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血浸寒雪,道心初冷
棍棒破空的钝响混着风雪声,狠狠砸在佝偻的背上,老人闷咳一声,一口腥甜热血径直喷在陈一的发顶,温热的血珠顺着少年冰凉的发丝滑落,渗进衣领,烫得他浑身僵直。
陈一被死死护在养父怀里,脸颊贴着老人单薄破旧的衣襟,能清晰感受到怀中身躯的剧烈颤抖,还有那源源不断渗出、浸透衣料的温热血液。他拼命挣扎,小小的胳膊却本推不开护着他的养父,只能听着老人压抑的痛哼,看着那口口鲜血落在雪地里,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转瞬便被漫天大雪覆盖,只留下一抹暗沉的血色,像抹不去的诅咒。
“住手……求求你们住手……”陈一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没有泪,只有近乎窒息的疼,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旧伤里,血腥味与养父的血腥味缠在一起,着他每一紧绷的神经。
体内那股禁忌的冰冷气流,在极致的愤怒与绝望里疯窜,经脉被撕扯得生疼,可他不敢让这股力量爆发。养父那句“会死人的”反复在耳边回响,他怕自己一旦失控,会给养父招来更大的灾祸,只能死死咬紧牙关,将那股躁动强行压下,嘴角被咬破,腥血淌进喉咙,又苦又涩。
王婆子站在一旁,叉着腰冷眼旁观,三角眼里满是快意,看着被打得奄奄一息,看着陈一绝望挣扎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越发刻薄:“打!给我往狠了打!让这小灾星知道,在青阳城,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两个乞丐得了命令,下手更是没有半分留情,棍棒一次次落下,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护着陈一的手臂渐渐松了力道,却依旧没有挪开半分,浑浊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向怀里的陈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气若游丝:“一一……别怕……爹没事……”
这句话成了压垮陈一的最后一稻草。
他猛地抬头,原本清澈的眼底早已没了半分少年人的怯懦,只剩下冰封般的冷意与刻骨的恨意,死死盯着挥棍打来的乞丐,周身的风雪莫名一滞,连落在他肩头的雪花都瞬间凝住,随即又簌簌落地,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那乞丐只觉得指尖莫名一麻,棍棒挥空,踉跄了一步,嘴里骂骂咧咧,再次举棍朝着陈一砸来。
就在这一瞬,陈一猛地扑了出去,用自己瘦弱的身子撞向乞丐,他没有半点修为,不懂半点招式,只凭着一股护爹的执念,死死抱住乞丐的腿,张口狠狠咬在对方的小腿上,用尽全身力气,不肯松口。
“啊!小崽子敢咬我!”乞丐吃痛,怒不可遏,抬脚便踹向陈一的口,力道之大,直接将少年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里,后背磕到残骨,疼得他眼前发黑,却依旧死死攥着拳头,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
枯树林里,赵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把玩着玉佩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对着身旁家丁嗤笑道:“像条疯狗,可惜是条没牙的疯狗。让他们打,打得越狠,这小崽子才越记仇,越容易失控,咱们才好摸清他的底细。死不了就行,这点伤,死不了。”
他压不在意的死活,在他眼里,这对父子不过是随手可弃的蝼蚁,只要陈一活着,能完成叔父交代的任务,其余的,都无关紧要。
官道拐角的马车上,苏婉娘透过车帘缝隙,看着乱葬岗上的惨状,温婉的面容没有丝毫波澜,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平淡:“倒是重情,可惜,这份情义,只会成为他的催命符。告诉王婆子,别把人打死,留着一口气,等道体再稳一些,自有用处。”
侍女领命,悄声离去,不多时,一道隐晦的信号传给了王婆子。
王婆子收到信号,虽然心里还嫌打得不够过瘾,但想到赵家和善堂许诺的赏钱,还是硬生生压下了火气。毕竟,若是真把这“摇钱树”打坏了,赏钱可就泡汤了。
当即,她喊住了两个乞丐,甩了甩衣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雪地里的陈一,还有奄奄一息的,恶声恶气:“今天就饶了你们,若是明天还敢待在这乱葬岗,我定打断你们的腿!赶紧滚,滚出青阳城!”
说罢,她带着两个乞丐扬长而去,临走前,还不忘狠狠踹了一脚地上那碗早已凉透的粥,粥碗碎裂,残粥混着血水与积雪,狼藉一片。
风雪渐渐小了些,却依旧刺骨。
陈一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扑到养父身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扶起,老人浑身是伤,嘴角不停渗血,呼吸微弱,双目紧闭,已然昏死过去,单薄的身子冷得像冰。
“爹,爹你醒醒……”陈一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把苏婉娘留下的棉衣裹在养父身上,又用自己的身子挡住寒风,小手不停搓着养父冰冷的双手,想要给老人带去依丝暖意,可无论他怎么搓,养父的手依旧冰凉。
他环顾四周,乱葬岗残骨遍地,风雪凄凄,没有半分生机,没有一处能遮风挡雨,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
方才赵虎施粥的温情、苏婉娘赠衣的慈悲,还历历在目,可转瞬间,便成了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