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宗的丹药业务成功了。成功得比江辰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猛。
一个月，五万灵石销售额，三万灵石净利润。这个数字，让天剑宗上下都沸腾了。食堂里的伙食从一荤两素变成了两荤一素，弟子们的月俸从十块涨到了十二块，长老们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连一向板着脸的赵无极，在食堂遇到江辰时，都破天荒地朝他点了点头。
但江辰没有笑。
因为他知道，成功会引来敌人。而天剑宗最大的敌人，一直在暗处盯着。就像鲨鱼闻到了血，万剑盟不会放过这个打击天剑宗的机会。
那天早上，江辰正在办公室里核算上个月的财务报表，苏沐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跑着过来的，额头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江辰，出事了。”
“怎么了？”江辰抬起头，心里咯噔了一下。苏沐向来沉稳，能让她脸色这么难看的事，一定不小。
“青云城的丹药铺，集体降价了。”
江辰的手停了一下。笔尖悬在宣纸上方，一滴墨汁落下来，在“收入”二字上洇开一个黑色的圆点。
“降了多少？”
“聚气丹，从五十块降到了八块。养气丹，从八十块降到了十二块。培元丹，从一百二十块降到了十五块。”苏沐的声音很急促，像是生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了，“而且他们打出了广告——‘对抗天剑宗劣质丹药，保护散修权益’。他们还印了传单，在青云城的大街小巷到处发。我回来的时候，城门口都贴满了。”
江辰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来了。
万剑盟的反击，来了。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猛。他本以为对方会先试探、再施压、最后才动手，没想到直接就开战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万剑盟急了。天剑宗的丹药业务动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
他没有慌。
前世他经历过无数次价格战。通讯行业的价格战，他打过；电商行业的价格战，他打过；连共享单车的价格战，他都作为顾问参与过。每一次都是生死之战，赢了的活下来，输了的死无葬身之地。他有经验，有策略，有心理准备。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不是在大公司里运筹帷幄，不是在会议室里指点江山，而是在一个濒临破产的小宗门里，用三块灵石一颗的成本，对抗一个市值百亿的庞然大物。
“走，去青云城。”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外套。
“我也去。”苏沐跟在他身后。
一个时辰后，江辰和苏沐站在青云城最大的丹药铺——“万丹堂”门口。
万丹堂坐落在青云城最繁华的主街上，三层楼高，门面气派，招牌是纯金打造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两只石狮子比人还高，嘴里各衔着一颗夜明珠，一看就知道是有钱有势的主。
以前，万丹堂的丹药价格是市场最高的，聚气丹卖五十块一颗，爱买不买。柜台的伙计一个个鼻孔朝天，对散修爱理不理。但人家牌子大，散修们也没得选。
现在不一样了。
门口挂着一块巨大的横幅，红底白字，格外醒目——“聚气丹，八块灵石！品质保证，假一赔十！”旁边还站着两个年轻伙计，穿着整齐的青色制服，笑容满面地给过往的行人发传单。
门口排着长队，弯弯曲曲绕了好几圈，至少有两三百人。散修们蜂拥而至，生怕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有人甚至天没亮就来排队了，裹着棉被坐在台阶上打瞌睡。
“八块灵石一颗聚气丹，比天剑宗的还便宜两块！”一个散修兴奋地对身边的人说，声音大得整个街道都能听见。
“可不是嘛！万剑盟就是万剑盟，财大气粗，降价都降得起。”另一个人附和道。
“天剑宗这下惨了，十块灵石一颗，谁还买他们的？”
“天剑宗本来就不行，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江辰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条长队，面无表情。他的眼睛扫过排队的人群，扫过门口的横幅，扫过那两个发传单的伙计，最后落在二楼的一扇窗户上。
窗户开着，里面站着一个人。
周传宗。
他站在窗后，手里端着一杯茶，居高临下地看着街上的长队，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然后他看到了江辰。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周传宗举起茶杯，朝江辰遥遥一敬，像是在说——“江先生，这杯敬你。”
江辰没有回应。他转身离开了。
“他们在亏本卖。”苏沐跟上他的脚步，压低声音说。她的步伐很快，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江辰。“聚气丹的成本至少五块灵石，加上人工、铺租、运输，至少八块。卖八块，钱。”
“不，他们在亏钱。”江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他们的成本比我们高。我们有流水线，成本三块灵石一颗。他们没有流水线，用的是传统方式炼丹，成本至少六到八块。卖八块，他们每颗亏一到两块。”
“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苏沐不解。她虽然擅长谈判和公关，但对商业策略的理解还停留在比较初级的阶段。
“为了把我们挤出市场。”江辰说，脚步不停。“亏本卖，短期亏损，但他们亏得起。万剑盟一年的利润是几十亿灵石，在青云城这个小市场亏个几十万，九牛一毛。我们亏不起。等我们倒闭了，他们再把价格涨回去，把亏的钱十倍百倍地赚回来。这是典型的‘倾销’策略，大企业吃掉小企业的标准打法。”
苏沐的脸色更难看了。“那我们怎么办？”
江辰没有回答。他走进路边的一家茶馆，找了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
“我们什么都不做。”他说。
“什么都不做？”苏沐瞪大眼睛，“就看着他们把我们的生意抢走？”
“对。”江辰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至少今天什么都不做。今天做任何事，都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我们要先看清楚局势，再出手。”
接下来的三天，江辰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他让李知意查阅天道法庭的反倾销法规。李知意泡在天道法庭的档案室里整整一天，翻了几十本判例集，最后带回一个坏消息——天道法庭有反倾销法，但执行很弱。过去十年，只有三起反倾销诉讼，全部败诉。因为举证太难，你需要证明对方“故意亏本销售，以排挤竞争对手”，这个“故意”，很难证明。万剑盟可以说自己是“让利给散修”，是“回馈社会”，你拿他们没办法。
第二件事，他让苏沐调查青云城所有丹药铺的背景。苏沐动用了她在散修圈子里的人脉，花了两天时间，摸清了十五家丹药铺的底细——万剑盟控制了九家，剩下的六家是独立的。但这六家也在降价，因为不降价就没有生意。他们没有选择，只能跟着万剑盟走。
第三件事，他让钱小多重新核算天剑宗丹药的成本。钱小多趴在算盘上算了整整一天，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最后抬起头，苦着脸说：“我们的成本已经降到极限了。三块灵石一颗，再降就要亏本了。药材价格在涨，人工成本在涨，再降就撑不住了。而且——”他犹豫了一下，“天机阁的贷款，我们还没还。”
江辰听完，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鸟叫声和远处演武场上弟子练剑的声音。苏沐、李知意、钱小多三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江辰，等他开口。
“那就打。”江辰终于说。
“打？怎么打？”苏沐问。她的眼睛里有紧张，也有期待。
“价格战。”江辰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青云城地图前。“但不是他们打我们，是我们打他们。”
苏沐愣了一下：“我们成本三块，他们成本六到八块。打价格战，我们更有优势啊！”
“对。”江辰指着地图上的万丹堂分店位置，“但问题是，他们亏得起，我们亏不起。他们有万剑盟的资金支持，亏一年都没事。我们亏一个月就撑不住了。天机阁的贷款只有十万灵石，真要打价格战，撑不过两个月。”
“那怎么办？”钱小多急了。他是管钱的，最清楚家底有多薄。
“速战速决。”江辰说，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不能拖。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他们打趴下。不是比谁亏得久，是比谁亏得狠。”
“怎么打？”苏沐追问。
江辰转过身，在宣纸上写下一个数字——“五”。
“聚气丹，卖五块灵石一颗。”
苏沐倒吸一口凉气。钱小多的算盘差点掉在地上。李知意推了推眼镜，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五块？”苏沐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的成本是三块，卖五块还有两块利润。他们的成本是六到八块，卖五块要亏一到三块。这个价格，他们撑不了多久。”
“对。”江辰说，“但他们不会乖乖跟着降到五块。他们会降到四块、三块、两块，甚至一块。哪怕亏更多，也要把我们拖死。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拖死我们，以后的市场就是他们的。”
“那怎么办？”钱小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所以我们不只是在卖丹药。”江辰在宣纸上写下几个大字——“组合拳”。“价格只是武器之一。我们还有别的武器。”
他在宣纸上画了一个表格，列出四个战术。
“第一，捆绑销售——买丹药送培训。在我们这里买一颗聚气丹，送一次散修联盟的免费培训。培训的价值，散修们很清楚。一颗丹药只能修炼一个时辰，但一次培训可能让他们的修为提升一个台阶。哪个更值？傻子都知道。”
“第二，会员制——推出‘天剑宗会员卡’。交十块灵石办卡，一年内买丹药九折。会员还可以享受其他权益——优先购买、新品试用、生礼物。十块灵石，对散修来说不算什么，但办了卡，他们就会一直来我们这里买。”
“第三，口碑营销——让第一批客户帮我们宣传。送他们一些试用品，让他们在散修圈子里帮我们说话。一个人的推荐，比一百张传单都有效。散修圈子不大，口碑传播比任何广告都快。”
“第四，渠道创新——不进丹药铺，自己开店。在散修聚集的地方开直营店，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价格更低，利润更高。万丹堂再大，也只是丹药铺。我们自己开店，绕开他们的渠道，他们拿我们没办法。”
苏沐听完，眼睛亮了。钱小多开始打算盘。李知意点了点头。
“这些办法，太厉害了！”苏沐忍不住说。
“厉害没用，有用才行。”江辰说，“行动。”
第二天，天剑宗的聚气丹降价了。
不是降到八块，不是降到六块，而是一步到位——五块灵石一颗。
消息一出，青云城的散修圈子炸了锅。
“天剑宗疯了？五块灵石一颗？”醉仙楼里，一个正在喝酒的散修差点把酒杯扔出去。
“万丹堂卖八块，天剑宗卖五块，哪个更便宜？”
“当然天剑宗便宜！五块比八块便宜三块呢！三块灵石够我吃三天饭了！”
“但万丹堂是万剑盟的，品质有保障。天剑宗的东西，靠谱吗？”
“你忘了？天剑宗的丹药在散修联盟的培训现场卖了好几个月了，从来没出过问题。我买过，品质不比万丹堂差。而且他们还有那个什么——捆绑销售？买一颗丹送一次培训！培训啊！免费的！上次我去听了一次，陈宇讲的实战技巧，真有用！回来之后我的剑法提升了至少三成！”
“真的假的？那我也去天剑宗买！”
散修们蜂拥而至。
天剑宗在青云城最繁华的十字路口，租了一个小铺面。铺面不大，只有两间房，但位置好，就在十字路口的拐角，人流量最大。门口挂着一块简单的木招牌，上面写着“天剑宗丹药直营店”几个字，字是江辰亲手写的，笔锋凌厉，倒也有几分气势。
开业第一天，人山人海。队伍从店门口一直排到街尾，足足有两百多米。维持秩序的陈宇不得不拔出剑来，在地上划了一条线，才没让人群把店门挤破。
五百颗聚气丹，一个时辰卖光。
一千颗，两个时辰卖光。
两千颗，半天卖光。
销售额：五块一颗，两千颗，一万灵石。成本：三块一颗，六千灵石。利润：四千灵石。
一天，四千灵石。
钱小多看着账本，手都在抖。
“江辰，我们一天赚了四千灵石！”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别高兴得太早。”江辰站在店门口，看着街上渐渐散去的人群，表情依然平静。“万剑盟不会坐视不管。”
果然。
第二天，万丹堂降价了。
聚气丹，从八块降到四块。
比天剑宗的五块还便宜一块。
消息传来的时候，苏沐正在店里整理账目。她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
“四块？他们降到四块了？”
“对。”江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万丹堂的传单。传单上印着几个大字——“万丹堂感恩回馈，聚气丹四块灵石！历史最低价！”
“这个价格，他们每颗至少亏两块。”苏沐咬着嘴唇。
“让他们亏。”江辰把传单揉成一团，扔进角落的废纸篓里。
“那我们呢？我们跟不跟？”
“跟。”
“跟到多少？”
“三块。”
“三块？”苏沐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店里的几个顾客都转过头来看她。她压低声音，“三块是我们的！卖三块，钱！”
“对。”江辰说，声音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们卖三块，每颗至少亏三块。我们卖三块，不亏。看谁撑得住。”
苏沐盯着江辰的眼睛，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犹豫或动摇。但她什么都没看到。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笃定。
“好。”她说，“三块。”
当天下午，天剑宗丹药直营店的门口贴出了一张新的价目表——“聚气丹，三块灵石一颗。”
散修圈子里再次炸锅。
“三块！天剑宗卖三块！这是不要钱了吗？”
“万丹堂四块，天剑宗三块，去天剑宗！”
队伍又排起来了，比昨天还长。
万丹堂的反应更快。
第二天早上，他们的价目表就换了——“聚气丹，两块灵石一颗。”
两块。
苏沐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两块。”她喃喃地说，“他们疯了。”
“让他们疯。”江辰说。
“我们还跟吗？”
“跟。”
“跟到多少？”
“一块。”
“一块？！”苏沐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了。
一块灵石。一颗聚气丹，卖一块灵石。成本是三块。卖一颗亏两颗。卖一千颗亏两千。卖一万颗亏两万。
“江辰，我们不能再降了！”钱小多冲进店里，手里拿着账本，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这个月我们已经亏了五千灵石了！再降下去，天机阁的贷款都不够填！”
“再坚持三天。”江辰说。
“三天？”钱小多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三天后，战争结束。”
江辰在赌。
他赌万剑盟撑不住了。
他的成本是三块，万剑盟的成本至少六块。卖一块，他每颗亏两块，万剑盟每颗亏五块。他亏一万颗，亏损两万灵石。万剑盟亏一万颗，亏损五万灵石。同样的亏损额，他撑的时间是万剑盟的两倍半。
而且，他有天机阁的资金支持。墨言答应过，如果万剑盟发动价格战，天机阁会提供低息贷款。江辰借了十万灵石，足够撑两个月。
万剑盟虽然财大气粗，但他们的钱不是无限的。青云城只是他们众多市场中的一个，为了一个小市场亏太多钱，总部不会同意。而且万剑盟是上市公司，每个季度要公布财报。连续亏损会影响股价，影响者信心。这个代价，他们承受不起。
江辰赌的就是这个。
第一天，天剑宗聚气丹卖一块，万丹堂也卖一块。
第二天，天剑宗还是一块，万丹堂也还是一块。
第三天，天剑宗还是一块。万丹堂的店门，没有开。
苏沐一大早就跑到万丹堂门口去看。店门紧闭，门口贴着一张告示——“本店内部整顿，暂停营业三天。”
她站在那里，愣了好几秒，然后转身就跑。
“江辰！江辰！”她冲进店里，气喘吁吁，“万丹堂关门了！”
江辰正在整理货架，头也没抬。
“知道了。”
“你不高兴吗？我们赢了！”
江辰把最后一瓶丹药摆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
“我们没有赢。”他说，“他们只是暂时撤退。”
苏沐的笑容僵住了。
“价格战结束了，但战争没有结束。万剑盟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不知道。”江辰走到门口，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但不管什么办法，我们接着就是了。”
三天后，万丹堂重新开门了。但价格不是一块，不是两块，不是四块，而是——八块。
回到了最初的价格。
万剑盟在青云城的丹药业务，一个月亏损了十五万灵石。总部震怒，下令停止价格战，恢复原价。
而天剑宗，这个月也亏损了八万灵石。但靠着天机阁的贷款，撑住了。
价格战结束的那天傍晚，江辰一个人坐在天剑宗后山的悬崖边上，看着远处的晚霞。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云层像燃烧的火焰，美得不像真的。
苏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在他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万剑盟下一步会做什么。”
“你就不能休息一下吗？”苏沐叹了口气，“战争才结束，你就要想下一场战争。”
“因为我是负责人。”江辰说，“负责人不能休息。休息了，团队就散了。”
苏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江辰，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天剑宗真的被万剑盟收购了，你会怎么办？”
江辰没有回答。
他捡起脚边的一颗小石子，用力扔了出去。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远处的山谷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会的。”他说。
“不会什么？”
“天剑宗不会被收购。”
“你这么确定？”
“确定。”江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因为我不允许。”
苏沐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她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回了宗门。
身后的晚霞，渐渐暗了下去。夜幕降临，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战争结束了。但新的战争，很快就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