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木狼，你的狗粮馊了
碗子山，形如其名。
两座孤峰相对而立，中间凹陷，像只缺了口的海碗。山体呈暗红色，寸草不生，岩缝间终年冒着硫磺味的白烟。山脚下散落着零星的枯骨，有人有兽，骨头上都带着清晰的牙印。
凹陷处，便是波月洞。
洞口高约三丈，形如满月，边缘被人用暗红色的矿石镶嵌，勾勒出扭曲的花纹，像是某种邪异的阵法。洞内火光摇曳，隐隐传来女子的啜泣，和男子粗野的呼喝。
此刻，洞府深处。
奎木狼——或者说，现在的黄袍怪，正仰头灌下一大碗猩红的酒液。酒水顺着青黑色的嘴角淌下，混合着肉屑，滴在他那身油腻发亮的黄色袍子上。
他身高近丈，青面獠牙，一头赤发如火，额生独角，眼珠是浑浊的暗黄色。身上那件黄袍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沾满了血污、油渍和不明污垢。此刻他敞着怀，露出膛浓密的黑毛，和几道深可见骨的旧伤疤。
“哭！还哭！”他猛地将酒碗砸在石桌上，转头对角落咆哮。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女子。
她约莫二十出头，本该是如花似玉的年纪，此刻却憔悴得不成人形。一身锦绣宫装破烂不堪，露出底下青紫交错的伤痕。长发散乱，遮住半边脸，露出的那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眼神空洞，像两潭死水。手脚都被粗大的铁链锁着，铁链另一端钉死在岩壁里。
宝象国公主，百花羞。
“本王娶你，是你的福分！”奎木狼摇摇晃晃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你那凡人爹娘，能给你什么？荣华富贵？本王是！是二十八星宿！跟着本王，将来重回天庭，你也能当个仙女！”
百花羞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有眼泪无声滑落。
“说话！”奎木狼一巴掌扇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百花羞被打得歪倒在地，嘴角渗血，却依旧没吭声，只是蜷缩得更紧。
“妈的，哑巴了？！”奎木狼暴怒，抬脚就要踹——
“大王！大王！不好了！”
一个小妖连滚爬进来，是只黄鼠狼精，此刻满脸惊慌：“山、山下来了！来了六个凶神！领头的是个白衣和尚，说要、要接公主回家！”
奎木狼动作一顿，暗黄的眼珠转了转，酒醒了大半。
“和尚？六个？”他松开脚，转身走回石桌，又灌了口酒，冷笑，“又是灵山派来多管闲事的秃驴？”
“不、不像……”黄鼠狼精声音发颤，“那和尚长得俊，可眼神吓死人！带着五个……五个怪物！一个毛脸猴子，一个三只眼，一个踩风火轮的小孩，一个猪头，一个红发煞星！个个煞气冲天！”
奎木狼脸色微变。
这描述……听着耳熟。
“白衣和尚……金蝉子转世？唐三葬？！”他猛地想起近妖魔圈里疯传的消息——那个了观音、废了文殊普贤、一路横扫过来的煞星！
“是、是！好像就叫这名！”黄鼠狼精连连点头。
奎木狼沉默了。
他虽被贬下界，沦为妖魔，但消息并不闭塞。唐三葬师徒的“战绩”，他早有耳闻。那是个连灵山都暂时退避的狠角色。
“大王，怎么办？要不……把公主还给他们？”黄鼠狼精小心翼翼地问。
“还？”奎木狼猛地转头，暗黄的眼珠死死盯着角落里的百花羞，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疯狂，“她是本王的！谁也别想抢走！”
他抓起靠在石桌边的大砍刀——刀身宽厚，刃口满是缺口，暗红发黑，不知饮了多少血。
“召集小的们！”他嘶声吼道，“布‘百鬼噬仙阵’！本王倒要看看，这金蝉子转世，是不是真有传说中那么神！”
“是、是！”黄鼠狼精慌忙退下。
奎木狼走到洞口，望着山下，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金蝉子……”他低声自语，眼中暗黄的光芒闪烁不定，“你最好别多管闲事。否则……”
他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百花羞，咧嘴，露出森白的獠牙。
“本王不介意，让这第十世金蝉子，也尝尝……被分食的滋味。”
山脚下。
唐三葬师徒六人，站在一片白骨堆前。
猪刚鬣用钉耙拨了拨几大腿骨，皱眉：“师父，这奎木狼挺能造啊。看这骨头的新旧程度，最近三个月，至少吃了百十号人。”
杨戬额间天眼睁开，银光扫过山体：“洞内有阵法波动，是‘百鬼噬仙阵’的变种，以怨魂为基，煞气为引，专污元神法宝。布阵者……有些道行，但心浮气躁，漏洞百出。”
沙悟净手握葬魔刀柄，猩红的眼中意涌动：“此等食人妖魔，该。”
哪吒踩着风火轮，火尖枪指向洞口：“师父，直接进去？”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咧嘴笑：“急什么？看，正主来了。”
话音未落，洞内涌出黑压压一片小妖！
豺狼虎豹，山精树怪，足有三四百号，个个妖气森森，面目狰狞。它们迅速散开，按某种阵型站定，手中各持一面黑色小旗，挥舞间阴风呼啸，鬼哭狼嚎！
黑旗中涌出滚滚黑烟，烟雾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鬼脸，张牙舞爪，尖啸扑来！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腐蚀，空气都变得污浊粘稠！
“百鬼噬仙阵！”一个公鸭嗓在阵后响起，“金蝉子！此阵专克佛门法力！识相的快滚！否则叫你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唐三葬掏了掏耳朵，对徒弟们摆摆手：“太吵了。清净点。”
“得嘞！”孙悟空第一个窜出！
金箍棒横扫，金光如！那些扑来的鬼脸触之即溃，连黑烟都被金光净化！他如虎入羊群，一棍扫飞十几只小妖，所过之处，阵型大乱！
杨戬三尖两刃刀一振，银光如月，刀气纵横，专斩那些持旗的小妖！刀光过处，小妖连旗带人，被劈成两半！
哪吒风火轮烈焰暴涨，火尖枪化作千百道枪影，火焰所及，黑烟蒸发，鬼脸惨叫消散！
猪刚鬣九齿钉耙大开大合，每一耙都砸得地动山摇，小妖沾着就碎，碰着就亡！
沙悟净葬魔刀出鞘！
刀身漆黑，唯有刃口一线雪亮。刀一出鞘，整座碗子山的温度骤降！那些鬼脸仿佛遇到了天敌，尖啸着想要后退，却被无形的刀意锁定！
“葬。”
沙悟净低喝，一刀横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刀光，只有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细线，掠过百鬼大阵。
然后，所有鬼脸，所有黑烟，所有挥舞的黑旗，连同阵中三四百小妖，动作齐齐一滞。
风停了。
声息了。
下一秒——
“嗤……”
如同沙堆被风吹散。
三四百小妖，连同他们手中的黑旗，化作漫天黑灰，簌簌落下。鬼脸、黑烟，消散无形。
百鬼噬仙阵？
一息，破。
阵后，那个公鸭嗓——黄鼠狼精，呆立原地，手里还举着面主阵旗，此刻旗面“嗤啦”一声，裂成两半。
他腿一软，“噗通”跪倒，裤湿了一片。
“饶、饶命……”
“滚。”沙悟净收刀，猩红的眼瞥了他一眼。
黄鼠狼精如蒙大赦，连滚带逃，眨眼没了踪影。
洞内，一片死寂。
唐三葬这才慢悠悠走到洞口，对着里面，懒洋洋喊道：
“奎木狼，本座来接个人。你交，还是不交？”
“……”
死寂。
然后——
“轰——！！！”
洞口岩壁炸裂！一道黄影如炮弹般冲出，携着滔天妖气，直扑唐三葬面门！
正是现了原形的奎木狼！他此刻身形暴涨至两丈，青面獠牙，赤发如火，黄袍鼓荡，手中大砍刀化作十丈刀芒，撕裂空气，当头劈下！
“金蝉子！受死——！！！”
刀未至，劲风已将地面犁出一道深沟！这一刀，含怒而发，毫无保留，是他被贬下界五百年来，最强一击！
然后，刀停了。
停在唐三葬头顶三尺。
被一碗口粗、暗金色的棍子，单手架住了。
孙悟空不知何时出现在唐三葬身前，单手举着金箍棒，架住那十丈刀芒，咧嘴，露出森白獠牙：
“就这？”
他手腕一抖。
“铛——！！！”
金铁交鸣，声震四野！
奎木狼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崩裂，大砍刀脱手飞出，旋转着进远处山壁，直没至柄！他本人更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回去，“轰”的一声，撞碎洞口岩壁，狠狠砸进洞府深处，在石壁上印出一个人形凹坑，碎石簌簌落下。
“噗！”
奎木狼嵌在墙里，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中满是骇然。
他知道孙悟空强，五百年前就大闹过天宫。可他奎木狼也是二十八星宿之一，也曾是太乙金仙巅峰！被贬下界后，虽修为倒退，却也保留着真仙实力，加上妖魔之身，力大无穷，怎么会……连一招都接不下？！
“你、你……”他挣扎着，想要从墙里出来。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慢悠悠走进洞府，走到他面前，歪头打量：
“奎木狼，五百年不见，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当年在天庭，你虽不算顶尖，好歹也算条汉子。现在……”
他伸手，拍了拍奎木狼青色的脸，一脸嫌弃：
“怎么跟条丧家之犬似的？”
“你——！”奎木狼目眦欲裂，想要骂，可气血翻涌，又喷出口血。
唐三葬带着其他徒弟，也走进洞府。
他先看了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遍体鳞伤的百花羞，又看了看嵌在墙上、狼狈不堪的奎木狼，叹了口气。
“你说你，好好一个星宿正神，为了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值吗？”
奎木狼咳着血，嘶声吼道：“你懂什么？！我与她真心相爱！是天庭不容！是玉帝不公！”
“真心相爱？”唐三葬走到百花羞面前，蹲下身，看着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又指了指墙上的人形凹坑，“你管这叫‘爱’？把她当狗一样拴着，动不动就打骂，她给你生儿子？”
“我……”奎木狼语塞，随即更加暴怒，“那是因为她不听话！她总想跑！我是为了留住她！”
“留住她？”唐三葬笑了，那笑容冰冷，“用铁链？用鞭子？用恐惧和痛苦？”
他站起身，走到奎木狼面前，异色双瞳俯视着他：
“你爱的不是她，是你那点可怜的、不被天庭认可的‘叛逆’。玉帝贬你下界，你就真把自己当妖怪了？抢个凡间公主，关在山洞里，天天虐待，还美其名曰‘爱情’？”
“奎木狼，你丢不丢人？”
“我……我没有！”奎木狼挣扎，眼中血丝密布，“我与百花羞前世有缘！她是披香殿玉女！我们是真心相爱！是玉帝拆散我们！是这天道不公！”
“前世？”唐三葬挑眉，转头看向百花羞，“公主，你记得前世吗？”
百花羞茫然摇头，眼中只有恐惧。
“看，她不记得。”唐三葬摊手，“就算她前世真是披香殿玉女，那又如何？她现在是百花羞，是宝象国公主，是个有自己思想、有自己人生的凡人女子。不是你的所有物，更不是供你发泄‘叛逆’情绪的工具。”
他伸手，点在奎木狼眉心。
左眼金光流转。
“让本座看看，你的‘真心相爱’，到底是什么成色。”
一幕幕画面，涌入唐三葬眼中。
——五百年前，天庭，披香殿。玉女低头擦拭香炉，姿容秀美。殿外，奎木狼当值，偷看玉女，眼中是惊艳与欲望。
——几次“偶遇”，奎木狼言语挑逗，玉女羞涩回避。
——奎木狼越发放肆，动手动脚，玉女惊恐拒绝，却被捂住嘴拖入暗处。
——玉女哭求，奎木狼狞笑：“跟了本星君，是你的福分。”
——事情败露，玉帝震怒。奎木狼将一切推给玉女，说是她勾引自己。玉女百口莫辩，被罚下界，投入轮回。奎木狼被贬下凡，错投狼胎，怀恨在心。
——下界后，奎木狼打听到玉女转世为宝象国公主，名百花羞。他闯入皇宫，掳走公主，囚于山洞，夜折磨，将前世“未得手”的怨气，尽数发泄在这个无辜的转世身上。
画面结束。
唐三葬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好一个‘真心相爱’。”他冷笑，“奎木狼，你真是让本座开眼了。未遂，反咬一口，害人下界还不够，追下来继续祸害。你这‘爱’，可真够深沉啊。”
奎木狼脸色煞白，嘴唇颤抖：“你、你怎么知道……”
“本座怎么知道不重要。”唐三葬转身，对杨戬摆摆手，“把他抠出来，绑了。送到披香殿，让那位玉女看看，她当年差点遭了毒手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是。”杨戬上前，三尖两刃刀一挑，将奎木狼从墙里“抠”出来，随手扯了铁链——正是锁百花羞的那，三两下将他捆成粽子，还在嘴里塞了块破布。
奎木狼“呜呜”挣扎，眼中满是怨毒。
唐三葬不再理他，走到百花羞面前，伸手，轻轻一扯。
“咔嚓。”
锁着她的铁链，应声而断。
百花羞呆呆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自由了。
“公主，”唐三葬语气温和了些，“本座送你回家。”
百花羞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颤抖着，想要跪下磕头。
唐三葬扶住她，一股温和的力量渡入她体内，修复着她身体的创伤，抚平她惊恐的心神。
“不必谢。顺路而已。”他顿了顿，看向洞外，看向宝象国的方向，笑了。
“顺便，帮你爹，换个国王当当。”
三后，宝象国，皇宫。
金銮殿上，国王高坐龙椅，面色阴沉。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左右，个个低头垂目，大气不敢喘。
大殿中央，站着六个人。
一个白衣僧人，五个奇形怪状的“随从”。
以及，被捆成粽子、丢在地上的黄袍怪——奎木狼。
还有，被唐三葬以法力维持、暂时能行走说话的百花羞公主。
“父王！”百花羞扑倒在地，泪如雨下，“女儿回来了！是这位圣僧，救了女儿！”
国王看着憔悴不堪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更多的，是惊疑不定。他看了看地上那狰狞的黄袍怪，又看了看那六个煞气隐隐的“陌生人”，沉声开口：
“百花羞，你……真是被这妖怪掳走的？”
“是！”百花羞泣道，“这妖怪将我囚禁在波月洞，折磨，生不如死！若非圣僧相救，女儿早已……”
国王抬手打断她，看向唐三葬：“这位圣僧，从何而来？为何要救小女？”
唐三葬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虽然他半点不像佛门中人。
“阿弥陀佛。本座唐三葬，自东土大唐而来，往西天取经。路经碗子山，见妖气冲天，遂顺手除了妖，救了公主。举手之劳，陛下不必挂怀。”
国王眼角抽搐。
顺手除了妖？那黄袍怪占山为王十三年，吃了不知多少人，朝廷派兵围剿三次，损兵折将，无功而返。到你这就“顺手”？
“圣僧神通广大，寡人佩服。”国王挤出一丝笑容，“不知圣僧想要何赏赐？金银珠宝，良田美宅，寡人绝不吝啬。”
唐三葬摇头：“本座出家人，不恋俗物。只需陛下答应一件事。”
“何事？”
“退位。”唐三葬淡淡道，“把王位，传给公主百花羞。”
“……”
金銮殿，死一般寂静。
文武百官猛地抬头，满脸骇然。国王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眼中寒光爆射！
“圣僧，”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本座很清楚。”唐三葬点头，“你，宝象国王，在位三十七年，昏庸无能，横征暴敛，宠信奸佞，残害忠良。三年前大旱，你不开仓放粮，反加税三成，饿死百姓七万。去岁洪水，你挪用赈灾款修建行宫，淹死灾民五万。今年妖孽掳走公主，你不敢发兵，反要将另一女儿送去和亲，以求‘平安’。”
他每说一句，就踏前一步。国王的脸色就白一分，文武百官的头就低一寸。
“你这王位，坐得太久了，也太脏了。”唐三葬停在玉阶下，仰头看着国王，异色双瞳中无悲无喜。
“本座给你两个选择。”
“一，自己写下退位诏书，传位于百花羞，然后去天牢养老，了此残生。”
“二，本座帮你退位。”
他顿了顿，补充道：
“物理意义上，退位。”
“你——！”国王猛地站起，指着唐三葬，浑身发抖，“反了！反了！来人！给朕将这狂徒拿下！乱刀砍死！”
殿外禁军，轰然涌入！刀枪如林，寒光闪闪，将唐三葬六人团团围住！
文武百官慌忙后退，乱作一团。
唐三葬叹了口气。
“冥顽不灵。”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然后，所有冲进来的禁军，动作齐齐僵住。
他们手中的刀枪，“哐当哐当”掉了一地。人则如同被抽了骨头般，软软倒地，呼呼大睡，鼾声四起。
不过一息，上百精锐禁军，全躺了。
国王呆立当场，腿一软，瘫坐回龙椅。
唐三葬不再看他，转身，看向文武百官。
“你们呢？”
“是继续效忠这个昏君，等他带着你们和这个国家一起烂掉。还是……”
他指了指百花羞。
“换个明主，重新开始？”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齐齐看向为首的宰相——个白发苍苍的老臣。
老宰相颤巍巍出列，看了眼神情平静的百花羞，又看了眼瘫在龙椅上、面如死灰的国王，长叹一声，跪倒在地：
“老臣……恭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退位让贤。”
“臣等附议！”百官齐刷刷跪倒一片。
国王看着满殿跪伏的臣子，看着那些冷漠或鄙夷的眼神，终于惨笑一声。
“好……好……寡人……退位。”
他颤抖着手，写下退位诏书，加盖玉玺，递给老宰相。
老宰相恭敬接过，转身，捧到百花羞面前。
“请新王，登基。”
百花羞愣愣看着诏书，又抬头看向唐三葬。
唐三葬对她点点头。
百花羞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接过诏书，一步步走上玉阶，坐在那张还带着余温的龙椅上。
“众卿平身。”
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
“谢陛下！”
新王，登基了。
当夜，皇宫偏殿。
唐三葬师徒暂歇于此。
百花羞——现在该叫女王了，换上一身明黄龙袍，虽依旧瘦弱，眼中却有了光彩。她亲自端着茶点进来，对唐三葬深深一礼：
“圣僧大恩，百花羞没齿难忘。不知圣僧有何吩咐，百花羞必竭尽所能。”
唐三葬喝了口茶，摆摆手：“不必。本座明便走。你只需记住三点。”
“圣僧请讲。”
“一，勤政爱民，轻徭薄赋，做个好国王。”
“百花羞铭记。”
“二，那奎木狼，本座已废了他修为，打回原形——就是条黄毛老狼。你将他拴在宫门口，立块碑，写明罪行，让百姓唾骂。三年后，若他悔改，放他归山。若依旧冥顽，了炖汤。”
百花羞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是。”
“三，”唐三葬放下茶杯，看向西方，目光深远，“小心灵山。”
百花羞一愣：“灵山？”
“奎木狼背后，有人指点。”唐三葬缓缓道，“他掳你，虐你，却又故意放出消息，引本座前来。这本是灵山设的局，想借本座之手‘降妖除魔’，再出面调停，将奎木狼收入麾下，顺便卖你宝象国一个人情。”
“可惜，本座不按他们的剧本走。”
他笑了笑，看向百花羞：
“如今你登基为王，与灵山再无瓜葛。但他们不会甘心。后若有和尚道士上门，说什么‘佛法无边’、‘皈依我佛’，直接打出去。若打不过，派人往西送信，本座回头来拆庙。”
百花羞重重点头：“百花羞记住了。”
“行了，去忙吧。”唐三葬挥挥手，“好好治国，便是对本座最好的报答。”
百花羞再次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五个徒弟围过来。
“师父，”孙悟空挠头，“咱就这么走了？不等等看灵山会不会来人？”
“他们不会来了。”唐三葬淡淡道，“奎木狼这步棋废了，他们暂时不会轻举妄动。下一站……”
他看向西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是平顶山，莲花洞。”
“金角银角，太上老君的两个烧火童子。”
“这下，有意思了。”
三十三重天，离恨天，兜率宫。
八卦炉前，太上老君手持芭蕉扇，慢悠悠扇着火。炉内三昧真火熊熊，映得他须发皆红。
一旁，金角银角两个童子，垂手侍立，神色忐忑。
“老爷，”金角忍不住开口，“那唐三葬，快到平顶山了。我们……真要按的意思，去为难他？”
银角也道：“那和尚凶得很，观音、文殊、普贤都栽了。我们俩……”
太上老君停下扇子，睁开眼，眼中仿佛有星河轮转。
“去。”他缓缓道。
“可……”
“不必担心。”太上老君从怀中掏出五件法宝——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七星剑、芭蕉扇、幌金绳，递给二童。
“拿上这些，下界去。按给的剧本演，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若事不可为，保命要紧。那唐三葬……不简单。”
“是。”二童接过法宝，躬身退下。
太上老君重新闭上眼，扇子轻摇，炉火跳跃。
许久，他低声自语：
“金蝉子，你这一世，倒是让老夫……看不透了。”
“葬天，葬地，葬众生？”
“呵……”
“老夫倒要看看，你葬不葬得了，这满天神佛的……”
“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