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哈尔滨返程回京,一路风尘落定。
苏晚考完公考,暂时卸下紧绷的心弦,子忽然慢了下来,只静静等着笔试成绩公示。课务清闲,空余时间大把悬在身上,心里反倒空落落的——前路没落地,始终踏实不下来。
趁着周末,她拎着从老家带回来的满满一袋东北特产,专程登门去了舅舅家。
红肠、山珍、蜜货、自家腌的货一一摆上桌,都是临行前父母反复叮嘱,务必送来答谢长辈的心意。舅舅笑着让她落座,递过温水,顺势喊她搭把手,帮忙整理书房里的教研档案、往届学术材料与课题归档。
苏晚乖巧应下,挽起袖口,一页页理纸、分类装订、贴标签存档。书房暖光安静,只剩纸张轻翻的细碎声响,氛围温厚又踏实。
忙到大半,舅舅看着她安分内敛、心事沉沉的模样,放缓语气,重新聊起升学规划:
“晚晚,公考结果悬着,变数太大。我之前总劝你趁热打铁考研,现在换个说法——你可以先就业落脚,稳住心态,之后想深造再考,完全来得及。在职备考、读研放宽渠道都多,不用把自己死在当下。”
这番务实开导,戳中了苏晚长久的纠结。她犹豫片刻,终于坦露压在心底多年的实话:
“舅舅,我是真的不喜欢自己现在的本专业。当年填志愿,分数刚好卡在这条线上,没得选才被调剂进来。读了这么多年,始终提不起劲头,深耕不下去。要是再硬着头皮考本专业的研,我怕自己熬不住,也学不踏实。”
话音轻,却句句真诚,把多年迁就、勉强求学的委屈慢慢摊开。
舅舅闻言轻叹,了然点头,不再强劝。沉默片刻,他语气松下来,说起了自家心里话:
说实在的,我对北京这个地方并没有太多好感。这里的天气燥得很,让人感觉浑身不舒服;生活节奏又快如闪电,仿佛永远都没有停歇的时候;而且人与人之间似乎总是隔着一层无形的薄纱,难以真正亲近起来。这样的环境让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种踏实安定的气息。
不过话说回来,你表哥那可是相当出色!他不仅学习成绩优异,还能将自己所学奉献给祖国的建设事业。由于工作需要,他常常要离开家乡到外地去履行职责,一心扑在工作上,本无暇顾及家庭。等将来有一天,我跟你舅妈退休了,我们可不想一直被困在这里动弹不得。我们打算要么回到故乡颐养天年,享受那份熟悉而亲切的温暖;要么寻觅一个气候宜人、舒适宜人的南方小镇作为归宿,从此过上平静安宁的晚年生活。
这番家常感慨,听得苏晚心头轻轻一动。
舅舅缓了缓,又接上之前和陆知衍私下聊过的想法:
“我之前也跟陆知衍聊过你的处境,他眼界宽、看得远,我们俩意见一致:你没必要死守北方、困在固有圈子里。南方就业环境包容,机会多元,气候养人,更适合你这种心思软、不爱争抢的孩子。你这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多查查南方城市的岗位、生活节奏,多往外看看,别把自己拘死。”
这话,是师徒二人提前斟酌好的贴心建议。
陆知衍清清楚楚摸清南方各地产业、宜居城市、就业利好,心里早就敲定了最适配苏晚落脚的地界,后路铺垫周全。可他城府深沉,半句私心不露——
只顺着导师的话,引她向往南方、探索南方,绝口不提自己的家乡、不提自家在南方的产业家底、不提早已铺好的退路。
他故意留白、刻意藏锋,先让她自己心生憧憬,主动想去南方闯荡;等她满心向往、笃定方向之后,再不动声色入局,做她前路里唯一的底气与依靠。
书房里,苏晚指尖顿在档案页上,眼底慢慢亮起一丝茫然又好奇的光。
原来连长辈都不爱死守北京,原来往后的子,真的可以不必困在原地。
她轻声应着,把心事悄悄记下:
“那我有空多查查资料,好好看看南方的生活、岗位和环境……”
她全然不知,这场温和开导、贴心提点,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不露痕迹的温柔布局。
先松她的心,再引她的路,不提私心,只种向往;
等她奔向心动的远方,他自会稳稳接住她所有不安与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