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会议室出来,喻诺感觉脚步都是飘的。
不是高兴,是吓的。
前瞻技术应用小组组长?
专职助理?双线汇报?
这头衔一个比一个吓人。
他仿佛看到一条更粗、更华丽的绳索,把他往那个“神坛”的柱子上又捆紧了几圈,还打了个死结。
回到工位,他习惯性地想摸手机摩挲一下寻求安慰,手刚伸到一半,想起那份“内部学习资料”里关于“喻氏思考触发仪式”的描述,又硬生生僵住了。
妈的,连这点小动作都不自由了!
他只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结果没过两分钟,内网匿名交流区就冒出一个新帖子:《惊!喻经理刚刚疑似进行了高强度脑力活动,发型凌乱程度与思考深度成正比?新的研究样本出现了!》
下面居然还有人跟帖讨论:
“楼主观察细致!发型是思维挣脱常规束缚的外在表现!”
“看来喻经理正在挑战某个行业固有范式,连头发都在反抗地心引力!”
“有道理!发型是思维火花的物理外显!”
“看来喻经理又在攻克某个行业难题了!”
“不愧是喻神,连思考的代价都如此与众不同(指发型)。”
“赶紧记下来,这可能是新的行为分析维度!”
“已记录,新的行为分析模型变量+1!”
喻诺看着屏幕,彻底无语了,一口老血闷在口。
他缓缓地、绝望地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滴滴——”
就在这时,他的工作软件响了,是陈启明的CEO助理发来的消息:“喻经理,陈总明天上午十点,想约您单独聊聊公司下一阶段的整体战略方向,请您提前预留时间。另外,陈总特意嘱咐,让您‘随便想想,畅所欲言’就行。”
喻诺抬起头,看着那句“随便想想,畅所欲言”,感觉像看到了判决书。
还畅所欲言?
他现在连“言”什么都快不会了!
他肚子里那点货,早在扫码那次就倒净了。
下一阶段战略?他连下周要嘛都没想好!
他下意识地,又把手伸向了抽屉。
那里,躺着那张皱巴巴的离职申请表,和他一直没回复的《互联网周刊》采访邀请。
一个是退路,一个是更大的曝光度和风险。
而现在,公司又给他加了一副更重的担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那个进了副本就再也退不出来的倒霉玩家,系统还在不停地给他发无法拒绝的史诗级任务链,奖励丰厚得吓人,但完不成的惩罚……他连想都不敢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不是聊天,是短信。江哲。
喻诺现在看到江哲的短信就条件反射地心头一紧。
他做贼似的四下看了看,才摸出手机,点开。
“诺子,我知道不该说,但我实在憋得难受,你就当看个乐子。你猜怎么着?咱们那‘乐子’,它突破1美元大关了!对,就那个比特币!1.02美元!我知道你不让我说,但这事儿……它不科学啊!我感觉我像是在给外星人管账!”
文字后面,依然附着一张交易平台的截图,那串代表总资产的美金数字,又变长了一截。
喻诺默默地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点类似漏气的声音。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太荒诞了。
一边是快要把他压垮的、真实无比的“名利枷锁”。
一边是轻飘飘的、数字构成的、却足以砸碎所有枷锁的“自由密码”。
而掌握密码的他,却像个守着金山不敢花、还在工地上吭哧吭哧搬砖的傻子。
不,比傻子还惨。傻子至少不用每天扮演建筑师。
他锁上手机屏幕,黑色的镜面映出他自己那张因为过度使用“扑克脸”而显得有些僵硬麻木的脸。
他慢慢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抓乱的头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
标题打下:《关于公司下一阶段战略方向的初步零星想法》。
文档里,一片空白。
就像他此刻的脑子,和他看似一片光明、实则虚无缥缈的前路。
他对着空白文档发了会儿呆,然后,像是认命般,又像是破罐子破摔,在键盘上敲下了第一行字:
“基于移动互联网渗透率提升和用户习惯迁移的背景,下一阶段的核心,或许在于……”
敲到这里,他停住了。
因为接下来该写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那个救过他一次的「AI tomorrow(2025)」群聊,今天安静如鸡。
喻诺叹了口气,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键盘上。
看来今晚,又得熬夜“冥想式推演”了。
但愿别演着演着,真成仙了。
或者,先饿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