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毙了。”
李云逍吐出两个字。
哭喊声断在枪响里。他转身看陈默,目光像冰锥。“昨晚去哪了?”
陈默喉咙发:“跟梁老幺去镇上,打听粮价。”
“哦。”李云逍应一声,忽然伸手拍陈默肩膀,力道不轻。“陈二娃,你记不记得老子说过啥?”
“记得。”
“记得就好。”他收回手,“滚回去歇着。晌午到我那来。”
陈默回土屋,口地图集一直发烫。
晌午,团部屋里摊着张手绘图。柳七也在,捧着茶碗。
“坐。”李云逍指凳子,“柳七带来个消息。北边野狼峪往东,有鬼子辎重队活动。”
柳七放下茶碗,摸出个弹壳放桌上。“我手下兄弟撞见过两回。人不多,二十来号,押五六辆大车。车轱辘印子沉,闻到过罐头味。捡到这。”
李云逍拿起弹壳看了看,扔给陈默。“六五式,鬼子弹。”
陈默接过。
几乎同时,口猛地一烫!低语撞进脑海:
【侦测到历史事件线索:军辎重小队(丙种)。活动区域:野狼峪以东,老鹰嘴至黑松林段山路。运输物资:弹药、罐头、药品。护送兵力:约二十二名,轻机枪一挺,掷弹筒一具。出现规律:每四至五往返,多在午后。】
【限时战术任务:伏击军辎重小队。成功奖励:能量+120。解锁“基础矿场”建造权限。失败惩罚:无。(备注:失败大概率导致伤亡。)】
陈默放下弹壳,手心全是汗。
“陈二娃,你咋看?”李云逍盯着他。
“打不打得了?”
“得看地形,看能出多少人。”陈默说,“还有情报准不准。”
柳七立刻接话:“路线、时间,八九不离十。但打不打,李团长定夺。”
李云逍挥挥手。“柳七,你先出去。”
屋里只剩两人。李云逍点烟,吸一口。“陈二娃,你跟老子说句实话。你背后那啥子‘南洋协会’,能不能帮上忙?”
陈默心里一紧。“能。但有条件。”
“讲。”
“第一,这次行动我得跟着。有些技术,现场才能用。”陈默顿了顿,“第二,我要权限调用之前那批高能口粮和改良草鞋。口粮够三十人吃两天,草鞋五十双。”
李云逍弹弹烟灰。“就这?”
“就这。”
“你那协会,就出这点东西?”李云逍语气讥讽,“武器呢?弹药呢?”
陈默沉默。
李云逍掐灭烟。“老子再信你一回。但丑话说前头,这回要是砸了,或者你耍花样……”他手按在枪套上,“老子亲手崩了你。”
陈默点头。
“滚吧。晚上开会。”
接下来半天,营地气氛变了。
李云逍以整肃军纪为名,抓了几个兵痞当众抽鞭子。没人敢说话。像把刀悬着,团长动真格,谁也不敢触霉头。
陈默回土屋关上门,掏出地图集。
羊皮封面温热。他集中精神,地图在意识中展开。找到野狼峪以东,放大。地形清晰了:蜿蜒山路,一侧陡坡,一侧深涧。老鹰嘴,路窄坡陡,是理想伏击点。
但问题也明显。离军控制区近,交火拖长援军可能赶到。山路崎岖,撤退路线只有一条。
陈默摩挲着地图上那个点。
风险极大。
可一百二十点能量,还有矿场蓝图。诱惑同样大。
门外脚步声。梁老幺提个小布袋进来。“团座让给你的。你要的‘材料’。”
陈默打开看,是辣椒、生石灰、硫磺。做烟雾弹的原料。
“团座说了,让你看着弄。”梁老幺眼神复杂,“陈老弟,这回玩得是不是太大了?”
陈默没回答,反问:“梁哥,老鹰嘴那片路,你熟不熟?”
梁老幺脸色一变。“你要在那儿动手?”
“可能。”
“那地方邪性。”梁老幺舔舔嘴唇,“路窄坡陡,夏天容易塌方。以前袍哥绑票撕票,就爱挑那儿。进去了不好出来。”
“附近有没有能的地方?”
“有。”梁老幺想了想,“老鹰嘴往上走半里地,有个废弃炭窑,更深些。藏几十号人没问题。就是离路有点远,冲下去得一阵。”
陈默记下。
梁老幺走后,陈默开始准备。他用系统将上次吸收粮食生成的高能口粮实体化。二十几个油纸包,巴掌大,沉甸甸。拆开一个,深褐色块状物,闻着有股焦糖坚果怪味。
他掰一小块泡水里。化开成粘稠糊。尝一口,味道谈不上好,但暖意立刻从胃里扩散,疲惫感消减。
草鞋是现成的,鞋底加了弹性胶体。陈默检查一遍,挑五十双品相最好的打包。
最后是辣椒烟雾弹。材料有限,他只做十个。竹筒外壳,填辣椒粉、石灰粉和硫磺混合物,用浸桐油的麻线封口。简陋,但上次证明有效。
做完这些,天擦黑。
陈默被叫到团部开会。屋里坐七八个军官,还有柳七。气氛凝重。
李云逍把情况简单说了。“……打,有粮有弹。不打,等着饿肚子散伙。”
一连长先开口:“团座,打鬼子我没二话。可咱们现在枪少少,每人不到十发,打个屁伏击?”
二连长也说:“地形我看过了,老鹰嘴是好埋伏,可撤退麻烦。万一被咬住,跑不脱。”
众人七嘴八舌,顾虑都在弹药和退路上。
李云逍看向陈默。“陈二娃,你有啥说法?”
陈默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老鹰嘴上方:“这儿有个废弃炭窑,可以藏兵。咱们提前一夜进去埋伏好。鬼子辎重队午后经过,人困马乏。”
“打起来不求全歼。”他继续说,“集中火力打掉头尾两辆车,把路堵死。用手榴弹和辣烟弹制造混乱,抢中间最沉的几辆车。抢到就撤,不恋战。”
柳七话:“我兄弟说,他们押运的鬼子赶路时挺松懈,经常抽烟说笑。”
“那就更好。”陈默说,“咱们要的是东西,不是人命。混乱一起,他们首尾难顾,抢了就跑。”
李云逍沉吟。“需要多少人?”
“三十个精的。要跑得快胆子大。武器最好有几把快慢机,近战管用。”
“呢?”
陈默掏出两个油纸包放桌上。“这是高能口粮。每人每天一小块,能顶饿提精神。省下做饭时间,可以多赶路,多带。”
有人拿起口粮掰点放嘴里,皱眉又舒展。“嘿,是有点劲道。”
李云逍环视众人。“不?”
几个军官互相看看。一连长咬牙:“妈的,饿死也是死,拼一把也是死。团座,我!”
“!”
“拼了!”
李云逍一拍桌子。“好!一连长,你挑三十个手脚利索的,今晚饱餐一顿,明早寅时出发。陈二娃跟着当技术顾问。柳七带路。”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这次行动绝对保密。谁走漏风声,老子灭他满门。”
深夜,营地静下来。
陈默躺在铺上睁着眼。口地图集持续温热,像颗不安的心脏。任务界面悬在意识中,“一百二十点能量”和“矿场蓝图”字样微微闪烁。
他想起李云逍冰冷的审视,想起老鹰嘴险峻地形,想起只有十发的和简陋烟雾弹。
这是在赌。
用三十条命赌一个未来。
他翻身强迫自己闭眼。
寅时,天还黑着。
三十个人影在营房后悄无声息。每人背一杆,袋瘪瘪的,但怀里塞了两块高能口粮,脚上换了改良草鞋。一连长额外带五把驳壳枪,分给身手最好的。
柳七也来了,穿利落短褂,腰里别着攮子。
李云逍亲自来送。他没多说,挨个拍肩膀。“活着回来。”
队伍出发钻进黑沉沉林子。陈默走中间,背包袱装口粮和烟雾弹。草鞋踩在湿滑落叶石头上,果然稳当很多,几乎不打滑。旁边士兵小声嘀咕:“这鞋底神了,跟长了吸盘似的。”
山路难行。但高能口粮支撑体力。掰一小块含嘴里慢慢化着,暖流不断。到天亮时走了近二十里,比预计快。
晌午,队伍隐蔽在离老鹰嘴五里的密林里休息。柳七派两个兄弟前出侦察。
陈默靠树拿出地图集。集中精神感应那片区域。没有异常能量波动,暂时安全。
下午未时左右,侦察的兄弟气喘吁吁回来:“看、看见了!鬼子车队,五辆大车蒙帆布。押运的差不多二十来人,走在两边。离老鹰嘴还有七八里地,走得慢!”
一连长精神一振。“好!按计划,进炭窑!”
队伍再次动身,小心翼翼绕到老鹰嘴上方,找到废弃炭窑。窑口被藤蔓遮着,里面空间不小,三十个人挤进去还有富余。窑洞深处有陈年烟灰味,但燥。
众人埋伏好,枪口对着窑口外山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里只有压抑呼吸声。
陈默蹲在窑口内侧,透过藤蔓缝隙看下面蜿蜒山路。空荡荡的,只有风吹树梢沙沙声。
他手心出汗,反复摩挲地图集羊皮封面。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隐约车轱辘声和马蹄声。
来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
声音越来越近。陈默透过缝隙看到第一辆大车出现在山路拐角。骡马拉车,车篷蒙得严实。车旁走四个鬼子兵,挎肩上,边说边笑。
接着第二辆,第三辆……
陈默数着。五辆。押运鬼子分散在车队前后,总共二十一个。队尾两个扛一挺歪把子轻机枪。
和情报基本吻合。
车队缓缓进入老鹰嘴最窄那段路。一侧垂直陡坡,另一侧深涧,路宽仅容一车通过。
一连长举手准备下令。
就在第一辆车即将驶过窑洞正下方时——
异变突生!
派出去在更前方警戒的一个袍哥弟兄连滚带爬从山坡上滑下来,脸色惨白像纸,冲进炭窑差点摔倒。
“团、团长……”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对头……垭口那边,不止……不止一个小队……”
李云逍一把揪住他衣领:“说清楚!”
“起码、起码一个中队!黑压压一片,正在过垭口……还有……还有两辆铁王八的影子,在后面跟着!”
窑洞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僵住了。
李云逍猛地转头,目光像刀子剐向陈默,那里面再没有半点犹豫权衡,只剩下裸的、冰冷的意。
几乎同时——
陈默脑中轰然发烫,烫得眼前一黑!
猩红刺目的文字疯狂炸开,伴随尖锐到几乎撕裂意识的警报:
【警告!敌情严重误判!】
【侦测到大规模军作战单位:步兵中队(欠)约一百六十人,配属九四式轻型坦克两辆。】
【历史事件“黑松林遭遇战”强度提升百分之三百!】
【生还概率计算中……】
【建议:立即撤退!重复,立即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