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靳森修长冷白的手指,捏着高脚杯的杯柄。
手腕微旋,缓缓晃动着杯中暗红色的液体。
氛围灯笼罩下,那红色,让傅靳森的心跳,更激烈了几分。
就像是多年前,那个疯狂蚀骨的夜晚…
她,留给他……最心动的颜色。
包厢里很安静,仿佛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傅靳森望向温溪,微微举了举杯。
径自抿了一口红酒。
随后,目光转移到杯沿,不再看她。
公事公办的模样,仿佛对面坐着的,真的只是一个需要应酬的生意伙伴。
“咳……”
温溪轻咳一声,舔了舔唇,开口道,“我……”
要说什么呢?
说“你知道的,我不擅喝酒”?
那可拉倒吧!
傅靳森就是专程给她使各种袢子,她不舒服,他就浑身舒服。
这次阴差阳错重逢后,签合同前的那杯八分满的红酒开始,便注定了她得憋屈着应承某些事。
比如说,酒这件事。
温溪心道,她是不是还得谢谢侍者只倒了标准的三分之一满?
……
话音未落,傅靳森已经接过了话茬。
“有些场面,总得适应。”
傅靳森唇线紧绷,神情清冷矜贵。
眸色深沉如夜,里面翻涌着温溪看不懂的情绪。
看似优雅无可挑剔的微小动作,却每一寸,都透着上位者的淡漠和强势。
安静的氛围下,那份高级的疏离感,让温溪有些微微窒息。
闪了闪美眸,温溪暗忖:
这就开始了?
傅靳森是在提醒她,现在就把他当做应酬对象,进行预演一番?
温溪的目光在傅靳森脸上停留了两秒。
那里面,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傅靳森完全抓不住。
最终,纤细的手指,还是握住了冰冷的杯脚。
“傅总,愉快。”
温溪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般,扫过傅靳森早已兵荒马乱的心湖。
“愉快。”
傅靳森刻意回避了温溪看过来的眼神。
那么黑白分明,他怕被她看透。
仰头,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刹那间,酸涩与醇厚在口腔炸开。
那味道,与记忆深处那个夜晚的味道,诡异地重叠。
那一夜,一杯八分满的红酒,然后……
傅靳森闭了闭眼,强行切断回忆。
……
温溪抿了一小口红酒后,发现傅靳森竟然直接把他杯中的酒,全部喝完了。
之后,又随手倒了一杯。
但,似乎也太“随手”了一些!
好巧不巧的,刚好是八分满!
话说眼下这时代,还没有流行红酒要倒八分满吧?!
温溪眼皮跳了跳。
当初,也就是她这样的酒盲,才会任性随意倒八分满。
在这样的高档餐厅里,若是有外人在场,这一杯八分满的红酒,绝对能让别人对傅靳森“刮目相看”!
太外行了!
太掉价了!
不过话说回来,傅靳森是谁?
当今京圈太子爷,他会在意?
恐怕他拎着红酒瓶直接喝,也没人敢质疑。
温溪不由想起之前签合同,傅靳森的特助王力川,似乎就是在他的示意下,麻溜地给她倒了杯八分满的红酒。
那动作,熟悉得跟常经常给自家太子爷倒八分满似的。
这么一想,温溪内心又开始打鼓。
这恨,该多深啊!
傅靳森要时刻提醒自己被甩的耻辱吗?
那一夜,一杯八分满的红酒,让他从欢乐的云端,坠入绝望的深渊。
……
温溪虽说只抿了一小口,但对于她这个完全不擅饮酒的人来说,即便就这一小口,也立竿见影。
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染上一层薄薄的胭脂色。
眼神也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落在傅靳森眼里,少了防备,多了几分茫然的无辜。
傅靳森喉结滚了滚。
就是这种神态。
就是这种模样。
那一夜她喝下第一口红酒,便是如此。
六年来,在他梦里反复出现,让他想得发疯,也痛得发疯的神态,诱人采撷的模样。
傅靳森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维持住此刻表面的清冷无波。
片刻的凝滞后,傅靳森按下了服务铃。
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送一壶蜂蜜水。”
……
温溪微微蹙眉,正在回味那一口的味道。
微酸?微甜?
但更多的是涩味。
仔细品了品。
似乎又不是难喝的涩。
高级的涩?
她也搞不懂。
脸有些烫。
紧接着,便听到傅靳森叫了一壶蜂蜜水。
温溪知道,蜂蜜水一定程度上可以解酒。
但……傅靳森会有这么好心?
……
很快,侍者送来了一壶蜂蜜水。
并且,很贴心地为温溪倒了一杯。
温溪拿起水杯,立即喝了一大口,感觉舒服了很多。
趁着温溪喝蜂蜜水的间隙,傅靳森快速看了一眼侍者。
侍者训练有素,为温溪布菜。
随后,悄然退下。
温溪尝了几口菜,很合她胃口。
有暖暖的食物下肚,又喝了温热的蜂蜜水,温溪又觉得自己可以支棱起来了。
感觉良好,还能再战!
……
傅靳森虽说没有直视温溪,但那余光,从未离开过。
看到温溪脸色舒缓了不少,暗自松了口气。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
自从那晚,温溪酒后呓语:
“太听话了也不好玩……”
傅靳森私下里反复琢磨。
要如何再度入了温溪的眼。
偷摸做了很多功课后,基本得出结论:
“太听话,太好拿捏,就会无趣,就会像一杯永远恒温的白开水,安全,却品不出任何层次的惊喜。”
所谓“激情”,有,才有情。
温溪或许,也会喜欢一点危险的波澜。
一点,需要踮脚去够的。
她想要,他就给她。
所以这次,傅靳森决定:
欲擒故纵,先抑后扬。
他得让她,重新对他产生“兴趣”。
温溪绝不是一个知难而退的人。
碰壁了,必然会迎面直上。
他等着她像个女战士一样,对他宣战。
等着她,把他拿下。
他这最甜的饵,不仅是对温溪下的。
事实上,亦是对他自己。
诱她入网的同时,他,亦甘心入网。
……
傅靳森正想得入神。
温溪放在餐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傅靳森眯了眯眸,心下已经打翻了醋缸。
难道又是那野男人?!
约了晚上见,这大中午的,就迫不及待了?!
好想弄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