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血色学院（三）
小禾的光退去虫之后，天台上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有风吹过栏杆的声音，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从楼下传来的咀嚼声。
校服女生死了。
睡衣女人死了。
九个人，现在剩下七个。
胖男生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白得像纸。
红头发女人靠在墙上，手在发抖，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虫子的残骸。
西装男人闭着眼睛，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念什么。
卫衣男人站在天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迅速退回来，像被烫了一下。
工装男人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铁丝，铁丝上沾满了黑色的液体。
运动服大爷坐在天台中央，闭目养神。
林越靠着墙，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还是那个样子，比平时深一点，但没有任何异常。
周沉安静地待在里面。
从虫退去之后，他就没有再说过话。
“接下来怎么办？”卫衣男人问。
大爷睁开眼睛：“等。”
“等什么？”
“等天亮。”
“这里没有天亮。”卫衣男人的声音有点急了，“这里只有黑。一直黑。我们能等多久？”
大爷没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B级副本的持续时间从来没有规律。
有的几个小时就结束了。
有的持续了好几天。
在这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你只能等。
等到死。
或者等到活着出去。
林越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蹲下来，对着影子说：“周沉，这里有没有出路？”
沉默了几秒。
影子里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有。”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林越的影子。
“在哪？”林越问。
“楼下。地下室。”
大爷皱了皱眉：“地下室？鬼喜欢在下面。你确定？”
“确定。”周沉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那里有一扇门。从那扇门出去，就能离开。”
卫衣男人站起来：“那就下去。”
“你疯了？”胖男生说，“下面全是那些东西。下去就是送死。”
“留在这里也是等死。”卫衣男人说，“虫还会再来的。那个光还能用几次？”
他看向林越。
林越伸出两手指。
“两次。”他说。
“两次。”卫衣男人重复了一遍，“两次能挡住几波虫？一波？两波？然后呢？”
没有人回答。
他说的是对的。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下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大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下去。”他说，“我走前面。你们跟着我。”
他走到天台门口，拉开铁门。
门外的楼梯间一片漆黑。
那股甜味比刚才更浓了。
大爷迈开步子，往下走。
卫衣男人跟在他后面。
然后是西装男人。
工装男人。
胖男生。
红头发女人。
林越走在最后面。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墙上的裂缝比上来的时候更多了，有些裂缝里渗出一种黑色的液体，黏糊糊的，像焦油。
林越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墙壁，那种液体沾在了手指上。
黏的。
凉的。
还有一股腥味。
他赶紧在裤子上擦掉。
走到五楼的时候，林越的【聆听心声】突然响了一下。
不是那种疯狂的、混在一起的噪音。
是一个单独的声音。
很小，很轻。
“救……命……”
是个女孩的声音。
林越停下来。
“你们听到了吗？”他问。
“没有。”大爷头也没回。
又是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
林越犹豫了一下。
他想去看看。
但上次他去看心理咨询室，结果带回来一个周沉。
虽然周沉没有害他们，但谁也不能保证下一个也是好的。
“别去。”大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上次你去了，带回来一个鬼。这次你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林越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但他还是听到了那个声音。
“救……命……”
声音里的恐惧是真实的。
不是装的。
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追着、跑不掉、只能等人来救的恐惧。
林越咬了咬牙。
“你们先走。我马上跟上来。”
大爷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你会死在这里的。”
“也许吧。”林越说，“但如果真的有人需要帮助，我不能假装没听到。”
大爷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下走。
“五分钟。”他的声音从楼梯下面传上来，“不来我们就走。”
林越转身往五楼走廊里跑。
循着声音的方向，他找到了一个房间。
房间的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女厕。
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林越推开门。
里面很暗，只有最后一格厕所的灯还亮着，发出微弱的白光。
那个声音就是从最后一格传来的。
“救……命……”
林越走过去，敲了敲门。
“有人吗？”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从门缝里看着他。
黑色的眼睛，没有眼白。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意。
只有恐惧。
和之前周沉的眼神一模一样。
“你是……玩家？”林越问。
门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女孩。
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校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几道黑色的痕迹，像是泪痕混着灰尘。
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
不是活人。
是鬼。
但她和之前那些鬼不一样。
她没有攻击林越。
她只是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你也是被困在这里的？”林越问。
女孩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林……林晓。”
林越愣了一下。
姓林。
和他一个姓。
“林晓，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知道。”女孩的声音在发抖，“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这里好黑。好可怕。我想出去。但我出不去。”
林越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没有谎话。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这个副本的核心。
她只是被卷进来的。
和周沉一样。
“我带你出去。”林越说。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林越伸出手。
女孩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女孩的手指是冰凉的。
但她的握力很紧，像怕一松手就会消失。
“谢谢你。”她说。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和周沉一样。
她没有消失。
她变成了很淡很淡的薄雾，钻进了林越的影子里。
林越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又深了一点。
里面有两个人了。
周沉和林晓。
“你好。”周沉的声音从影子里传来。
“你好。”林晓的声音，比周沉的更轻，像风。
“别怕。”周沉说，“他是好人。他会带我们出去的。”
“嗯。”林晓说。
林越深吸一口气，转身跑出女厕。
他跑到楼梯口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
大爷他们已经走到三楼了。
他加快脚步往下跑。
跑到三楼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影子里传来的。
是从楼下传来的。
撞击声。
砰。
砰。
砰。
和之前在天台上听到的一模一样。
“它们来了。”林越说。
他跑得更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