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塔底层的圆形大厅里,八道身影分立在刻着金色纹路的地砖上。黑袍考官悬浮在中央,黑袍下的眼睛扫过众人,声音像磨过砂石:“第二关,测‘练’。一炷香内,将体内气尽数释放,注入身前的测气石。气量低于红线者,淘汰。”
话音落,八块半人高的黑色晶石从地砖下升起,石面上浮现出一道猩红的刻度线——那是及格线。
陆衍盯着面前的测气石,指尖微微发紧。“练”是将气集中爆发的技巧,他向来不擅长这种硬碰硬的比拼,之前能过关全靠“缠”的巧劲。果然,当他深吸一口气,将气往掌心凝聚时,明显感觉到体内的气像细流般缓慢渗出,远不如沈青他们那般汹涌。
“开始。”
随着考官一声令下,大厅里瞬间气浪翻涌。沈青身前的测气石率先亮起,青蓝色的光芒顺着石面攀爬,很快超过红线,还在持续上涨;商人模样的周明释放的气带着淡淡的金芒,不急不缓却后劲十足;赵猛的气依旧刚猛,测气石上红光爆闪,竟隐隐有裂纹蔓延。
陆衍闭上眼,强迫自己沉下心。他想起阿叔教过的法子,将气从丹田提至口,再顺着手臂向掌心。测气石上终于泛起白光,却像风中残烛般微弱,爬了不到三分之一就开始晃动,离红线还差一大截。
“啧,这就不行了?”赵猛的声音带着嘲讽,他的气已经稳稳停在红线以上,正悠哉地看着陆衍。
陆衍没理会,额角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气正在枯竭,就像快要见底的水井。白光在红线下方两指处彻底停住,无论他怎么催动,都纹丝不动。
周围的测气石陆续亮起稳定的光芒,除了陆衍,只剩苏晓晓还在挣扎。她的气是银白色的丝线,纤细却坚韧,正一点点往红线上挪,眼看就要达标。
“还有一炷香。”考官冷冷提醒。
陆衍咬紧牙,突然想起黑袍人说过的话——气藏于骨,而非流于脉。他猛地改变运气的路线,不再从经脉出,而是试着从骨骼缝隙中牵引那丝微弱的气。这法子极耗心神,刚一尝试,指节就疼得发白。
测气石上的白光颤了颤,竟真的往上挪了一丝。
“还有十息。”
苏晓晓的银线终于越过红线,她虚脱般喘着气,看向陆衍的眼神带着担忧。
陆衍的气已经见底,白光在离红线一指处彻底熄灭。测气石恢复冰冷的黑色,像在宣告失败。
“陆衍,气量不足。”考官的声音没有起伏,“淘汰。”
陆衍垂下肩,掌心还残留着测气石的凉意。他早该想到的,这种纯粹比总量的测试,他本没胜算。
“等等。”周明突然开口,笑眯眯地看向考官,“规矩里说,特殊情况可以申请补测,对吧?”
考官沉默片刻,黑袍下的目光落在陆衍身上:“有一次补测机会。生死问答,共三题。答对一题,可借对方一丝气;答对两题,气量翻倍;三题全对,直接晋级。但答错一题——”
“气脉尽断,永不能再用气。”
大厅里一片寂静。借气意味着要承受他人气的冲击,稍有不慎就会气血逆行;而答错的代价,几乎是断绝修行之路。
“我接。”陆衍抬头,声音很稳。他不能就这么淘汰,阿叔的仇还没报,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还没揪出来。
考官颔首,抛出第一个问题,声音陡然锐利:“你最在意的人是谁?他若站在对立面,你会动手吗?”
陆衍的心脏猛地一缩。最在意的人……除了阿叔,还有谁?他想起那个总爱揪他耳朵的老人,想起他临终前塞给自己的半块粮,喉结滚动了一下:“是阿叔。他不会站在对立面,若真有那么一天……”他顿了顿,指尖攥得发白,“我会先弄清楚缘由,再动手。”
“理由成立。第一题,过。”考官的声音缓和了些,“可借一人之气。选谁?”
陆衍看向苏晓晓。刚才她的气虽弱,却带着温和的韧性,或许能与自己的气相融。“苏晓晓。”
苏晓晓愣了一下,立刻点头,抬手对着陆衍的测气石释放出一缕银线般的气。那气顺着陆衍的手臂涌入体内,带着微凉的触感,竟意外地契合。测气石上的白光重新亮起,爬到了红线边缘。
“第二题。”考官的问题更刁钻,“你曾为了生存,放弃过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个问题像针一样扎进陆衍心里。他想起十七岁那年,为了换治疗阿叔的药,把阿叔留给他的唯一一块玉佩当了。那玉佩不值钱,却是阿叔年轻时用第一笔工钱买的。
“一块玉佩。”陆衍的声音有些哑,“是阿叔留的念想。”
“放弃的理由?”
“他快死了,我需要钱买药。”
“坦诚。第二题,过。”考官说,“气量翻倍。”
一股暖流突然从测气石涌入陆衍体内,是他自己原本的气被强行翻倍,带着些微的灼痛感,却足够支撑他冲击红线。白光猛地窜升,稳稳越过红线,还在缓慢上涨。
沈青和周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这小子不仅敢接生死问答,还能在这种问题上保持冷静,不简单。
“第三题。”考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贴着耳朵说的,“你知道当年追你阿叔的人是谁吗?”
!!!
陆衍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这件事他查了三年,连蛛丝马迹都没找到,考官怎么会知道?难道……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赵猛等人都屏住呼吸,这问题明显超出了“测试”的范畴,更像一场试探。
陆衍的指尖在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夹杂着愤怒。他死死盯着考官,一字一顿地说:“知道一点。他们身上,有和你黑袍上一样的纹路。”
考官的身体僵了一瞬,黑袍下的气息乱了半分。
“三题全对。”过了许久,考官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陆衍,晋级。”
测气石上的白光突然暴涨,竟超过了沈青和周明,直赵猛的红光。陆衍站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那句话是他赌的,他注意到考官黑袍边缘绣着的暗纹,和阿叔尸体旁残留的布料碎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而此刻,考官悬浮在半空,没人看到他藏在袖中的手,正死死攥着一枚刻着狼头的碎玉。
“下一关,试炼塔中层。”考官的声音恢复了冰冷,“半个时辰后,入口开启。”
陆衍揉了揉发疼的太阳,掌心的气还在微微震颤。他知道,刚才的问答不仅帮他留了下来,更捅破了一层窗户纸——追阿叔的人,就在这试炼塔的某个角落,甚至可能……就是眼前的考官。
他抬头望向通往中层的石阶,石阶上刻着扭曲的符文,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这场测试,从来都不只是考“气”。
而是考谁能在层层陷阱里,带着秘密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