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罗家镇就被一声惨叫惊醒了。
“啊——我的鸡!我的下蛋老母鸡!”
罗无名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的鸡飞狗跳声,夹杂着妇人尖锐的叫骂,越来越近。
“肯定是偷鸡贼!昨儿晚上我听见动静了!”
“我的菜地!谁把我种的灵葱全拔了!”
“罗老六!你给我出来!”
罗无名心里咯噔一下。
他推门出去,院子外已经围了一群人。打头的是王寡妇,四十来岁,叉着腰,唾沫横飞。旁边是刘老汉,拄着锄头,脸色铁青。再往后,七八个镇民,个个义愤填膺。
“怎么了,王婶?”罗无名硬着头皮上前。
“还怎么了?!”王寡妇一指院子里,“你看看!我的鸡!全跑你这院儿里来了!还有这脚印,这鸡毛,就是从你家后墙翻进来的!”
罗无名低头一看,果然,院子里六七只芦花鸡正悠闲地踱步,地上散落着鸡毛和……菜叶子?还有几被啃了一半的灵葱。
“还有我的灵葱!”刘老汉气得胡子发抖,“我种了三个月的灵葱,眼看就能卖了,一晚上全没了!地上这脚印,就是往你这儿来的!”
罗无名张了张嘴,想说我昨晚一直在屋里睡觉,但话到嘴边,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那个冰冷的声音:
“被动能力:吸引仇恨,范围:周身十丈”
他默默退了半步。
“老六,你说,是不是你的?”王寡妇上前。
“不是我……”
“还敢狡辩!整个镇子,就你小子手脚不净!去年偷张屠户的腊肉,前年摸李木匠的刨子,大前年……”
罗无名头疼。
那些事,确实是原主的。罗家穷,他又没兄姐那本事,饿了馋了,免不了顺手牵羊。可昨晚,他真没出门。
“王婶,刘伯,”罗无名试图讲道理,“您看,我要真偷了鸡,还能让它们在院子里乱跑?我要拔了您的灵葱,还能留这儿当证据?”
这话有理,众人安静了一瞬。
但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罗家老六吗?又犯事了?”
轩辕洪。
他不知何时来了,靠在院门外,身后跟着两个护卫,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罗无名心里一沉。
“轩辕公子,您来得正好!”王寡妇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您给评评理!这小子偷鸡摸狗,还死不承认!”
轩辕洪慢悠悠走进来,扫了一眼院子,目光落在罗无名身上,笑了:“罗老六,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缺钱,跟我说嘛。何必做这等下作事?”
“我说了,不是我。”罗无名盯着他。
“不是你?”轩辕洪走到鸡群旁,忽然弯腰,从一只鸡脚上解下个小布条。布条是灰麻布的,上面沾着泥。
“这布条,眼熟吗?”轩辕洪把布条展开,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个“六”字。
罗无名瞳孔一缩。
那是他去年丢的一条束发带,早就不知去哪了。
“这是我的束发带,但……”
“但什么但!”王寡妇一把抢过布条,“人赃俱获!你还想抵赖!赔钱!我的鸡受了惊,不下蛋了,至少赔十块灵石!”
“我的灵葱!”刘老汉也上前,“五十斤灵葱,市价二十灵石!”
“还有我家的篱笆,被踩坏了!”
“我晾的衣服,被鸡叼走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账越算越多。罗无名站在中间,头越来越疼。
他忽然明白了“背锅神体”的意思。
这锅,背定了。
“行了行了。”轩辕洪摆摆手,一脸“我替你主持公道”的表情,“罗老六,这样,你给王婶、刘伯他们赔个不是,再赔点灵石,这事就算了。乡里乡亲的,别伤了和气。”
他看向罗无名,眼神里带着戏谑:“我这儿有五十灵石,先借你。不过嘛……得拿东西抵押。”
罗无名没说话。
轩辕洪自顾自说下去:“我看你爹给你的那块玉佩不错。血玉的,值点钱。抵押给我,这五十灵石,你拿去赔。”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罗无名摸了摸怀里的血玉,玉佩温温的,像是在回应。
“不必了。”他说。
轩辕洪一愣。
罗无名转身走进屋里,出来时,手里拿着昨天从轩辕洪那儿“拿”来的储物袋。他倒出五十灵石,递给王寡妇和刘老汉。
“王婶,十灵石,赔您的鸡。刘伯,二十灵石,赔您的葱。剩下的,各位街坊分分,算我赔不是。”
他声音平静,但眼神很冷。
王寡妇接过灵石,还想说什么,但对上罗无名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那眼神,不像平时那个畏畏缩缩的罗老六。
“那……那就这样吧。”她嘟囔着,招呼众人离开。
刘老汉叹了口气,也走了。
院子里很快空了,只剩轩辕洪和两个护卫。
“有意思。”轩辕洪盯着罗无名手里的储物袋,那是他的,“拿我的灵石,赔你的债?”
“轩辕公子慷慨解囊,我铭记在心。”罗无名把储物袋收好,“还有事吗?”
轩辕洪脸色阴沉下来:“罗无名,你别给脸不要脸。那玉佩,你保不住。”
“保不保得住,试试就知道了。”罗无名说完,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门外,轩辕洪站了很久,最终冷笑一声,带人离开。
屋里,罗无名靠在门后,长长吐了口气。
后背那个“德”字,还在微微发烫。
“这就是背锅神体?”他苦笑,“第一天就背这么大一口锅。”
他走到铜镜前,扒开衣服。
背上的“德”字虚影,比昨晚清晰了一分。金色纹路,像是活过来一般,缓缓流转。进度条……不,是感觉,那神体似乎壮大了一丝。
“进度1.1%?”罗无名不确定,但确实有变化。
所以,背锅,就能变强?
这什么奇葩设定。
“老六!老六!”
罗铁柱冲进来,满头大汗:“我听说王寡妇她们来找你麻烦?没事吧?”
“没事。”罗无名摆摆手,“赔了点灵石。”
“啊?”罗铁柱瞪眼,“你真偷鸡了?”
“你看我像有那闲工夫吗?”
“那……”
“有人栽赃。”罗无名说得很平静。
罗铁柱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轩辕家?”
“嗯。”
“王八蛋!”罗铁柱一拳捶在墙上,“我找他们去!”
“回来。”罗无名叫住他,“你打得过?”
罗铁柱蔫了。他炼体二重,轩辕洪的护卫,最差也是炼体五重。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一直欺负吧?”
“三天后,我们去天荒城。”罗无名说。
“天荒城?”罗铁柱眼睛一亮,“对了!族长说了,让你去找酒疯子!酒疯子是谁啊?很厉害吗?”
“不知道。”罗无名如实说,“但我爹说,他能帮我。”
罗铁柱挠挠头:“也行。反正待在这儿,迟早被轩辕家欺负死。我跟你去!”
罗无名看着他,心里一暖。这傻小子,明明可以不管他。
“铁柱。”
“嗯?”
“谢谢。”
“谢啥!”罗铁柱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咱是兄弟!”
兄弟。
罗无名也笑了。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轩辕家没再来找事,罗无名也没出门,待在屋里,熟悉这具身体,还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
炼体三重,在这个世界,确实弱得可怜。罗家祖传的《罗刹战体诀》,他练了十年,才到第三层。他大哥罗无敌,当年三个月就练到第五层了。
“人比人,气死人。”罗无名盘膝坐在床上,试着运转功法。
很生涩。灵气在经脉里走得磕磕绊绊,像老牛拉破车。但背上的“背”字,一直在微微发热,每次灵气经过后背经脉时,都会顺畅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但确实有变化。
“这神体,还能辅助修炼?”罗无名来了精神。
他沉下心,一遍遍运转功法。从清晨到黄昏,再到深夜。
第四天清晨,罗无名睁开眼。
炼体三重,巅峰。
离四重,只差临门一脚。
“三天,顶原来三个月的苦修。”他握了握拳,力量感比之前强了不少。
看来,背锅神体,不只会背锅。
“老六!准备好了没?”罗铁柱推门进来,背着个大包袱,手里还提着木棍。
罗无名看了看他:“你这是……搬家?”
“出远门,不得多带点?”罗铁柱理直气壮,“粮,水壶,换洗衣裳,还有我爹给我的符!”
罗无名摇摇头,自己只收拾了个小包袱,几件衣裳,一点粮,还有那枚血玉。
祠堂前,罗战天拄着拐杖站着。身后是罗家三十几口人,都来送行。
“爹。”罗无名上前行礼。
罗战天看着他,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一物,是个灰扑扑的布袋。
“乾坤袋,最低阶的储物法器,三立方。你娘留下的。”罗战天递给他,“里面有些灵石,还有一封给酒疯子的信。到了天荒城,按信上说的做。”
罗无名接过,神识探入。一百块下品灵石,一封火漆封口的信,还有……一把生锈的匕首。
“匕首是你娘用过的,。”罗战天说,“路上小心。遇事,能躲就躲,能忍就忍。实在躲不过……就用你那天的手法。”
他指的是偷储物袋的手法。
罗无名点头:“我明白。”
“去吧。”罗战天挥挥手,转过身,不再看他。
罗无名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和罗铁柱一起,走出祠堂,走出罗家镇。
镇口的老槐树下,罗无名回头看了一眼。
罗家镇在晨雾中,安静,破败,但那是他这辈子的家。
“走吧。”他说。
两人沿着官道,往东走。天荒城在东边三百里,步行得五六天。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身后传来马蹄声。
“吁——”
十几匹马,拦在路中央。马上清一色黑衣,蒙面,只露眼睛。为首那人,身形高大,手里提着一柄鬼头刀。
罗无名心里一沉。
罗铁柱已经抽出木棍,挡在他身前:“你们是谁?想什么?”
蒙面人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十几个人下马,围了上来。动作整齐,气腾腾,不是普通山贼。
“老六,你先走!”罗铁柱低吼。
罗无名没动。他盯着为首那人,忽然开口:“轩辕洪让你来的?”
蒙面人眼神闪烁了一下。
“果然是。”罗无名笑了,很冷,“他就这点出息?不敢明着来,雇人劫道?”
“小子,废话少说。”蒙面人声音沙哑,“交出玉佩,留你们全尸。”
罗无名握紧了怀里的血玉。
然后,他深吸口气,往前走了两步,把罗铁柱拉到身后。
“铁柱,退后十丈。”他说。
“老六!”
“退后!”
罗铁柱咬牙,退了十丈。
罗无名面对十几个蒙面人,背挺得笔直。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清亮的眼睛。
“你们,”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个来?”
蒙面人愣了,随即哄笑。
“小子,吓傻了?”
“炼体三重,也敢嚣张?”
罗无名没理他们,只是闭上了眼。
识海中,那个金色的“背”字,光芒大放。
“主动技能:此锅你来背”
“目标锁定:前方十二人”
“发动”
他睁开眼,看向为首的蒙面人,一字一句:
“昨夜罗家镇偷鸡拔葱,是你们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蒙面人首领浑身一僵,眼神忽然变得迷茫。然后,他缓缓转身,看向身后的手下。
“是……是我们的。”他喃喃道。
手下们也都愣住了。
“老大,你说什么?”
“我们昨晚……不是在黑风寨喝酒吗?”
“不对……我记得……我好像确实偷了鸡……”
一群人,眼神都开始迷茫。记忆被篡改,认知被扭曲。他们“记得”自己昨晚翻进罗家镇,偷鸡拔葱,栽赃给罗无名。
“所以,”罗无名继续说,“王寡妇的鸡,刘老汉的葱,都是你们偷的。这口锅,你们背不背?”
蒙面人首领呆呆点头:“背……我们背……”
“那还等什么?”罗无名笑了,“去罗家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最后八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像是有某种魔力,烙印在这些人脑海里。
“是……赔礼道歉……赔偿损失……”
蒙面人首领转身,上马,带着手下,朝着罗家镇方向狂奔而去。一路还在喊:“我们去赔罪!我们去赔罪!”
官道上,安静了。
罗铁柱张大了嘴,手里的木棍“啪嗒”掉在地上。
“老、老六……他们……他们怎么了?”
罗无名晃了晃,差点摔倒。后背的“背”字,烫得吓人,像是要烧起来。脑子里针扎一样疼,浑身力气被抽空。
“技能反噬……”他咬牙撑着,“冷却十二时辰……不能再用了……”
“老六!”罗铁柱冲过来扶住他。
“没事……”罗无名喘了口气,看向那些蒙面人消失的方向,“他们……会去罗家镇赔钱。王婶他们,应该能拿到赔偿。”
“可他们为什么……”
“别问。”罗无名摇头,“快走。这技能,困不住他们太久。等他们清醒过来,会追来的。”
罗铁柱虽然一肚子疑问,但也不废话,背起罗无名,撒腿就跑。
两人沿着官道,一路狂奔。
跑了不知多久,罗铁柱实在跑不动了,才停下来。前面是个岔路口,一条往东,一条往北。
“歇、歇会儿……”罗铁柱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罗无名靠着树坐下,后背的灼热感慢慢退去,脑子也不疼了。他内视识海,那个“背”字的金色光芒,比之前黯淡了不少,但似乎……更凝实了。
进度条,跳到了1.5%。
背了一口大锅,涨了0.4%。
“所以,锅越大,涨得越快?”罗无名若有所思。
“老六,”罗铁柱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你刚才……那是啥招数?我怎么看那些人,跟中了邪似的?”
“家传秘法。”罗无名随口胡诌。
“家传?咱罗家还有这种秘法?”罗铁柱眼睛发亮,“教我呗!”
“你学不了。”罗无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天黑前得找个地方过夜。”
两人选了往东的路,继续走。
黄昏时分,前方出现一座破庙。庙墙塌了一半,庙门歪斜,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今晚就在这儿吧。”罗无名说。
两人进庙,简单清扫出一块地方,生了堆火。罗铁柱拿出粮,两人分着吃了。
夜色渐深,庙外传来虫鸣。
罗无名靠着墙,看着跳动的火苗,忽然问:“铁柱,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罗铁柱正在啃饼,闻言一愣:“啊?咱是兄弟啊。”
“兄弟……”罗无名笑了笑,“我这么废,你跟着我,不怕被连累?”
“废啥废!”罗铁柱瞪眼,“你今天那招,多厉害!要我说,你比大哥他们都不差!就是……就是以前不爱练功。”
罗无名没说话。
原主确实不爱练功,因为怎么练都赶不上兄姐,索性破罐破摔。但现在,不一样了。
“铁柱。”
“嗯?”
“到了天荒城,我教你练功。”罗无名说,“咱俩一起,变强。”
罗铁柱咧嘴笑:“好!”
夜深了,罗铁柱很快打起呼噜。
罗无名却睡不着。他拿出那枚血玉,在火光下看。玉佩温润,那个“罗”字,像是活过来一般,隐隐有血光流转。
“娘……”他低声念了一句。
玉佩忽然微微震动。
一道极淡的血色虚影,从玉佩中飘出,是个女子的轮廓,很模糊,看不清面容。她伸出手,虚虚摸了摸罗无名的头。
然后,消散了。
罗无名愣住。
再看玉佩,一切如常。
是幻觉吗?
他握紧玉佩,贴在口。
“不管你是谁,”他低声说,“既然我成了你儿子,那罗家的担子,我扛了。”
“罗无名这个名字,不会再是无名之辈。”
庙外,月色清冷。
三百里外,天荒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