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五。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林知夏在二楼走廊尽头的公共饮水区接水。热水壶旁边的墙面嵌着一台壁挂式空调的室内机,外壳有一道裂纹,用透明胶带粘过。胶带底下露出半截线路——不是空调的。颜色不对。空调的内部走线是白色护套,这是灰色的,直径比正常信号线粗一号。
她端着纸杯喝水,余光看了三秒。
灰色线从空调外壳缝隙延伸进吊顶,方向朝西翼。安保内部通讯的中继线。酒店这栋老楼的墙体太厚,无线对讲机在某些角落信号衰减严重,所以沈君的人在关键节点布了有线中继。杂物间那晚她就注意到走廊天花板有新钉过线卡的痕迹,但当时没来得及追溯线路走向。
现在追到了。
中继线如果经过这台空调的室内机,那聊天室内机的电路板上大概率搭了一个信号分配器。对讲机的通讯内容经过这个节点时会产生电磁泄漏——不需要专业设备截获,一台带FM收音功能的设备调到对应频段就能听到残余信号。
问题是她没有收音设备。
手机被搜走了。房间里的电视是液晶屏,没有调谐器。闹钟是数字式的。
但酒店前台的老式收音机还在。
昨天经过前台的时候她看到过——一台GRUNDIG牌的便携收音机,AM/FM双频段,放在柜台内侧的杂物架上,天线折着。前台值班的小伙子用它听希腊语电台里的足球赛况。
那台收音机现在在Nikos手里。
赵远说过,Nikos是方瑶的大学学弟,方瑶介绍来做暑期工的。赵远给了他一百欧和一个故事。这个故事还能再用一次。
五点五十二分。林知夏下楼。
前台区域空了一半。值班的不是Nikos,是另一个希腊小伙,名牌上写着Dimitris。林知夏用英语问他要了一份明天早餐的菜单——借口而已。拿菜单的时候扫了一眼柜台内侧。收音机不在杂物架上了。位置空着,落灰的轮廓还在。
被人拿走了。
她没有追问。拿了菜单回二楼。
五点五十八分。走廊拐角。有人从楼梯间上来。脚步声她认得。
赵远。
两个人在走廊里错身。赵远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罐可乐和一包薯片。他经过林知夏的时候,塑料袋晃了一下。可乐罐底部有东西。金属罐体反光之间,一截黑色天线折在罐底和塑料袋之间的夹角里。
收音机。他拆了外壳,把电路板和喇叭塞进了可乐罐的遮挡范围。
赵远没停步。径直走向三楼楼梯。
林知夏回到二零九号房。
六点整。婚礼晚宴开始。
楼下传来人声和餐具碰撞声。宾客们正往露台方向走。从窗户看出去,南侧泳池区域摆了长桌,白色桌布,鲜花,银烛台。周洋的团队架好了灯光设备,暖色调的射灯把整个露台照得像一张明信片。
安保跟着人流往南侧集中了。
二楼走廊的脚步声明显少了。林知夏数了一下——过去十分钟,经过她房门的脚步只有两次。白班密度的三分之一。
排班表没骗人。晚班四个人,两个被调去四楼看场地,剩下两个覆盖一到三层。人手被婚礼分薄了。
六点十四分。
三短一长。
林知夏开门。赵远站在外面。手里还拎着那个塑料袋。这次安保不在视线范围内。走廊空了。
她让他进来。
门关上。赵远没有坐。他蹲在地上,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用薯片包装袋裹着的东西。打开。GRUNDIG收音机的核心部件——电路板、调谐旋钮、微型喇叭。天线是原装的,折叠式,已经拉直了。
他把这些东西放在地板上。从裤袋里掏出一耳机线——不知道哪里搞来的,三点五毫米头,线皮磨旧了。进喇叭的输出孔。
然后他拿笔在便签纸上写:“二楼饮水区的空调室内机。中继线。频段我试了二十分钟,锁在462.5625MHz。FRS第一频道。”
林知夏看着这行字。
462.5625。美标FRS频率。沈君的安保对讲机用的是美制家庭无线电服务频段——不是欧标PMR446。这说明设备是从美国或者中东战区带过来的,不是本地采购。
赵远把耳机线分给她一只耳塞。两个人一人一耳朵。
他转动调谐旋钮。指腹控制得极慢,每次偏移不超过○点○一MHz。
杂音。白噪。间歇性的电流声。
然后一个声音进来了。
断断续续的。信号经过墙体和楼板的衰减后只剩三四成清晰度。但够了。
“——四楼清理完毕。物品已入柜。”
安保的声音。口音跟上午排查时那个美式英语的一样。
沉默了几秒。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频段不同——不是对讲机本频道,是通过中继节点转过来的。信号质量更差,但音色很好辨认。
沈君。
“……跟先生确认了。婚礼照常。时间不变。”
先生。
赵远的手停在旋钮上不动了。
沈君的声音继续。每个字之间有间隔,不是网络延迟造成的——他在斟酌用词。
“……清理方面。人到了。下午的船。你让码头的人别拦。”
对面回了一句,太短,听不清。
沈君:“不用你管他走哪条路线。你只管婚礼现场的人头。宾客全部到齐了没有?”
“到了。三十一位。加工作人员一共五十三人在场。”
“方瑶呢?”
“在三楼。陈总陪着。”
沈君没再说话。频道里只剩下电流底噪。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他说了最后一句。声音比之前低了半个调。
“清理的人今晚不住酒店。安排在阿科罗蒂里那边。事做完了直接从南边的港口走。不经过伊亚。”
清理的人。
不住酒店。事做完了直接走。
林知夏把耳塞从耳朵里拿出来。
赵远关掉收音机。两个人坐在地板上,中间隔着一堆拆散的电子零件和两罐没开封的可乐。
赵远拿起笔。
“清理者。不是清理现场。是清理人。”
林知夏没有写字。她把赵远写的纸拿过来,在“清理者”下面画了一条线,线的末端打了一个问号。然后在问号旁边写了一个词:“目标?”
赵远想了几秒。写:“可能性一:我。如果沈君已经怀疑我的身份。可能性二:你。你在四楼见过不该见的东西。可能性三:不在酒店里的某个人。这个可能性最低,但不排除。”
林知夏在他写的三个可能性旁边各画了一个方框,在第一和第二个方框里打了勾。
然后她写了另一件事:“沈君刚才的通话不是对讲机直通。经过了中继转发。意味着他说话的时候不在酒店主楼——对讲机直通范围最多三百米,超出就要走中继。”
赵远看了这行字。
“他在码头方向。”他写。
林知夏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朝东。看不到码头。码头在酒店北侧,被主楼挡住了。但她能看到通往码头的那条石阶路——路上有一个人正在往下走。
背影。深色外套。步频稳定。
沈君。
她回头看赵远,用手指了一下窗外。
赵远走到窗边。看了两秒。
“他下去了。”赵远在纸上写。“码头。要么接人,要么送东西。阿科罗蒂里在岛的南端,从这边走船过去最快四十分钟。如果那个'清理者'是下午到的,现在正是接头的窗口。”
林知夏写:“沈君不在。安保指挥链断了。他们习惯听他的实时指令——排查的时候每个动作都要通过对讲机报告。他人不在频道上,下面的人怎么反应?”
赵远把收音机重新打开。调回462.5625。
频道里正在发生她预判的事情。
对讲机里叠了三个声音。同时在说话。
“——二号位,宴会厅南门那个灯架倒了,需不需要——”
“等一下,老大呢?叫老大。”
“老大出去了。刚刚说的那个事你问Kostas——”
“Kostas在四楼,我联系不上他——”
“那你自己拿主意!客人在问WiFi怎么回事——”
“你跟他说设备故障,明天修——”
“他不信!他说他是做IT的,说这不是正常故障——”
频道里混成了一锅粥。
林知夏和赵远对视。
沈君不在的十五分钟之内,安保团队的指挥链出现了真空期。没有统一调度。没有优先级排序。四个人——不,减掉四楼的两个——两个人在一到三层之间来回跑,一边应付宾客的投诉,一边等沈君回来拍板。
这就是窗口。
赵远写:“我出去。摸清码头方向的路线和回程时间。你——”
林知夏把他的笔拿过来。在“你”后面写了完整的一句:“我去设备间。安保系统的控制终端在那里。沈君不在的时候,权限密码不会有人实时监控。”
赵远的笔在纸上点了一下。他写了两个字:“多久?”
林知夏看了一眼手表。六点三十一分。沈君离开走了至少五分钟。步行到码头再回来,加上在码头的停留时间——保守估计二十分钟。已经过去五分钟。
“十五分钟。”她写。“多一秒我都不待。”
赵远站起来。收拾地上的零件——收音机电路板塞回薯片袋,可乐罐归位,耳机线缠好塞进袋子里。三十秒内恢复成一个正常人从楼下买了零食回来的样子。
他走到门口。
回头。
没有莫尔斯码。没有嘴型。就是伸出左手,竖了一下大拇指。
门开。门关。脚步声往楼梯间去了。
林知夏蹲在浴室地板上,从马桶水箱盖内壁揭下那张时间轴。看了一遍。
18:55。西翼通道。设备间。
提前了。不是18:55。是现在。
她换了一双鞋。运动鞋,橡胶底,踩在瓷砖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铜丝还在鞋垫夹层里。
出门。
走廊空的。
不是完全空——远端楼梯口有一个安保的背影,正对着对讲机说话,声音急促。他背对着林知夏所在的方向。
她往相反的方向走。
西翼。
走廊灯是感应式的,人经过亮起,延迟三十秒后关闭。她脚步快,在第一盏灯灭掉之前已经走过了第二个感应区——这意味着她身后的灯带会形成移动光源。被看到的话一眼就知道有人在走这条路。
她调整了步速。放慢。让灯的亮灭间隔变长。
十五米的盲区走廊。
没有摄像头。她上次画布防图的时候确认过。但现在情况变了——沈君有没有在排查之后增设新的监控点?饼碟底下的那枚纽扣摄像头说明他有足够的设备储备。
来不及顾虑了。
走廊尽头。设备间的门。深棕色木门,把手是不锈钢的。Cisa五针弹子锁。
林知夏蹲下来。从鞋底夹层抽出铜丝。两。一弯成L形做张力扳手,另一尖端压扁做拨针。
铜丝进锁芯。第一针。第二针。第三针很涩——弹簧力度比前两针大,工厂出厂时就不均匀,这种不一致性反而降低了开锁难度,因为反馈更明显。第四针。咔。第五针没有阻力,说明沈君最近频繁开这扇门,第五针的弹簧已经被压出了疲劳。
锁开了。九秒。
她推门进去。关门。没锁——万一要跑,反锁了自己就是死路。
设备间不大。八平米左右。左侧是配电柜,右侧是一组金属架,架子上堆着网线、分线器、UPS电源。正对面的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黑着,电源指示灯常亮。待机状态。
她走过去。碰了一下触控板。
屏幕亮了。
登录界面。Windows系统。用户名栏自动填充了一个账号:ADMIN_SHIELD。
SHIELD。盾。盾衡。沈君公司的名字。
密码栏空着。光标闪烁。
林知夏没有急着输入。她先看了一下键盘。标准的笔记本键盘,按键上有使用磨损。磨损最严重的几个键:A、E、S、1、3、退格键。退格键磨损重说明使用者经常输错密码或者密码很长需要修改——不,更可能是这台电脑有多个使用者,不同的人输不同的密码,退格键使用频率自然高。
A、E、S、1、3。
她看了一下桌面上有没有贴便签。没有。键盘底下。没有。显示器背面。
有。
一张小纸条。透明胶带粘在显示器背面右下角。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字母,手写,笔迹潦草:
SH13LD_2024
她盯着这串字符看了两秒。
SHIELD的变体——把IE替换成了13。加下划线。加年份。这种密码设置方式是最典型的企业IT偷懒思维:满足复杂度要求,但实际上等于没加密。
写密码的人把它贴在显示器背面。
沈君如果知道这件事,会把那个人扔进爱琴海。
林知夏输入密码。回车。
进了。
桌面上散着几个文件夹和程序图标。她的目光在一个图标上停住了——不是文件夹,是一个监控软件的客户端。图标是一个摄像头的简笔图案。名称是CCTV_CTRL。
她没有先点这个。
她先看了右下角的系统托盘。一个通讯软件在后台运行。点开。
是安保内部的即时通讯工具。类似企业版的对讲记录后台。屏幕上排列着时间戳和文字化的语音转录——对讲机通讯会同步转成文字存档。
最新一条记录。六点二十八分。
发送方:SJ。
“通知码头。来人的船不靠主码头。用东边渡口。钥匙在三号储物柜。”
SJ。Shen Jun。
三号储物柜。码头的储物柜。钥匙。给谁的钥匙?
她往上翻。六点十九分。SJ发给全频道:
“我去处理一件事。二十分钟内一切照旧。有突发找Kostas。”
六点零三分。SJ对单一频道发送。接收方代号是ALPHA:
“先生确认。明天落仪式不变。所有人保持位置。清理方今晚待命。目标确认后行动。”
目标确认后行动。
目标。
是谁。
林知夏往上翻了三页通讯记录。五点四十一分到六点零三分之间,SJ和ALPHA有一段密集的文字对话。
SJ:“先生的意思,宾客里有不净的。”
ALPHA:“哪个?”
SJ:“还在查。先生说可能是北京来的。”
ALPHA:“纪委?”
SJ:“先生原话是'有人在查深蓝'。不确定是哪个口子的人。先生要求婚礼期间不能出事,之后再处理。”
ALPHA:“那清理的人——”
SJ:“预备性质。没有确认目标之前不动。但要随时能动。”
对话到此中断。下一条是六点十九分沈君通知全频道他要离开。
林知夏的手没有抖。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心率在升。不快——稳定地快。每分钟大概九十五到一百之间。
她拿出口袋里提前准备好的便签纸和笔,把关键信息抄下来。不是全部——没有时间。只抄了三条:
一、清理人员从阿科罗蒂里方向来,下午的船,东边渡口。
二、先生确认婚礼照常。目标未确定,预备状态。
三、“有人在查深蓝”——先生知道有调查方介入。
最后一条信息最要命。先生知道有人查深蓝。不知道是谁,但知道有人。这意味着赵远的掩护有时效——沈君还在排查阶段,一旦锁定目标,“预备”就会变成“执行”。
她把便签纸折好塞进内衣肩带下面。
然后点开了CCTV_CTRL。
监控界面分成十二个画面。覆盖了酒店一到三层的公共区域、大堂、餐厅、走廊、停车场。画面右上角有时间戳,实时的。她扫了一遍——露台的晚宴画面占了四个窗口,宾客正在入座,周洋的团队在调灯光角度。
四楼没有监控画面。
或者说,四楼的监控画面被折叠到了另一个界面里。她看到软件顶部有一排标签页:FLOOR1、FLOOR2、FLOOR3、PORT(码头)、RESTRICTED。
RESTRICTED。受限区域。
她点了一下。
弹出密码框。
这个密码不是SH13LD_2024。显示器背面贴着的那张纸管不到这一层。
第二层权限。
林知夏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三十八分。沈君离开已经十三分钟了。她给自己留的窗口是十五分钟。还有两分钟。
不够试密码。暴力破解需要时间,而她对沈君个人的密码习惯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四位?六位?带不带特殊字符?
她退出RESTRICTED标签。
转向另一个东西。系统托盘里的通讯软件旁边,有一个最小化的程序窗口。她点开。
是卫星电话的通联管理界面。沈君的卫星电话连过这台电脑做数据同步——通话记录、短信、联系人列表。
时间不够看全部。她只看了最近三天的通话记录。
拨出的号码里,有一个号码出现了十一次。区号不是国内的。+423开头。
+423。列支敦士登。
赵远修改过她画的资金流转图。塞浦路斯的银行换成了列支敦士登。
这个号码是通向“先生”的线。
她把号码抄在便签纸上。看了最后一眼屏幕。关掉所有窗口。触控板推到屏幕顶端——把电脑恢复到待机状态。
站起来。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三秒。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
开门。出去。把门带上。铜丝伸进锁孔,反向拨了两针。锁舌归位。
走了五步。
走廊尽头的感应灯亮了。不是她触发的。是另一个方向有人过来了。
脚步声。一双。步频快。
林知夏没有加速。也没有停。她按照正常步速走完盲区走廊,在灯光照到她之前的最后两秒里,把铜丝塞回鞋底。
走出盲区。
迎面走来的是一个安保。不是认识的面孔。新的。这人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你好。林知夏说。请问餐厅还开着吗?我想拿杯水。
安保打量了她半秒。东翼。他说。顺着走廊往前到头右转。
谢谢。
她朝反方向走了。
二零九号房。关门。上锁。
六点四十二分。
人在床上坐了三十秒。心率从九十五慢慢回到七十。
她从内衣肩带下面抽出那张便签纸。两张。一张是通讯记录摘要,一张是列支敦士登的电话号码。
窗外,婚礼晚宴的音乐隐约传进来。有人在弹吉他。旋律是希腊民歌,调子慢,拖着长长的尾音。
外面那个世界还在办婚礼。
这个房间里,她手上捏着可以让一个矿业帝国翻船的十一位数字。
十一位数字和一句话——“有人在查深蓝。”
赵远必须看到这些。
今晚。
林知夏把便签纸重新折好。这次没有藏进马桶水箱。她把纸条卷成一细管,塞进那罐赵远留下的没开封的可乐的拉环孔里。可乐罐放在床头柜上。
下次他来送流程表的时候,会拿走这罐可乐。
这是他们之间目前为止最稳妥的信道。
没有无线信号。没有网络。没有手机。回到了最原始的人对人、手对手、纸对纸的情报传递方式。省纪委的办案手段碰上一个四大审计出身的摄影师,在希腊的一座悬崖酒店里,用可乐罐传情报。
有时候她觉得这件事荒谬到了不真实的地步。但荒谬才是真实的常态。她在四大审计跨国公司合并报表的时候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越荒谬的数字越真实,因为造假的人永远不会把假造得太离谱。
SH13LD_2024贴在显示器背面。全世界的保安和全世界的会计一样,密码永远写在手边。
吉他的旋律还在继续。
林知夏躺下来。眼睛没有闭上。
她在等赵远的敲门声。三短一长。
还有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先生”说的“北京来的”,是赵远一个人,还是不止一个人?
如果不止一个人。
那这座岛上还有第三方。
而她不知道第三方在哪个房间里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