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予下意识望向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时间已近十二点。
她心里咯噔一下,指尖猛地攥紧被角,连一通催岗的电话都没有。
她随即反应过来,一定是傅珩宴提前打过招呼了。
但工作毕竟是她,哪怕此刻一身伤,她也想亲口跟店长报个平安,顺便确认一下工作的事。
她的动作极轻,小心翼翼地避开缠着纱布的手腕,指尖划过屏幕时,连呼吸都放慢了几分。
病房里,傅珩宴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他眼底微微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不见底的探究
——她要打给谁?
男朋友?
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里传来顾明熟悉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关切:
“喂?清予?”
黎清予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店长。”
仅仅两个字,电话那头的顾明便像是松了一大口气,声音瞬间拔高,却又极力压着,生怕惊扰她:
“珩宴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你没事了,真是太好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别担心工作,你安心养伤,其他的全都不用心!”
傅珩宴以为她会打给任何一个能庇护她的男朋友什么的,会联系自己寻求安排,却只是关心她的工作吗?
那份清醒与独立,像一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黎清予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和而坚定:
“谢谢店长关心,我没事,就是一点皮外伤,我会养好伤尽快回去的。”
“好好好,你安心养伤!”顾明的声音里满是欣慰。
通话结束,黎清予轻轻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原处,神色依旧平静。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微妙起来。
文修远率先打破沉默,他缓步走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目光却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落在傅珩宴身上,意有所指:
“黎小姐,真是敬业啊。
身陷险境,大难不死,醒来第一件事,居然还是惦记着那份工作。”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却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阳怪气
——在他看来,以黎清予的身手与品性,本不该如此屈就,可她偏偏守着那份普通的工作,活得小心翼翼,又坚韧不拔。
傅珩宴闻言,眉峰微微一挑,听出了文修远话里的试探与不甘。
他淡淡抬眼,迎上文修远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早就打过招呼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黎清予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破的欣赏与复杂,声音低沉而清晰:
“她心里有自己的分寸与坚持,哪怕身处逆境,也从未放弃过自己的底线。”
两人之间的气场无声碰撞,一瞬即逝,却又格外刺眼。
而病床上的黎清予,只是安静地坐着,垂眸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腕,唇角的笑意轻轻淡去。
她哪里是爱岗敬业那么简单,不过是因为
——没钱!
她肩上扛着寻找父母的重担,手里没有任何依靠,只能靠每一份微薄的收入,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为自己挣下一口喘息的底气。
面前的这两个男人,哪个也不是她能招惹得起的。
病房里的安静被一种微妙的张力撕扯。
文修远似笑非笑地看着傅珩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声,像是在玩味此刻的局面:
“珩宴倒是很了解她。”
傅珩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西装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手腕,姿态从容又带着不可撼动的气场:
“我的员工,当然懂。”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形的硝烟悄然弥漫。
可病床上的黎清予却浑然未觉这份高层间的权力博弈。
她只是安静地躺着,因为失血和折腾,此刻脸色依旧苍白,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轻浅。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思绪。
虽然顾明店长的电话给了她一丝安稳感,但她心里越清楚,今天这一劫,绝不是“皮外伤”那么简单。
文修远的那句“无辜牵连”,傅珩宴未曾明说的暗示。
还有此刻这间戒备森严、仿佛与世隔绝的VIP病房……都在无声提醒她,她已经卷入了一个她无法掌控的旋涡。
她必须靠自己。
哪怕现在动弹不得,哪怕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文先生,傅先生。”黎清予忽然抬起头,声音依旧虚弱,却抬眸直视着两人,眼神清亮而坚定:
“多谢你们的救命之恩。这份人情,黎清予记下了。”
她顿了顿,语气格外认真,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不过其他的事情,就不必替我安排了。”
黎清予只是想告诉他们,自己绝对不会是累赘。
今天他们能因为自己曾经救过文修漫,赶来救她这就已经很好了。
不过,也不能指望太多,毕竟这件事情完全结束后这段关系也就结束了。
不然,到时候迷途深陷的是自己。
文修远闻言,眼底的玩味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难以言喻的审视。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却极少见到这般身处险境还如此清醒、如此要强的女人。
他淡淡颔首:
“黎小姐有骨气,很好。但安全第一,其他的稍后再说。”
傅珩宴则轻轻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她紧握被角的手上
——那只手虽然缠着纱布,却依旧稳得惊人。
他心底微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
养伤期间,什么都不用想。
在这里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他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监护仪的滴滴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下,像是在丈量着她与这个豪门世界之间的距离。
黎清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护士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无菌托盘,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床上的病人。
“黎小姐,我们来换药了,会有点疼,忍一下哦。”
护士温柔地轻声安抚。
黎清予点点头,配合地坐起身,小心翼翼地露出受伤的手腕。
伤口处理得很及时,只是愈合还需要时间,轻微的刺痛传来,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唇角微微抿紧,显出几分坚韧。
两名男人见状,默契地转身退出病房。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的声响,走廊里只剩下监护仪微弱的滴滴声。
傅珩宴站在窗前,目光却始终落在那扇紧闭的门板上,眉头微蹙,心思沉重。
他刚才一直留意着黎清予的动静,梦里那句破碎的“不是这样的”“不要”,还有她反复呼唤的“爸爸、妈妈”,像一刺,狠狠扎进他心里。
难怪……
她甘愿屈身做个餐厅;难怪她身上有种与世隔绝的孤独感,活得比谁都清醒独立。
——看来她也有秘密,父母离世,可能死于非命。
看她可怜,帮她查查吧。
既然遇上了,他不介意多做一点。
查清楚她父母的真正死因,还她一个公道,就当是那天雨夜无视她的道歉吧。
而一旁的文修远,闻言忽然低笑一声,目光带着几分玩味,斜睨着他:
“珩宴,我怎么感觉你好像特别关心她?”
他顿了顿,语气更似调侃:
“该不会就是那天在会所,被你骂哭跑出去的那个女孩吧?
不过,也幸好她碰到了漫漫。”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一凝。
傅珩宴在口袋里的手指忍不住摩挲起来。
那天会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来
——他下意识攥住她手腕的力道,还有她泛红的眼眶、倔强不肯低头的眼神。
那股熟悉的躁意,再次从心底翻涌上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那股莫名的心悸,抬眼冷冷瞪向文修远,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
“闭嘴。”
没有多余的解释,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抑。
文修远见状,笑得更玩味了,眼底却多了几分了然。
呵,这就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