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晃晃悠悠走了四十分钟，刘超从后门跳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头顶了。
东城区锦绣公寓。
他站在马路对面，打量着这个小区。
不新不旧，外墙贴的瓷砖掉了几块没人补，绿化带里的灌木修剪得倒还整齐。门口保安亭里坐着个保安大爷，正低头刷短视频，手机外放的魔性笑声隔着马路都能听见。
中档小区，月租大概三四千。
老登给情人租的还是买的？
刘超没急着进去。他先在小区门口转了一圈，把周围的路口、监控位置、单元门朝向全部扫了一遍。
过目不忘这个技能在这种时候好用得离谱，他只需要看一眼，所有细节就自动存档了，比拍照还清楚。
正对着小区大门的街边停着一排共享单车，旁边有个煎饼摊，飘着油烟味。
他买了个煎饼果子，就站在摊子旁边吃，顺便观察小区门禁。
结论：形同虚设。
保安大爷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有人进出连头都不抬。刘超啃完最后一口煎饼，擦了擦手，正好看见一个穿黄色工服的外卖骑手拎着两个袋子往小区里走。
他跟上去了。
骑手刷了门禁卡，门开了。刘超低着头，自然地跟在后面走进去，全程没有任何人问他一句话。
电梯里，骑手按了8楼。
刘超按了14。
骑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电梯门开了又关，8楼，骑手出去了。
刘超一个人站在电梯里，盯着楼层数字往上跳。
9，10，11，12，13——
14。
叮。
门开了。
走廊很安静，地上铺着灰色地毯，已经有点脏了，踩上去闷闷的没声音。
1401，1402，1403。
他站在1403门前。
门是深棕色的防盗门，把手是银色的，上面有几道划痕，门口还有几个快递，看样子屋里应该没人。
刘超扫了一眼，把门口所有能看到的东西全部记了一遍，然后走到隔壁，按响了1404的门铃。
——
门铃响了两声，里面传来拖鞋的啪嗒声，然后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谁啊？”
“阿姨您好，我找隔壁安雅琴的，她是我小姨，我打她电话打不通，您知道她在不在家吗？”
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烫着短卷发，穿着碎花睡衣，脸上还贴着一片面膜，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嘴巴。
她上下打量了刘超一下。
“你是小安的外甥？”
“对，我妈让我过来找她拿点东西，结果电话关机了。”
大妈往隔壁瞅了一眼，压低声音：“她出去了，刚才我听到她关门的声音，应该没多久。”
“哦，那我等等她。”刘超做出为难的样子，“阿姨，她最近都在家吗？我之前来过两次都没碰上。”
大妈一听这话，八卦之魂瞬间燃烧。
她往门外探了探头，确认走廊没别人，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小姨啊……她白天基本不怎么出门，就是收快递，每天快递多得哟，一堆一堆的，全是那些个牌子货的盒子。”
刘超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大妈继续：“而且经常有个男的来，中年人，个头不高，开一辆黑色的车，隔三差五晚上来，第二天早上走。”
刘超心里一沉，脸上没露出来。
“男的？什么样的？”
“四十多岁吧，长得一般，穿得倒挺体面的，每次来都提着东西。”大妈说到这里，突然凑近了一点，声音小到几乎是气声，“上个月我还看见那个男的拿着一个大信封袋子进出，那种牛皮纸的，你知道吧？就跟去房产交易中心办事用的那种一模一样。”
房产交易中心。
牛皮纸信封。
刘超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但他表情还是那个关心小姨的好外甥。
“我小姨也没跟我们说她在办什么手续啊，她跟家里闹矛盾了，什么事都不跟我们说。”
“我说呢”大妈摆摆手，“现在的年轻人，心思多着呢。你小姨长得好看的，就是……那个男的明显是有家室的，每次来都鬼鬼祟祟的，跟做贼一样，不像好人，你得让你姨擦亮眼睛，别被渣男骗了！”
做贼。
刘超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这个词用得太精准了。
他又跟大妈聊了几句，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然后掏出手机假装给“小姨”打电话，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还是打不通，算了阿姨，我改天再来，谢谢您了。”
“没事没事，你到时候直接按我门铃也行，我天天在家。”
大妈关上门。
刘超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1403的房门，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安雅琴，34岁，老师。
每天收大量快递，品牌货。
刘建国隔三差五来过夜。
上个月有人看见刘建国拿着房产交易中心的信封出入。
长宁区40平商铺，市值280万，73万过户。
够了。
他转身走进电梯，按了1楼。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靠着轿厢壁，闭上眼。
过目不忘把刚才所有画面自动回放了一遍。大妈的表情，她压低声音时脸上那种又兴奋又神秘的劲儿，还有她说“做贼”两个字时撇嘴的动作。
全是旁证。
但仅凭邻居的口头说法，到法律层面什么都不算。
他需要更硬的东西。过户记录，转账流水，或者直接拿到那份协议。
电梯到了一楼。
他走出单元门，在小区里没有多停留，直接从大门出去了。
保安大爷依然在刷短视频，全程连头都没抬。
出了小区，刘超沿着人行道往公交站走。
走到一半，他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里沈曼怡名片的照片。
曼怡服饰有限公司，总经理，沈曼怡。
电话号码。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按下去，拨出去，然后呢？
“喂您好沈总，我是前天晚上跟您在酒馆的一丈夫？或者我是您女儿的同学刘超，我想跟您谈个。”
谈什么？
拿什么谈？
他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兜里刮刮乐中奖的五百块还没捂热，打电话给一个管着好几家公司的女老板说我要帮你搞定商业上的问题？
沈曼怡当场就会把他当神经病挂掉。
还得搭上仅存的那点好感。
不是时候。
他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
得有筹码。
得有让沈曼怡正眼看他的资本。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正想着，眼前又闪过一道微光。
系统面板弹出来了，这次占了半个视野，红色边框，标注着“即时任务”四个字。
【即时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第一桶金
任务描述：在72小时内，获取不低于10万元人民币的合法收入。
任务奖励：1.技能·微表情洞察——精准读取目标对象微表情所传达的真实情绪与意图。
2.随即道具*1
时限：72:00:00（已开始倒计时）
刘超盯着面板，脚步停了。
72小时。
10万。
合法。
面板右下角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跳了——71:59:58，71:59:57……
他站在人行道上，被来来往往的行人撞了两下肩膀都没反应过来。
10万块。
他到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大一笔现金是陈淑娴给他交高三学费时从银行取出来的八千块，那已经是一沓了。
10万是多少沓？
十二沓半。
谢谢过目不忘，连这种没用的换算都自动完成了。
但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那个奖励——微表情洞察。
精准读取微表情。
这玩意儿要是拿到手，跟人打交道就等于开了透视挂。
谈判桌上对方嘴上说不要，脸上的微表情告诉你他急得要死；做生意对方报价的时候，一个眼皮的跳动就能告诉你他的底线在哪。
简直就是个。
但前提是72小时，10万，合法。
系统没给任何提示路径。
没有说去哪，没有说找谁，没有说用什么方式。
就扔了个任务过来，爱怎么完成怎么完成。
刘超关掉面板，开始走。
边走边想。
过目不忘能直接变现的渠道——
赌博？不合法，排除。
？72小时，本金为零，排除。
彩票？概率太低，系统也没给什么内幕数据推送，排除。
代考？违法，排除。
帮人做记忆类的工作？什么工作能72小时赚10万？背字典表演？上综艺节目？
他自己都觉得扯淡。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景往后退，他的脑子没停。
过目不忘。这个能力最值钱的地方不是背东西，是信息处理。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记住大量数据，并且永远不会遗忘。
什么行业最需要这种能力？
金融，法律，医学，还有——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大学新生群里有人发了条消息。
他划开看了一眼，是个学长在群里发广告：
“有没有牌技好的兄弟？德州扑克私局，今晚八点，买入一万，上不封顶。地点私聊。”
刘超盯着这条消息，倒计时在脑子里跳着。
71:42:33。
71:42:32。
71:42:31。
他点开了那个学长的头像，按下了“发送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