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钱庄派人过来找陈宝娥。
“陈娘子,掌柜决定允许你提前还钱,还不收息钱。”
陈宝娥不解:“可你昨天信誓旦旦说不行。
钱庄那人笑道:“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昨天和今天不能同而语。”
陈宝娥一脸不可置信:“你是不是犯病了呀?”
“这是我们掌柜的决定,掌柜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那也行,我们去钱庄走一趟,确认这事。”
出门时,屋外下起了毛毛雨。
去到钱庄,事情还真是如此,陈宝娥却怯了。
“可我手里就剩了四十八两了。”
“四十八就四十八,剩下一百五十二两慢慢还。”
陈宝娥给了四十八两银子,和钱庄重新签了一份没有息钱的合同。
回顾府的路上,又撞见了当铺的朝奉。
陈宝娥很生气,冲过去要踹他一脚。
朝奉巧妙避开了,并笑道:“正要找娘子呢?”
陈宝娥嚷道:“你这个王八羔子昨天使诈骗我的东西。”
朝奉笑道:“娘子和我去一趟当铺,我当面和你说清楚。”
眼见着雨水下大了,陈宝娥还是去了,她还是很想弄回那对紫檀木娃娃。
到了当铺,陈宝娥专门安排进了房间,桌上摆了茶水。
“有话快说。”
朝奉拿了合同和银票出来。
“按照合同,不足一月收一月息钱,你这当了七天,原本收九两,现在收你二两一钱。还有那对娃娃实在不好意思,给顾家花五百两买走了,这里是买卖合同和五百两的银票,请陈娘子验验。”
陈宝娥大吃一惊。
这当铺只有挣钱的份儿,哪里有把钱往外送的道理?
“你有病就去看大夫,别拿我开玩笑。”
朝奉笑道:“没开玩笑。”
陈宝娥把手慢慢伸过去,每伸过去一点,就往朝奉瞟一眼。
见那朝奉一直笑靥如花,这才拾起了银票和合同。
“我可走了?钱也带走了?”
朝奉笑眯眯的,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门口下起的中雨,陈宝娥坚持去了一趟钱庄,把剩下的银子归还了。
从钱庄出来时已是大雨如注。
陈宝娥望了一眼天空,还是打开油纸伞,冲了回去。
这雨势可真大,一下子就把油纸伞吹得东倒西歪。
回到顾家时,发现中门没开,只有一扇角门开了。
屋檐下放置了轿子和马车,以及一些人挤在角落里躲雨拉闲话。
“今天还能走吗?”
“你瞎了吧?这么大的雨,怎么走?”
“走不了了,我听世子爷屋里的人说肃殿下旧疾复发,下不了床了,怎么走呀?”
陈宝娥实在太冷了,听了几句,就冲进了西跨院。
江望嗣和蚕宝小蛋儿在玩小木球的游戏。
“我就知道你快回来了,给你提前放了两桶热水在屋里,快去洗吧。”
“谢谢江小哥。”
陈宝娥冷得牙齿打颤,飞快进屋洗了澡。
再度出来时,江望嗣笑道:“打卤面准备好了,快来吃吧。”
陈宝娥心里毛毛的。
这人对她也太好了吧!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别在我身上图什么?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嘴上骂骂咧咧,打卤面还是吃了。
江望嗣坐到她对面,一脸笑容。
“我看了你家的户籍册。”
陈宝娥凶凶的目光转向小蛋儿。
小蛋儿大喊:“哥哥哥哥。”
蚕宝睁着大大的眼睛,无辜道:“叔叔看看。”
“都说了,家里的户籍册不能给外人看。”
陈宝娥拎起蚕宝就要打屁股。
江望嗣揽了蚕宝护在怀里。
“我不是外人,我是蚕宝的亲叔叔。”
“啊?”陈宝娥好像听到了天方夜谭的故事。
江望嗣认真道:“我是江家的养子,而我的亲爹姓梁,我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而我姐姐叫梁煦之,我叫梁晟之。蚕宝叫怀煦,小蛋儿叫怀晟,大哥取名的用意就是在怀念二姐姐和我。”
说着,他涕泗横流。
终于找到了心心念念的亲人。
“上个月收到二姐姐的书信,约我在长宁府的南城门见面,我等二姐姐足足五天,一点影子都没看到。没想到今天让我碰见了嫂子,还看到了亲侄子。”
陈宝娥内心十分平静。
总觉得有道理,又觉得没道理。
“你有证据吗?”
梁晟之迅速拿出了二姐梁煦之的书信。
那天在医馆看到“梁怀煦”这个名字时,梁晟之就怀疑陈宝娥是他亲人。
听到陈宝娥爱吃腌萝卜,在五岁以前的记忆里,他记得一大家子也爱吃腌萝卜。
尤其是今天看到户籍册,他十分断定这三人就是他苦苦寻找的亲人。
陈宝娥疑惑。
“你既然知道家人所在,为什么不去找他们?”
梁晟之哽咽道:“我去了一回京城,什么都没了,问谁谁都没有听说过梁家,所以我只好灰溜溜地回来了。”
陈宝娥仍旧是不相信。
“我觉得你是想家人想疯……”
“你等等。”梁晟之解开腰带。
陈宝娥立刻捂上了眼睛。
“你有病吧?”
梁晟之气道:“我就是有病了。”
他靠过来,用手掰开陈宝娥的眼睛。
陈宝娥看到梁晟之的口有一个小鱼形状的胎记。
蚕宝和小蛋儿也有这胎记。
她用手沾了沾水,用力搓了搓,以证明是假的。
梁晟之身上的胎记没掉色。
他拿了皂角在胎记的地方擦来擦去。
皮肤红了,但胎记依然存在。
陈宝娥现在不得不相信了。
“你还真是相公的弟弟呀?”
她对相公的感情很复杂,一会儿想相公抛夫弃子,一会儿想相公可能死了,或许是其他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迫使夫妻不能团聚。
总之感情复杂,但看到梁晟之的面容,她相信相公应该是好人。
梁晟之穿好衣服,泪眼婆娑。
“嫂子,我一定保护好你和蚕宝小蛋儿三个人,以后你有困难就找我。”
“还真有一个困难,我有一对紫檀木娃娃被顾家人买走了,请叔叔帮我拿回来。”陈宝娥拿出购买合同。
“娃娃是蚕宝小蛋儿刚出生请人做的。”
“保证完成嫂子交代的第一个任务。”梁晟之走出了西跨院。
小蛋儿缠过来,抱着阿娘,口里低低喊着阿娘。
陈宝娥吃着冷了的打卤面。
“怎么了?”
小蛋儿拿脸蹭阿娘。
“事事。”
陈宝娥笑道:“小蛋儿做了什么好事呀?”
小蛋儿嘻嘻笑:“咚咚。”
陈宝娥讶然:“钱庄和当铺是你找人帮忙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