惰眠渊的废墟在身后渐渐缩小，最终化为灰色虚空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叶尘踏着虚空风典，朝着星图上标记的下一个坐标——“镜渊”飞去。
他飞得很慢。
与清理者七号的短暂交手，看似平分秋色，实则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那只黑色巨手中蕴含的“抹除”法则，如附骨之疽般侵入体内，不断侵蚀着圣体本源。即便有五原罪之力镇压，也需时间慢慢炼化、驱逐。
飞行了半个月，叶尘在一片扭曲的星云前停下。这片星云很奇特，呈现银白与幽蓝交杂的颜色，缓缓旋转，中心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星云周围，漂浮着无数镜子的碎片。
那些碎片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完整的圆形镜面，有断裂的方形镜框，有只剩一角的水晶棱镜…但无一例外，每一块碎片都在反射着周围的光。不，不止是光，连周围的虚空、星辰、法则的流动，都被它们清晰地倒映出来。
而在无数镜面碎片反射的光线交织中，隐约可见一条通往星云深处的小径。
“这就是镜渊？”叶尘问。
“是。”池灵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疲惫——维持化龙池力量为叶尘疗伤，消耗了它大量本源，“嫉妒的囚笼。小心，叶尘。嫉妒与其他原罪都不同，它不直接攻击你，而是…攻击你‘拥有’的东西。”
“什么意思？”
“嫉妒的本质，是‘见不得别人好’。”池灵解释道，“在这里，你拥有的越多，越强大，越完美，嫉妒就会用越残忍的方式折磨你。它会复制你的一切，然后当着你的面，将复制品碾碎、玷污、毁掉。你会亲眼看着自己珍视的东西，在镜像中被一次次摧毁，直到…你开始嫉妒‘镜像’，嫉妒那个一无所有的、虚假的自己。”
叶尘沉默片刻，道：“所以，对付嫉妒的方法，是让自己‘一无所有’？”
“理论上可行，但做不到。”池灵苦笑，“只要你还‘存在’，就必然‘拥有’某些东西——生命、力量、记忆、情感…甚至‘存在’本身。嫉妒能攻击的，就是这些构成你‘存在’的本。”
叶尘不再多问。他运转玄冥大道的“静虚印”，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然后踏入那片镜面碎片漂浮的星云。
踏入的刹那，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不再是虚空，不再是星辰，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镜子构成的世界。
地面是平整如水的镜面，倒映着灰白的天空。天空也是镜面，倒映着下方的景象。前后左右，目之所及，全是镜子。有的巨大如山脉，有的微小如尘埃，有的完整，有的破碎，有的明亮，有的晦暗…无数镜面互相反射，形成无穷无尽的、层层叠叠的倒影。
叶尘站在镜子世界的中央，低头看去。
脚下的镜面中，倒映出他的身影。但那个倒影，在对他微笑。
那不是他的笑容。
叶尘从未那样笑过——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眼中闪烁着嫉妒、怨毒、疯狂的光芒。倒影中的“叶尘”，穿着与他完全相同的衣服，但衣服是破旧的、沾满污渍的。面容也与他相同，但更加苍白、憔悴，仿佛经历了无数苦难。
“你来了。”倒影开口，声音与叶尘一模一样，但语调扭曲，充满恶意，“我等你…很久了。”
叶尘盯着倒影，没有说话。
“你一定很得意吧？”倒影继续道，语气中满是嫉妒，“集齐了五种原罪之力，连清理者都奈何不了你。荒古圣体，天选者，钥匙的持有者…多么耀眼，多么完美，多么…令人作呕。”
“我与你无冤无仇。”叶尘平静道。
“无冤无仇？”倒影笑了，笑声尖锐刺耳，“你拥有的一切，就是我仇视你的理由。你有完整的身体，我没有——我只是个倒影。你有真实的生命，我没有——我只是镜中的幻象。你有选择的自由，我没有——我只能重复你的动作，模仿你的表情，活在你的影子里。”
它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眼中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凭什么？凭什么你是真的，我是假的？凭什么你拥有那么多，我一无所有？凭什么你能走到这里，而我…只能永远困在这片该死的镜子里？！”
叶尘沉默。
他能理解倒影的愤怒，但他无法共情。嫉妒是原罪，是扭曲的、不合理的情绪。即便倒影真的遭受了不公，那也不是他造成的。
“你想怎样？”叶尘问。
“我想…取代你。”倒影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了你，夺走你的一切，然后走出这片镜子，成为真正的‘叶尘’。去集齐剩下的原罪，去推开那扇门，去…看看真实的世界。”
“你做不到。”
“不试试怎么知道？”倒影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而且，在这里，我不需要真的打败你。我只需要…让你‘嫉妒’你自己就够了。”
话音落下，倒影身后的镜子，突然同时亮起。
每一面镜子中，都浮现出不同的景象。
第一面镜子中，是地球。夕阳西下，叶尘坐在公园长椅上，看着孩童嬉戏，老人散步，情侣依偎…那是他平凡却安宁的前世。
第二面镜子中，是觉醒圣体的瞬间。金光冲天，他仰天长啸，感受着体内奔涌的、从未有过的力量。
第三面镜子中，是与苏晚初见。她九剑悬空，紫衣飘舞，清冷的眼眸倒映着他的身影。
第四面镜子中，是与玄机对弈。老僧含笑，机械佛陀在背后浮现，千手结印。
第五面、第六面、第七面…
一面面镜子，一幕幕记忆，所有叶尘珍视的、骄傲的、留恋的过往，此刻都被清晰地倒映出来，呈现在他面前。
然后，镜子开始碎裂。
不是自然碎裂，是“被摧毁”。
第一面镜子中，地球突然爆炸，化作一片火海，亿万生灵在瞬间化为飞灰。
第二面镜子中，觉醒圣体的金光突然熄灭，叶尘浑身是血地倒下，圣体本源被人硬生生挖出。
第三面镜子中，苏晚被无数触手贯穿，在血泊中向他伸手，眼中满是绝望。
第四面镜子中，玄机被佛光反噬，机械佛陀崩碎，老僧化作一滩脓血。
第五面、第六面、第七面…
所有镜子中的美好记忆，都在以最残忍、最痛苦的方式，被一一摧毁、玷污、抹。
叶尘静静地看着，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不痛苦吗？”倒影的声音响起，带着疑惑，“不愤怒吗？不…嫉妒吗？嫉妒那些‘镜像’中的你，至少拥有过美好的过去，至少…曾经幸福过？”
“那是假的。”叶尘淡淡道。
“假的？”倒影笑了，“你怎么知道，你现在经历的一切，不是另一面镜子中的‘倒影’？你怎么确定，你就是‘真实’的，而我不是？”
叶尘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那些碎裂的镜子。与此同时，他体内的怠惰纹路，微微亮起。
怠惰法则——对“变化”的怠惰。
既然一切都在变化，一切都在流逝，一切都在被摧毁…那不如，让变化本身，变得“怠惰”一些。
“嗡——”
灰色的雾气，从叶尘体内弥漫开来，笼罩了周围所有的镜子。雾气所过之处，镜子的碎裂速度，开始变慢。不是停止，是变得极其缓慢，仿佛时间被拉长了千百倍。
一面镜子从出现裂痕到彻底崩碎，原本只需要一息。但在怠惰雾气的影响下，这个过程被延长到了一刻钟、一个时辰、一整天…
变化被稀释，痛苦被拉长，冲击被削弱。
倒影愣住了。
“你…做了什么？”它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慌。
“没做什么。”叶尘睁开眼，眼中灰色的雾气流转，“只是让这场戏，演得慢一点。毕竟，看戏的人如果太着急，就体会不到戏的精髓了，不是吗？”
倒影死死盯着他，眼中嫉妒的火焰疯狂燃烧。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它嘶声道，“镜渊的镜子，是无穷无尽的！你能让一面镜子碎裂得慢，能让一万面、一亿面镜子都碎裂得慢吗？！”
话音落下，周围的镜子开始疯狂增殖。
一面裂成两面，两面裂成四面，四面裂成八面…几何级数增长。眨眼间，叶尘周围已经变成了镜子的海洋，无数镜面层层叠叠，将他彻底包围。
每一面镜子中，都在重复着记忆被摧毁的景象。地球爆炸，圣体破碎，苏晚惨死，玄机陨落…无穷无尽的痛苦，无穷无尽的绝望，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彻底淹没。
怠惰雾气开始被压制、稀释。面对如此庞大的数量，即便是怠惰法则，也开始力不从心。
叶尘的眉头，终于微微皱起。
这样下去不行。镜渊的镜子是无限的，而他的力量是有限的。耗下去，输的一定是他。
必须找到嫉妒的本体。
但在这无穷无尽的镜子世界中，要如何找到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原罪？
叶尘的目光，落在脚下的倒影上。
倒影还在对他狞笑，眼中满是得意。
“怎么，没办法了？”它嘲讽道，“你不是有五种原罪之力吗？不是连清理者都打退了吗？怎么在我这小小的镜渊里，就束手无策了？”
叶尘没有理会它的嘲讽，而是突然问道：“你嫉妒我，是因为你一无所有，对吗？”
倒影一愣，随即冷笑：“是又怎样？”
“那如果…我让你拥有一些东西呢？”叶尘缓缓道，“比如…‘存在’的资格。”
倒影的冷笑僵在脸上。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叶尘摊开手，掌心浮现出一缕紫金色的圣血，“我可以分你一滴血，让你拥有真实的身体。可以分你一缕魂，让你拥有独立的意识。甚至…可以分你一部分原罪之力，让你拥有与我相似的力量。”
倒影死死盯着那滴圣血，眼中闪过极致的渴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嫉妒淹没。
“然后呢？”它嘶声道，“让我做你的分身？你的傀儡？你施舍的对象？不！我要的是全部！是取代你，是成为唯一的‘叶尘’！”
“你做不到。”叶尘平静道，“你只是个倒影，永远不可能成为真实。但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成为…另一个‘叶尘’。一个独立的、自由的、拥有自己道路的叶尘。”
倒影沉默了。
周围的镜子，碎裂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仿佛嫉妒的本体，也在思考这个提议。
许久，倒影缓缓道：“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需要信我。”叶尘道，“你只需要问自己，是继续在这镜子里，做一个永远嫉妒、永远痛苦的倒影；还是抓住机会，走出去，看看真实的世界，走自己的路。”
“哪怕那条路，可能布满荆棘，可能通往毁灭，也…比永远困在这里强，不是吗？”
倒影的眼中，嫉妒的火焰开始摇曳、闪烁。它低头，看向自己虚幻的双手，又抬头，看向周围无数碎裂的镜子。
那些镜子中，无数个“叶尘”在痛苦、在哀嚎、在毁灭。那是嫉妒为它准备的、永恒的噩梦。
但如果…有机会醒来呢？
倒影的呼吸开始急促。它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是对“可能”的渴望，对“改变”的恐惧，对“自由”的…嫉妒。
是的，嫉妒。
它嫉妒那些能自由选择的生灵，嫉妒那些能走出牢笼的存在，嫉妒…那些敢于面对未知的勇气。
而这种嫉妒，与之前那种纯粹的、毁灭性的嫉妒，有所不同。它多了一丝…“向往”。
“我…”倒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
整个镜渊，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周围的镜子，齐齐转向同一个方向。那个方向的镜子中，倒映出的不再是叶尘的记忆，而是一个模糊的、扭曲的、散发着无尽嫉妒气息的“影子”。
影子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是叶尘的样子，时而是苏晚的样子，时而是玄机的样子，时而是墨渊的样子…它仿佛在模仿所有它嫉妒的对象，但又模仿得四不像，充满了扭曲和痛苦。
“叛徒…”
一个尖锐的、充满怨毒的声音，从影子中传出：
“你居然…想背叛我…想离开这里…想…成为‘真实’？”
倒影脸色大变，猛地后退：“不！我没有！我…”
“闭嘴！”影子厉声尖叫，“你是我的倒影！是我的一部分！你永远…永远别想离开！”
话音落下，影子突然伸出一只漆黑的手，穿透镜子，一把抓住了倒影的脖子。
倒影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扭曲、变形，仿佛要被影子强行“吸收”回去。
叶尘眼神一冷，抬手一拳轰出。
愤怒的火焰化作拳芒，撕裂虚空，撞向那只漆黑的手。
“轰！”
手与拳芒碰撞，发出金铁交击的巨响。影子被震得后退半步，但依旧死死抓着倒影的脖子。
“你…也要阻我？”影子“看”向叶尘，那模糊的面容上，浮现出极致的嫉妒，“你拥有那么多…还要抢走我唯一的倒影？贪婪！！”
叶尘不语，再次出手。这一次，他动用了五种原罪之力。
赤红的愤怒火焰，幽绿的贪婪触手，暗红的暴食漩涡，粉紫的色欲幻象，灰色的怠惰雾气…五色光芒交织，化作一张大网，罩向影子。
影子尖叫一声，猛地将倒影甩向大网，自己则化作一道黑光，向后暴退。
倒影撞在大网上，发出痛苦的闷哼。但大网是叶尘控制，并没有伤它，只是将它轻轻托住，放回地面。
影子退到镜子世界的深处，重新凝聚成形。这一次，它化作了叶尘的模样，但更加扭曲、更加狰狞，眼中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喷出来。
“你…为什么要救它？”影子——嫉妒的本体——嘶声问道，“它只是一个倒影！一个赝品！一个…永远比不上你的劣质复制品！”
“因为它想改变。”叶尘平静道，“而你，不敢。”
嫉妒浑身一震。
“我…不敢？”它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有什么不敢？我嫉妒一切！我嫉妒你，嫉妒其他原罪，嫉妒那些自由的生灵，嫉妒…这该死的命运！”
“但你只敢躲在镜子里。”叶尘一针见血，“只敢复制别人的痛苦，只敢摧毁别人的美好。你自己呢？你有过真正‘想要’的东西吗？有过真正‘努力’去争取的东西吗？还是说，你只会嫉妒，然后…什么也不做？”
嫉妒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中的火焰疯狂跳动。
“闭嘴！闭嘴！闭嘴！”它疯狂尖叫，“你懂什么？！你拥有一切！你当然可以说风凉话！如果你像我一样，一无所有，永远活在别人的影子里，你也会变成我这样！你也会嫉妒！你也会疯狂！”
“也许吧。”叶尘承认，“但至少，我会试着‘走出去’。而不是永远困在这里，用嫉妒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
他看向手中的那滴圣血，又看向身旁的倒影。
“最后问你一次。”叶尘对嫉妒道，“你是要继续留在这里，做一个永远嫉妒的囚徒；还是接受这滴血，走出镜子，去面对真实的世界，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路？”
嫉妒死死盯着那滴圣血，眼中闪过极致的渴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走出去？
面对真实的世界？
它…敢吗？
它嫉妒那些勇敢者，但从未想过，自己也要成为勇敢者。
因为勇敢，意味着可能失败，可能受伤，可能…失去。
而它，已经习惯了在镜子里，安全地嫉妒一切。
“我…”嫉妒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缓缓后退了一步。
“不…”它低声道，声音中带着颤抖，“我不敢…我做不到…”
叶尘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消失。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收起了圣血。
然后，他踏出一步。
五种原罪之力在体内奔涌，口的钥匙虚影疯狂震动。他不再保留，将全部力量，凝聚于右拳。
“既然你选择留下…”叶尘看向嫉妒，眼中没有任何情绪，“那我就只能…强行取走你的结晶了。”
嫉妒眼中闪过恐慌，但它没有退路。
整个镜渊的镜子，开始疯狂旋转、汇聚，在嫉妒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无比的、仿佛能倒映整个宇宙的“终极之镜”。
镜中，倒映出叶尘的身影。但那个倒影，不再微笑，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然后…缓缓抬起了拳头。
和叶尘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力量，一模一样的…决心。
嫉妒的本体，躲在了镜子后面。它要用叶尘的“倒影”，来对抗叶尘本人。
“没用的。”叶尘轻声道。
拳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有最纯粹、最极致、融合了五原罪之力与圣体本源的一拳。
终极之镜中的倒影，也同时出拳。
两拳，在镜子内外，同时轰向彼此。
“咔嚓——”
在拳头触及镜面的刹那，镜面，碎了。
不是裂成碎片，是化作无数光点，彻底消散。镜子后的嫉妒本体，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崩解、消散。
它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终极之镜”，连叶尘的一拳都挡不住。
因为它忘了，镜子里的倒影，永远只是倒影。而真正的力量，永远在镜子之外。
当最后一丝嫉妒的气息消散时，原地只剩下一颗漆黑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结晶。
结晶内部，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在不断模仿他人却又模仿不像的虚影。
七大原罪之结晶——嫉妒。
叶尘收起结晶，低头看向口。
钥匙虚影，此刻已有七分之六化作了实体。六道原罪纹路，在钥匙表面构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图案：火焰包裹眼球，眼球下是咀嚼的嘴，嘴中衔着跳动的心，心上覆盖着灰色的雾，雾中倒映着扭曲的影子。
只差最后一道纹路——傲慢。
钥匙，即将完整。
叶尘转身，看向身旁的倒影。
倒影还站在那里，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它的身体依旧虚幻，但眼中嫉妒的火焰，已经熄灭了。
“你…要走了？”倒影问。
“嗯。”叶尘点头，“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倒影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它轻声道，“我…还是留在这里吧。这里虽然是个牢笼，但至少…是我熟悉的牢笼。外面的世界，我…不敢去。”
叶尘没有强求。
“那…保重。”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倒影突然叫住他。
叶尘回头。
倒影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小心傲慢。它…和其他原罪都不一样。它不会嫉妒你，不会贪婪你，不会愤怒于你…它只会…看不起你。”
“在它眼中，除了它自己，一切…都是蝼蚁。”
叶尘点点头，记下了。
“谢谢。”
他不再停留，身化金光，飞离镜渊。
在他离开后许久，倒影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叶尘消失的方向。
然后，它缓缓抬手，看着自己虚幻的手掌，低声自语：
“其实…我嫉妒的，不是你拥有的东西。”
“而是你…敢走出去的勇气。”
它苦笑一声，身体渐渐淡化，最终彻底消失，融入了这片镜子世界。
镜渊，重归死寂。
只有那些碎裂的镜子碎片，还在无声地反射着虚空的光，仿佛在诉说着，这里曾经有过一场关于“嫉妒”与“勇气”的战争。
而战争的胜者，已经踏上寻找最后原罪的路。
傲慢的囚笼，就在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