，把回气草分成三堆。上品一百五十颗，中品四百颗，下品三百五十颗。还有五十颗品相太差，被单独挑了出来，留着自己用。
苏瑶算了一笔账：上品一百五十颗，按八块灵石一颗算，一千二百灵石。中品四百颗，五块灵石一颗，两千灵石。下品三百五十颗，三块灵石一颗，一千零五十灵石。加起来四千二百五十块下品灵石。
再加上那颗金线回气草，保守估计五百灵石。
总共四千七百五十块灵石。
这个数字，是苍梧派过去十年收入的总和。
苏瑶算完这笔账，沉默了很久。周大宝蹲在厨房门口，筷子都掉了。小翠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发现数不过来，放弃了。老张头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只有王小帅很平静。
“四千七百五十块灵石，听着多，实际不经花。”他蹲在地上，一边整理回气草一边说，“掌门，这些钱你打算怎么用？”
苏瑶回过神来，想了想：“先留一部分作为门派运转的经费，剩下的……买些修炼资源。你的修为太低了，需要丹药辅助。”
“我不要丹药。”王小帅摇了摇头。
“为什么？”
“我修炼的路子跟别人不一样。你们修炼是靠丹药堆，我不行。”王小帅指了指自己的口，“我这一百一十八年的身体，丹药的药力太猛，我怕受不住。我得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
苏瑶皱了皱眉，但没有反驳。
她发现这个老头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知道自己能承受什么，不能承受什么。这种自知之明，比任何修炼天赋都珍贵。
“那你想怎么办？”
“我就种地。”王小帅笑了笑，“种地本身就是修炼。翻地能锻炼体魄，浇水能练习灵气的精细控制，照顾灵草能培养耐心。这些跟打坐炼气没什么区别。”
周大宝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嗓子：“王大爷说得对！做饭也是修炼！你看我这刀工，比那些剑修的剑法还准！”
小翠也跟着起哄：“擦锅也是修炼！我擦的锅比我的脸还亮！”
苏瑶看着这几个活宝，嘴角抽了抽，但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
这是她接管苍梧派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晾晒三天后，回气草彻底了。
透的回气草叶片卷曲起来，颜色从鲜绿变成了墨绿，但灵气一点没少，反而因为水分蒸发变得更加浓郁。拿一株在手里，能感觉到淡淡的温热，像握着一块温玉。
苏瑶挑了一百颗上品回气草，用粗布包好，准备明天去集市上卖。剩下的先存在主殿里，等以后慢慢出手。
“掌门，我跟你一起去。”王小帅说。
“你去什么？”
“去看看行情。”王小帅说，“我种出来的东西，我想知道能卖多少钱。而且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修真界的集市长什么样。”
苏瑶想了想，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王小帅就起来了。
他换了一身净衣服——说是净，其实也是打了补丁的旧道袍，是苏瑶给他的。苍梧派没有新衣服，这件已经是最好的了。
他把翠花的银镯子揣进怀里，带上两个馒头和一壶水，跟着苏瑶出了门。
老黄牛站在牛棚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哞”地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早点回来”。
“老黄，看好家。”王小帅回头冲它挥了挥手。
集市在三百里外的一个小镇上，叫“青云镇”。镇子不大，但因为靠近几个修仙宗门，往来修士不少，慢慢形成了一个小型的修真集市。
苏瑶和王小帅用神行符赶路，两个时辰就到了。
王小帅站在镇子口，看着眼前这条熙熙攘攘的街道，愣了好一会儿。
街道两边全是店铺，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灵草的、卖符箓的，五花八门，看得他眼花缭乱。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多是修士，有的踩着飞剑在半空中飘，有的骑着灵兽在街上走，有的脆就是一团雾气飘过去。
“这就是修真界的集市？”王小帅喃喃道。
“别发呆了，跟我走。”苏瑶拉了他一把。
她轻车熟路地穿过街道，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了下来。店门上方挂着一块破旧的木匾，写着“百草堂”三个字。
店里坐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喝茶。看到苏瑶进来，他眼睛一亮，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苏掌门！好久不见！这次带了什么好东西？”
“张老板。”苏瑶点了点头，从包袱里拿出一株上品回气草放在柜台上，“你看看这个。”
张老板拿起回气草，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对着光看了看叶脉，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震惊。
“这……这是上品回气草？”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苏掌门，你从哪弄来的？”
“自己种的。”
“自己种的？”张老板瞪大了眼睛，“不可能！这种品质的回气草，只有几个大宗门的灵田才能种出来！你苍梧派那几亩荒地，能种出这个？”
苏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张老板。
张老板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伸出五手指：“八块灵石一株，有多少我要多少。”
苏瑶摇了摇头：“五块灵石一株，不卖。”
张老板一愣：“我说的是八块，你怎么还还价呢？”
苏瑶看了王小帅一眼，王小帅微微点了点头。
“张老板，我这批回气草，品质你也看到了，八块灵石是公道价。”苏瑶不紧不慢地说，“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卖高价。我是想跟你做个长期生意。以后我苍梧派种出来的灵草，都找你出手。价格公道，长久。”
张老板眯着眼睛看了苏瑶一会儿，又看了看王小帅。他不知道这个老头是谁，但直觉告诉他，这个老头不简单。
“行。”张老板一拍桌子，“八块灵石一株，我全要了。以后你苍梧派的灵草，我百草堂包了。”
苏瑶从包袱里拿出一百株上品回气草，放在柜台上。
张老板眼睛都直了：“这么多？”
“一百株，八百灵石。”苏瑶伸出手。
张老板数了三遍，确认是一百株，才心服口服地掏出灵石。八百块下品灵石，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台上，蓝汪汪的，发出柔和的光芒。
王小帅第一次见到灵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冰凉，光滑，像玉但不是玉。拿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灵气，比回气草浓郁得多。
“这就是灵石？”他小声问。
“嗯。”苏瑶把灵石收进储物袋里，转身对张老板说，“下个月，我还会来。”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张老板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苏掌门，您放心，价格好商量！”
出了百草堂，苏瑶带着王小帅在镇上逛了一圈。
她买了米、面、盐、油，还买了几匹布，准备给大家做几件新衣服。周大宝要的调料，小翠要的糖果，老张头要的烟叶，一样不落。
最后，她在法器铺前停了下来。
“老王，你想要什么？”她问。
王小帅想了想，说：“我想要一把好锄头。”
苏瑶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转身走进了法器铺。
一炷香之后，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把通体乌黑、隐隐有灵光流转的锄头。
“玄铁锄，下品法器。翻地、挖矿、打架都能用。”她把锄头递给王小帅，“一百二十块灵石。”
王小帅接过锄头，掂了掂，比他那把生锈的铁锄头轻多了，但感觉更结实。锄刃锋利得能照出人影，手柄上还刻着防滑的纹路。
“一百二十块灵石？”他有点心疼，“太贵了吧？”
“你给苍梧派赚了四千多块灵石，花一百二给你买把锄头，不贵。”苏瑶说完，转身走了。
王小帅握着那把锄头，看着苏瑶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的女掌门，其实挺有人情味的。
只是平时不表现出来罢了。
（第十九章完，约2800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