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元的真相
第二天，林深照常去了作坊。
他表面上继续做提纯流程的管理工作，但实际上在暗中做另一件事——调查灰区的晶元供应情况。
这件事的起因是苏微明前天晚上说的那句话：“灰区的晶元配额越来越少，不是资源短缺，是计划。”
林深不是一个会忽视这种信息的人。他开始从各个渠道收集灰区的晶元配额数据——作坊的原矿供应量、市场上的灰晶交易量、居民手中的晶元持有量。数据很零散，很多是靠目测和估算，但林深有金融分析师的底子，能从碎片化的信息中拼凑出整体趋势。
结果让他不寒而栗。
灰区的晶元配额在过去一年中，每月平均减少5%。看起来不多，但复合计算下来，一年减少了近一半。而中心区的晶元配额，据苏微明透露，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10%。
这意味着什么？林深心里清楚。
这意味着灰区正在被人为地“饿死”。晶元是这个世界的生命线——没有晶元就没有光、没有热、没有能源。如果晶元配额持续减少，灰区居民将在未来某个时间点面临能源崩溃。届时，数万人将在黑暗中冻死、饿死，或者被迫离开联邦城，成为荒原上的亡魂。
这不是资源短缺，这是有计划的人口清洗。
林深把数据整理成一张表格，反复核对了三遍，确认没有计算错误。然后他把表格收好，准备晚上带给苏微明看。
下午的时候，作坊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进了作坊，身后跟着两个全副武装的议会守卫。他口的徽章表明他是议会资源管理部的人，负责监管灰区的晶元流通。
疤脸迎了上去，满脸堆笑：“张主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张主任没有理会疤脸的奉承，目光在作坊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深身上。
“这个就是你说的那个年轻人？”张主任问疤脸。
疤脸点头：“对，就是他。制造系F级，但提纯技术很好，帮我把产量翻了三倍。”
张主任走到林深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深心里一沉的话：“议会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下个月，中心区有一个提纯技术培训班，你被征召了。”
征召——不是邀请，不是选拔，而是命令。
林深看了一眼疤脸，疤脸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在说“这事和我无关，我也没办法”。
“张主任，我只是一个F级制造系，技术很粗糙，恐怕不够资格去中心区培训。”林深试图推辞。
张主任摆摆手：“你的技术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是议会说了算。下个月一号，准时到中心区报到。不来，后果自负。”
说完，他带着守卫转身离开，从头到尾没有给林深任何拒绝的余地。
林深站在作坊里，看着张主任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议会的“征召”来得太突然了，而且是在他刚崭露头角的时候。这不正常。
除非……有人在监视他，并且把他上报给了议会。
林深看了一眼疤脸。疤脸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平静，但眼神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是疤脸的。林深几乎可以确定。疤脸把他推荐给议会，一方面可以在议会面前邀功，另一方面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林深从灰区支走——毕竟，一个被议会“征召”的人，就不可能再在灰区做生意了。
这是釜底抽薪。
林深没有当场发作。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做手头的工作，心里却在飞速运转。
议会征召他去中心区，这是一个危机，但也许也是一个机会。中心区是联邦城的权力核心，那里有灰区永远接触不到的信息和资源。如果能利用这次征召的机会进入中心区，他或许能找到关于光源地、关于父亲、关于“解析者”的更多线索。
当然，前提是他能从中心区活着回来。
当天晚上，林深带着整理好的数据去找苏微明。
苏微明看完表格，沉默了很久。
“你的计算没错。”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灰区的晶元配额确实在逐年减少。议会内部有一个代号叫‘灰区净化’的计划，目标是在五年内将灰区人口减少百分之九十。”
“减少百分之九十？”林深皱眉，“怎么减少？人？”
“不人。”苏微明摇头，“他们用的是更‘文明’的方式——削减晶元配额，让灰区居民自然死亡。没有晶元，就没有光、没有热、没有能源。灰区的居民要么冻死饿死，要么被迫离开联邦城去荒原。不管是哪种结果，都不需要议会亲自动手。”
林深想起那些在街角瑟瑟发抖的流浪汉，那些因为付不起晶元费而被切断能源的家庭，那些因为饥饿而面黄肌瘦的孩子。原来这些不是天灾，是人祸。
“议会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深问。
“因为资源。”苏微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暗的街道，“联邦城的晶元产量是有限的，而中心区的人口在不断增长。议会的逻辑很简单——既然资源不够所有人用，那就让最没用的人消失。”
“最没用的人？”林深的声音变得冷硬，“灰区的居民不是人吗？”
“在议会眼里，不是。”苏微明转过身，表情平静但眼神中有一丝苦涩，“联邦城的社会结构是一个金字塔——顶层是议会和权贵，中层是异能者和技术人才，底层是普通人和没有异能的人。灰区的居民属于最底层，他们的存在对议会来说只是负担。”
“所以就要把他们清理掉？”
“这就是联邦城的规则。”苏微明说，“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虽然没有人公开这么说，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林深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现代社会的历史——那些关于种族灭绝、阶级压迫、资源掠夺的章节。他以为那些黑暗的篇章只属于过去，但在这个世界，它们变成了裸的现实。
“苏微明，你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希望吗？”林深问。
苏微明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说实话，我不知道。我研究旧文明的技术，是因为我相信旧文明留下的知识能改变这个世界。但有时候我也会怀疑——旧文明不是也毁灭了吗？他们留下了那么多知识和技术，不还是没能救自己？”
“因为他们选择了放弃。”林深说，“而我不会。”
苏微明看着林深，那双被镜片遮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你真的和你父亲很像。”他说，“他也是这样，永远不放弃。”
“你认识我父亲？”林深追问。
苏微明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我认识他。他是我的导师。”
苏微明开始讲述林远明的故事。
林远明是联邦科研院最杰出的研究员之一，在旧文明能源技术领域的研究无人能及。他领导了一个代号为“黎明”的秘密，目标是找到重启旧文明能源系统的方法。
“黎明”的研究持续了很多年，取得了重大突破。林远明和他的团队成功破解了旧文明核心能源系统的部分代码，找到了一个被称为“光源地”的设施的坐标。
光源地，传说中依然有光的地方，原来是真实存在的。它不是神话，不是传说，而是旧文明留下的一个能源设施——一个可以将暗物质转化为光能的人造太阳。
如果能够启动光源地，永夜大陆将重新迎来光明。
这个消息让整个科研院沸腾了。议会也对“黎明”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投入了大量资源支持林远明的研究。
但就在即将成功的时候，林远明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光源地的启动需要两个条件——海量的紫晶，和一个被称为“生物密钥”的特殊基因标记。而这个生物密钥，恰好存在于某些特定基因型的人类身上。
议会得知这个消息后，提出了一个方案：用灰区居民作为“原材料”，培育带有生物密钥的基因个体。
林远明坚决反对。他认为用活人做实验是反人类的暴行，不应该以任何理由被合理化。
但议会不在乎他的反对。他们秘密启动了一个代号为“方舟”的，开始在灰区抓捕居民进行基因实验。
林远明试图公开这个秘密。他把所有的研究资料和数据打包，准备通过地下渠道传播出去。但议会提前得到了消息，派出了“清道夫”部队抓捕他。
林远明带着妻子和年幼的儿子逃离了科研院，消失在荒原中。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但他的研究资料没有丢失。苏微明作为林远明的学生，在导师逃离之前得到了一份完整的副本。
“这就是我知道的一切。”苏微明说完，摘下眼镜擦了擦，“你父亲是一个伟大的人。他本可以靠着‘黎明’名利双收，但他选择了良知。”
林深沉默了。
原主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高大的男人抱着一个小男孩，在黑暗中奔跑，身后是追兵的光。男人把孩子放在一个隐蔽的角落，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离开。
那是原主最后一次见到父亲。
“光源地的坐标在哪里？”林深问。
苏微明看了他一眼，从书架后面拿出一个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旧文明的数据晶体。
“坐标就在这里面。”苏微明把数据晶体递给林深，“但要解读它，需要你的能力——解析者。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能理解旧文明能源回路的人。”
林深接过数据晶体，握在手心。晶体的表面很光滑，触感温润，像是某种有机材料。他闭上眼睛，试图用异能感知晶体内部的结构。
一瞬间，他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世界。
他看到了一条巨大的能源回路，像是血管一样在大地深处蔓延。回路的一端连接着无数个小小的光点——那是联邦城的晶元灯。另一端连接着一个巨大的、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核心——那是光源地。
光源地的光芒温暖而明亮，像是他记忆中早已模糊的阳光。
林深睁开眼睛，手心已经出汗了。
“我看到了。”他说，“我知道光源地在哪里了。”
苏微明的眼睛亮了起来：“在哪里？”
“在议会档案室。”林深说，“光源地的坐标，被藏在了议会档案室的第7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