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在试验田上忙得脚不沾地,王桂兰在背后也没闲着。
她一直在琢磨怎么把苏念赶出去。
这个丫头自从“死而复生”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以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现在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了。更可恨的是,她居然跟那个下放来的“黑料专家”搅和在了一起,整天往村东头仓库跑,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王桂兰把这些话添油加醋地告诉了苏德厚。
“他爹,你就不管管?”她叉着腰站在灶台前,声音尖得能刺破屋顶,“一个黄花大闺女,天天跟一个男人待在一起,传出去像什么话?咱们苏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苏德厚蹲在门槛上抽烟,没吭声。
他不是不想管,是不敢管。上次退婚的事,苏念说要举报,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那个丫头手里捏着抚恤金的把柄,真要闹到公社,吃亏的是他自己。
“你聋了?”王桂兰见他不说话,更来劲了,“我告诉你苏德厚,你要是再不管,我就去公社告她!告她作风有问题!”
“行了!”苏德厚把烟袋往地上一磕,“你就知道嚷嚷,你倒是想个有用的办法啊!”
王桂兰眼珠子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她不是跟那个顾阎王走得近吗?那我就从顾阎王身上下手。”
“怎么下手?”
“顾阎王是什么人?下放来的黑料专家!”王桂兰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这种人,成分不好,背景不清白。苏大丫跟他搅和在一起,传出去就是‘跟黑五类分子勾结’。到时候不用我们出手,公社就会收拾她。”
苏德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
“还是你脑子好使。”
第二天,村里开始流传一个消息:苏大丫跟下放来的顾阎王搞在了一起,每天晚上在村东头仓库私会,不知道在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全村都知道了。
苏念从试验田回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村里人看她的眼神变了。以前是好奇,现在是暧昧和鄙夷。
“大丫,听说你跟顾阎王处对象了?”一个中年妇女拦住她,满脸八卦。
“没有的事。”苏念淡淡地说。
“没有?那你们天天在仓库里啥?”中年妇女不依不饶,“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多不好听。”
苏念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个中年妇女,眼神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婶子,顾深同志是在帮我做农具。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至于传出去好不好听——”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对方耳朵里,“谁在背后嚼舌,我不介意去公社找革委会的人评评理。造谣诽谤,也是犯法的。”
中年妇女被噎得说不出话,讪讪地走了。
苏念回到苏家,王桂兰正站在院子里,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哟,大丫回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村里那些话你听说了吧?啧啧,一个姑娘家,名声坏了,以后可怎么嫁人?”
苏念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走进了柴房。
王桂兰被她的反应弄得一愣。她本以为苏念会哭、会闹、会辩解,然后她就可以趁机把事闹大。但苏念什么都没做,反而让她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柴房里,苏念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些谣言是谁传的。在这个家里,除了王桂兰,没有第二个人。
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反击的时候。试验田刚刚起步,她不能分心。等秋收的时候,等她用结果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到时候再跟王桂兰算总账。
“先忍一忍。”她对自己说,“忍过这几个月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