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的风暴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苏瑶从一个人人同情的“勇敢受害者”,变成了过街老鼠。这种转变之快,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昨天还是全网心疼的“姐姐”,今天就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骗子”。微博粉丝从暴涨到暴跌,评论区从清一色的“姐姐加油”变成了清一色的“骗子滚出娱乐圈”,那些曾经声援她的媒体连夜删稿,那些刚刚签下她的品牌火速解约,还发声明说要追究她的法律责任。
她把自己关在公寓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蜷缩在巢深处,不敢出门,不敢看手机,不敢接电话。但那些声音还是不断涌进来——经纪人的咆哮、朋友的质疑、陌生人的谩骂,像水一样,一波一波,永不停歇。
还有那个小孩的话。
“阿姨,你左边肩膀上,趴着一个男的。”
她不敢往左边看。但她能感觉到,那种重量,那种存在感,始终没有消失。像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不重,但真实得让人发疯。她开始失眠,一闭眼就做噩梦。
梦里,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人站在她面前,满脸是血,一言不发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恨,有不甘,有委屈,还有一种让她脊背发凉的平静。
她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心脏像要从腔里跳出来。枕头被汗水浸透,贴在脸上,冰凉冰凉的。
她知道,她快撑不住了。
第四天晚上,经纪人终于登门了。
不是来安慰她的,是来最后摊牌的。门开的时候,经纪人站在门口,西装革履,表情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像是怕她突然发疯。
“苏瑶,我给你找了一个人。”
经纪人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他是玄学界有名的大师,能帮你把那个东西赶走,还能证明那个小孩是装神弄鬼。”
苏瑶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裂,头发乱糟糟的,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树。她已经三天没合眼了,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揍了两拳。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有用吗?”
经纪人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同情,只有不耐烦:
“有没有用,就看你自己了。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连这个都救不了你,那你就等着被封吧。合同违约金、品牌索赔、名誉损失……加起来够你赔一辈子的。”
苏瑶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直发抖。但她没有退路了。她点点头,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做。”
第二天晚上八点,苏瑶的直播间准时开启。
这是她沉寂了四天之后,第一次发声。消息一出,全网震动。无数人涌进直播间,有人想看热闹,有人想骂她,有人想知道她还有什么话说。
直播间一开,瞬间涌入几百万人,弹幕刷得本看不清,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她还有脸出来?!”
“苏瑶骗子!”
“来道歉的吗?”
“滚出娱乐圈!”
“周明远的在天之灵看着你呢!”
“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苏瑶坐在镜头前,化了浓妆——粉底厚得像面具,遮住了眼底的青黑,但遮不住眼里的血丝和憔悴。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她。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然后开口:
“大家好,我是苏瑶。”
弹幕又是一波狂喷,像无数针扎过来。她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牙,没有哭。她顿了顿,继续说:
“这几天,网上有很多关于我的传言。有人说我撒谎,有人说我害死了人,还有人说……我身上有鬼。”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还是说了下去:
“这些都是污蔑!是那个小孩和她的团队为了给姜晏洗白,编造出来的谎言!我苏瑶问心无愧,我没有做过那些事!”
她的表情变得悲愤,声音拔高了几分,像是在说服自己:
“今天,我请来了一位真正的大师。他会证明,那个小孩说的那些话,全是假的!那个小孩才是装神弄鬼的骗子!”
弹幕瞬间炸了锅,反对的声音更猛烈了:
“你还狡辩?!”
“那个小孩说真话,你说是谎言?”
“技术大佬都分析了,你肩膀上有阴影!周明远的同学都出来作证了!”
“问心无愧?你晚上睡得着觉吗?周明远不会来找你吗?”
苏瑶没有理会那些弹幕,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镜头外,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倔强:
“有请玄门正宗传人——灵虚大师!”
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的中年男人走进镜头。道袍是上好的绸缎,绣着金色的八卦图,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留着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剑柄上刻着龙虎山的符文。他表情严肃,微微昂着头,一副仙风道骨、得道高人的模样。
他对着镜头拱了拱手,动作从容不迫,气度不凡:
“贫道灵虚,师承龙虎山正一脉,修行三十余载。今受苏女士之邀,特来揭穿那装神弄鬼的小儿!贫道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最见不得那些打着玄学旗号招摇撞骗之人!”
弹幕瞬间又炸了,质疑声铺天盖地:
“大师?看着像骗子。”
“龙虎山的?真的假的?有证件吗?”
“不会是请来的托吧?多少钱一天?”
“修行三十多年就这气色?看着像纵欲过度。”
灵虚大师对那些质疑不屑一顾,他冷哼一声,挥了挥桃木剑,走到苏瑶身边,开始做法。
他挥舞桃木剑,剑尖在空中画出一个个看不见的符文,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时而如洪钟,时而如细丝。他绕着苏瑶转圈,越转越快,道袍的下摆像风车一样旋转,额头上开始冒汗。偶尔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符纸,点燃,在苏瑶头顶画着圈,火焰在昏暗的直播间里明明灭灭,投下诡异的阴影。
苏瑶闭着眼睛,双手合十,配合着他的表演,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祈祷。
直播间里,有人看热闹,有人在骂,也有人开始期待——期待这个大师真的能证明什么。万一呢?万一他真的有本事,能把那个小孩的说法推翻呢?
就在这时,弹幕里突然有人刷:
“糖糖开直播了!”
“什么?糖糖也直播了?”
“快去看!那边更精彩!”
无数人像水一样涌出苏瑶的直播间,涌进糖糖的直播间。
画面里,糖糖坐在沙发上,抱着瓶猫,舔着棒棒糖,表情淡定得好像在看电视。她穿着那件粉色的小兔子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两个小揪揪一个歪到左边,一个歪到右边。瓶猫窝在她怀里,眯着眼睛,尾巴轻轻甩动。
她对着镜头,声气地说:
“那个叔叔在做法呀?那我陪他玩玩。”
糖糖的直播间人数瞬间突破五百万,还在疯狂增长。弹幕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本看不清:
“糖糖你要嘛?”
“那个大师在做法,你能看见吗?”
“快拆穿他!”
“糖糖加油!”
“那个大师一看就是骗子!”
糖糖舔了舔棒棒糖,慢悠悠地说,语气像在聊今天天气怎么样:
“那个叔叔,本不是龙虎山的。他连龙虎山的山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他就是个骗子,拿钱办事的,五十万,先付了三十万定金,事成之后再付二十万。”
她看向镜头,眨眨眼睛,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们想看他现原形吗?”
弹幕彻底疯了,像火山爆发:
“想!!!”
“快!”
“糖糖上!”
“拆穿他!”
“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大师!”
糖糖点点头,从沙发上滑下来。她光着脚丫,踩在地板上,走到茶几前。茶几上放着纸和笔,是姜晏平时用来记东西的——一本便签纸,一支黑色签字笔,旁边还有一盒彩色蜡笔,是糖糖画符专用的。
她拿起一支红色水彩笔——笔帽上印着一只小熊,是姜晏给她买的——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道符。那道符很简单,寥寥几笔,歪歪扭扭的,像小孩涂鸦。但画完之后,纸上突然闪过一道金光。
金光很淡,转瞬即逝,像闪电划过夜空,但直播间里几百万人同时看到了。
弹幕瞬间炸裂:
“,刚才那道光是啥?”
“我也看到了!不是眼花!”
“纸发光了?!真的假的?!”
“这小孩真的会法术!”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
糖糖拿起那张符,对着镜头晃了晃,那张纸在她手里轻轻飘动:
“这个符,叫‘破妄符’。专门破那些假把式。不管他穿什么道袍,拿什么桃木剑,念什么咒语,都挡不住这一下。”
她闭上眼睛,嘴里念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小,像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听不清内容,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奇异的韵律,像古老的钟声在远处回荡。
然后,她把符往空中一抛。
符纸没有落下。
它悬浮在半空中,静止了一秒,两秒,三秒。然后,它自己燃烧起来。火焰是金色的——不是普通的金色,是那种纯净的、耀眼的、像正午阳光一样的金色。火焰没有烟,没有灰烬,只有光。
然后,金光一闪,符纸化作一道光,像流星一样,从屏幕上消失了。
弹幕彻底疯了,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
“!!!”
“符纸自己烧了?!”
“那道光是飞出去了吗?!”
“飞去哪了?”
“该不会是飞向苏瑶直播间了吧?”
“隔着屏幕都能?!”
“妈呀,太玄幻了!”
“这小孩是吧?!”
糖糖睁开眼睛,舔了舔棒棒糖,笑得一脸无害,露出两颗小虎牙:
“好了,等会儿就有好戏看了。”
与此同时,苏瑶的直播间里,灵虚大师还在做法。
他跳得满头大汗,道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白色背心。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越来越急促,像念经一样,手里的桃木剑挥舞得虎虎生风,好几次差点打到旁边的摄像师。苏瑶站在旁边,配合着闭眼祈祷,双手合十,嘴唇微动,但她额头的汗珠出卖了她的紧张。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得津津有味,弹幕里全是嘲讽,像一把把刀子飞过来:
“这演技,比苏瑶还好。应该去横店发展。”
“跳大神呢?这是哪个村的传统艺能?”
“快看,他出汗了,假大师体力不行啊。三十年的修行就这?”
“糖糖那边刚才有金光,这边啥也没有。高下立判。”
“苏瑶的表情好痛苦,是不是肩膀上的东西在掐她?”
就在这时,灵虚大师突然身体一僵。他的表情变得扭曲,嘴角抽搐,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他嘴里念念有词的声音变成了怪异的呻吟,像困兽的哀嚎。
桃木剑从他手里滑落,“啪”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整个人开始抽搐,像被电击了一样,浑身颤抖,四肢乱舞。苏瑶吓了一跳,睁开眼,看到灵虚大师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翻着白眼。
“大师!大师你怎么了?!”
她蹲下来,想扶他,但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就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来——他的身体冰凉得像一块石头。
灵虚大师没有回答,只是抽搐得越来越厉害,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挣扎。他的眼睛翻着白,嘴里吐出的白沫越来越多,把道袍的领子都浸湿了。
突然,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刚才那种故弄玄虚的精明,而是充满了恐惧——真实的、发自内心的、灵魂深处的恐惧。他对着镜头,声音凄厉得像鬼哭狼嚎:
“我错了!我错了!”
苏瑶愣住了,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僵在原地。
直播间的弹幕也愣住了,几百万人同时安静下来,盯着屏幕,大气都不敢出。
灵虚大师挣扎着爬起来,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跪在镜头前,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咚咚咚”的响声清晰可闻:
“我收了她的钱!她给了我五十万,让我来做法,让我说那个小孩是装神弄鬼!先付了三十万定金,事成之后再付二十万!我见钱眼开,我利欲熏心,我不是人!”
他指着苏瑶,满脸涕泪横流,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妆都花了,看起来狼狈至极:
“她才是骗子!那些伤是她自己弄的!她找了一个叫‘鬼手’的邪术师帮忙!那个鬼手给她施了邪术,让她的皮肤自己出现淤青和伤痕,看起来像被打的!我亲眼看到的!那些照片,那些诊断书,全是假的!全是假的!”
苏瑶的脸瞬间惨白,像死人一样,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你——你在胡说什么?!”她终于挤出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扑上去,想捂住灵虚的嘴。
但灵虚一把推开她,力气大得像换了个人,苏瑶被推得踉跄了好几步,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继续对着镜头哭喊,声音越来越凄厉,像被什么东西追着:
“她让我说那个小孩是假的!让我帮她翻盘!她说只要我能证明那个小孩是骗子,就再给我一百万!我错了!我不该收钱!那个小孩是真的有本事!她刚才那道符打过来,我差点魂飞魄散!”
他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血顺着鼻梁流下来,和眼泪鼻涕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糖糖大师!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装神弄鬼了!求您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直播间彻底炸了。
弹幕刷得本看不清,像雪崩一样倾泻而下:
“!!!”
“反水了!!!”
“大师亲口承认是收钱的!”
“苏瑶请人来陷害糖糖!”
“五十万?太便宜了!”
“鬼手是谁?邪术师?!”
“所以那些伤是邪术弄的?!”
“太可怕了!这女人为了陷害别人,连这种手段都用得出来!”
“太精彩了!这直播比电视剧还好看!”
“苏瑶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瑶彻底完了!”
苏瑶站在那里,浑身发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嘴唇在哆嗦,牙齿在打架,双手攥得指节发白。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全是恐惧——那种被彻底击垮的恐惧。
灵虚大师还在磕头,一边磕一边喊,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弱:
“糖糖大师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突然,他又是一阵抽搐,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后脑勺,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下去,“咚”的一声,后脑勺磕在地板上,不动了。
直播间里一片死寂。几百万人同时屏住呼吸,盯着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几秒,弹幕又爆炸了,像炸了锅一样:
“他死了?!”
“不会吧?!真死了?!”
“吓死的?还是被符打死的?”
“快打120!快叫救护车!”
就在这时,灵虚大师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又看看四周,表情一片空白,像刚出生的婴儿。
他慢慢爬起来,揉着脑袋,一脸困惑,声音沙哑得像刚睡醒:
“我……我刚才怎么了?”
他看着镜头,又看看旁边的苏瑶,突然像见了鬼一样跳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巨大的响声:
“我怎么在这里?!我不是在酒店吗?!这是哪?!你们是谁?!”
他指着苏瑶,惊恐地喊道,声音都在发抖:
“你对我做了什么?!”
然后他转身就跑,像被鬼追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出镜头。画外传来门被撞开的巨响,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看傻了。几百万人盯着屏幕,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像被点了一样。
这场直播,彻底引全网。
热搜榜上,前十条有八条和这场直播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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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彻底失控,像决堤的洪水:
“我看了个什么直播?!这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灵虚大师亲口承认收了五十万!苏瑶你还狡辩吗?!”
“她请人来做法,结果被糖糖一道符打穿了!隔着屏幕都能!”
“那道符真的是飞过去的?!从糖糖的直播间飞到苏瑶的直播间?这是什么作!”
“糖糖太神了!隔着屏幕都能!以后谁还敢惹她!”
“灵虚大师后来失忆了,肯定是糖糖把他那段记忆抹掉了!这小孩到底什么来头?!”
“苏瑶彻底完了!这回也救不了她了!”
“周明远,你在天上看到了吗?你的冤屈,终于有人替你洗清了!”
苏瑶的微博评论区,已经被彻底攻陷了,每分钟新增几千条留言:
“骗子!害死了周明远还不够,还要陷害别人!”
“你晚上睡得着觉吗?你肩膀上那个东西,是不是又重了一点?”
“滚出地球!你不配活着!”
“从今天起,你就是娱乐圈的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周明远的父母还在等你道歉!你还有脸躲在家里?”
苏瑶的公寓里,她瘫坐在地上,手机掉在旁边,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那些留言。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她完了,彻底完了。
电话响了。她接起来,经纪人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没有一丝温度:
“苏瑶,从今天起,你和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了。所有的合同、代言、,全部终止。违约金的事,法务会联系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了。嘟嘟嘟的忙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她扔下手机,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滴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印子。但没有人会同情她,没有人会再相信她。她亲手毁掉了自己的一切。
姜晏的家里,糖糖正坐在沙发上,舔着棒棒糖,看着电视里的动画片。《熊出没》刚好演到光头强又被熊大熊二捉弄,气得跳脚,她看得咯咯直笑。
刚才那场风波,对她来说,就像看了一场戏。瓶猫蹲在她旁边,眼睛瞪得溜圆,毛还有点炸——刚才那道符纸燃烧的时候,它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
姜晏坐在她旁边,看着手机上铺天盖地的新闻,久久说不出话。他翻着那些热搜,看着那些评论,眼眶有些发酸。他想起几天前,全网都在骂他,骂他是家暴男、、败类。他以为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王哥冲进来,激动得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像喝了一斤白酒:
“糖糖!你太牛了!那道符真的飞过去了?!灵虚大师亲口承认了!苏瑶彻底完了!现在全网都在夸你!你知道热搜第一是什么吗?是你的名字!是你的名字啊!”
糖糖眨眨眼睛,舔了舔棒棒糖,表情淡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哦。”
王哥愣住了,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你就‘哦’?”
糖糖歪着头看着他,一脸无辜:“不然呢?还要我鼓掌吗?好棒好棒,我好厉害?”
王哥噎住了,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晏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动作很轻很温柔:
“糖糖,你刚才那一手,太厉害了。隔着屏幕,你怎么做到的?”
糖糖歪着头想了想,很认真地解释:
“那个符不是飞过去的。是顺着网线爬过去的。”
姜晏愣住了:“顺着网线?”
糖糖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对呀。网络也是一种气,和天地之间的气是一样的。符顺着气走,就能到该到的地方。”
姜晏沉默了。他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每天都在被刷新。
瓶猫在旁边“喵”了一声,那表情仿佛在说:你随便画画就能把人打趴下,你让那些修炼一辈子的人怎么活?
糖糖抱起它,拍拍它的脑袋,像哄小孩一样:
“瓶,你是不是也被吓到了?”
瓶猫把脸埋进她怀里,闷闷地“喵”了一声:是啊,吓死本猫了。那道符烧起来的时候,我以为你要把房子点了。
糖糖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胆小鬼。”
瓶猫翻了个白眼,从她怀里跳下来,跑到猫窝里,蜷成一团,不理她了。
夜深了。糖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瓶猫已经睡着了,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尾巴搭在她手腕上。但她没睡,她在等一个人。
窗帘轻轻动了一下,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像风吹过枯叶:
“小主人。”
糖糖坐起来,看向窗外。月光下,黑袍人的身影浮现在窗边,若隐若现,像一团不真实的影子。他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有一双浑浊的眼睛在发光,像两颗暗淡的星星。
“黑爷爷。”糖糖轻声叫。
黑袍人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担忧:
“你今天那一手,太张扬了。全玄学界都看到了。不止玄学界,整个网络都看到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三岁的小孩,能隔着屏幕画符。”
糖糖眨眨眼睛,不太明白这有什么问题:“张扬吗?”
黑袍人点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隔空画符,破了那个骗子的法,还抹掉了他那段时间的记忆。这种手段,普通人看不出什么,但玄学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你的来历。那些修行了几十年的老家伙,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上古神族的手段。”
糖糖歪着头,想了想:“那又怎样?”
黑袍人说:“会有很多人来找你。有求你的,有想拜师的,也有……想害你的。你才三岁半,你的力量还没有完全觉醒。现在的你,还不是冥渊的对手。如果他知道了你的存在……”
糖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那个鬼手,是谁?”
黑袍人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鬼手是圈子里一个很有名的邪术师,专门帮人用邪术害人,或者制造假证据。苏瑶那些伤,就是他做的。他用的是一种叫‘幻形术’的邪法,可以让人的皮肤出现淤青和伤痕,看起来像真的一样。医院查不出来,普通人也看不出来。”
糖糖眯起眼睛,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他帮苏瑶,是为了钱?”
黑袍人摇摇头:“不只是钱。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的势力很大,手伸得很长。苏瑶的事,表面上看是她在报复你舅舅,但背后有更大的网。”
糖糖问:“谁?”
黑袍人说:“暂时还不清楚。那个人藏得很深,从不直接出面,所有的交易都通过中间人完成。但据我查到的线索,他和当初陷害你舅舅的那些人,是同一条线上的。”
糖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她想起那些天舅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偷偷哭的样子,想起他红肿的眼睛,想起他沙哑的声音。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点点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继续查。查到那个人是谁。”
黑袍人微微欠身:“是,小主人。”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
糖糖抬起头:“什么?”
黑袍人说:“那个叫灵虚的骗子,是真的失忆了。你那一符,把他的记忆抹掉了一段。他以后不会再记得今天的事,也不会记得自己收过苏瑶的钱。对他来说,今天的一切都是一场空白。”
糖糖点点头:“那就好。他本来就是个骗子,没必要让他记住这些。”
黑袍人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是欣慰,也是骄傲:
“小主人,你越来越强了。你妈妈的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
糖糖笑了,那笑容很甜,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那当然,我可是大佬。”
黑袍人忍不住笑了,摇摇头,身影慢慢变淡,像水墨画在雨里晕开:
“早点睡。明天还有硬仗。”
糖糖点点头:“黑爷爷晚安。”
月光下,那个身影彻底消失了。窗帘重新垂下来,一动不动。
糖糖躺回床上,抱着瓶猫,望着天花板。瓶猫动了动,蹭了蹭她的手,轻轻“喵”了一声。
糖糖拍拍它的脑袋,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瓶,真正的坏人,还没出来。”
瓶猫:“喵?”
“那个鬼手,还有他背后的人,才是我们要找的。”
瓶猫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光:“喵喵?”
“不怕,我会找到他们的。”糖糖把它搂紧了一些,“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瓶猫蹭了蹭她的手,像是在说:我相信你。然后它把头埋进她怀里,继续睡了。
糖糖闭上眼睛。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洒在她脸上,银白色的,凉凉的。
远处,城市的某个角落,一栋废弃大楼的天台上,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站在栏杆边,望着姜晏家公寓的方向。夜风很大,吹得他的斗篷猎猎作响,像一面黑色的旗帜。他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蛇在吐信子。然后他转身,像一片黑色的落叶,消失在夜色中。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在呼啸,像一个无声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