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明:洪武时代

穿越大明:洪武时代

作者:ad钙奶战神 分类:历史古代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3:22
火爆历史古代小说穿越大明:洪武时代安利给各位书虫阅读,这本小说的作者ad钙奶战神是著名的网文作者哦,这本小说的主角是陈远。南直隶,大明王朝的心脏。这片土地包括应天府、苏州府、松江府、常州府、镇江府、扬州府、淮安府等十四个府,幅员辽阔,人口稠密,经济发达,是大明最富庶的地区。这里的农田是天下最好的农田,这里的水利是天下最完...

南直隶,大明王朝的心脏。

这片土地包括应天府、苏州府、松江府、常州府、镇江府、扬州府、淮安府等十四个府,幅员辽阔,人口稠密,经济发达,是大明最富庶的地区。这里的农田是天下最好的农田,这里的水利是天下最完善的水利,这里的百姓是天下最富足的百姓。

但陈远跑了一圈之后发现,南直隶的屯田潜力,远没有他想象的大。

问题不在土地——南直隶的土地非常肥沃,气候温和,水源充足,种什么都长得快。问题在于,南直隶已经没有多少荒地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有人耕种,每一亩良田都有主人,你想在这里搞屯田,就得从别人手里拿地,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陈远在应天府周边跑了半个月,看了十来个县,只找到了不到五千亩的零星荒地,而且大多是贫瘠的山坡地和盐碱地,种什么都费劲。

“这不行。”陈远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结论,“南直隶不适合搞大规模的民屯,只适合搞军屯和商屯。”

军屯,就是用军队来种地。南直隶驻有大量的卫所军队,这些军队有固定的驻地和大片的营田,如果把营田利用起来,可以解决一部分粮食问题。商屯,就是让商人来屯田,用粮食换取盐引等特许经营权。这个政策在历史上是洪武年间后期才正式推行的,但陈远决定提前把它拿出来。

他把这些想法写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交给了王纯。

王纯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

“你这个商屯的想法,”王纯斟酌着措辞,“朝廷以前没有搞过。让商人来屯田,商人会不会趁机盘剥百姓?会不会借机垄断粮食市场?这些问题,你想过没有?”

“下官想过。”陈远说,“所以需要严格监管。商屯必须在朝廷的监管下运行,商屯的土地面积、雇工待遇、粮食价格都要有明确规定。违规者,取消商屯资格,没收土地,情节严重的还要追究刑责。”

王纯又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行,我把这份报告呈给李丞相看看。李丞相要是觉得可行,再往上呈。”

陈远知道王纯这是在推卸责任——他不想做决定,把决定权推给李善长。这种做法在官场上很常见,陈远也不在意,他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报告呈上去之后,一连好几天没有消息。

陈远没有闲着,他开始走访应天府周边的卫所,了解军屯的情况。

军屯的情况比民屯还要糟糕。南直隶的卫所军队,名义上有大片的营田,但实际上大部分营田都被军官占为己有,变成了私田。士兵们名义上是“屯田戍守”,实际上是被军官当成了免费的劳动力,种出来的粮食大部分被军官私吞,士兵自己连饭都吃不饱。

陈远在一个卫所里看到的情景,让他触目惊心。

那个卫所在应天府东郊,有驻军一千二百人,营田五千亩。按照朝廷的规定,每个士兵应该分到二十亩营田,种出来的粮食一半归自己,一半归朝廷。但实际上,士兵们连五亩地都分不到,而且种出来的粮食大部分被军官拿走了,士兵们每天只能吃两顿稀粥,饿得面黄肌瘦。

“你们为什么不向上级反映?”陈远问一个年轻的士兵。

士兵苦笑了一声:“反映?上一个反映的人,被打了五十军棍,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陈远沉默了。

他回到户部,把军屯的情况写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这一次他没有交给王纯,而是直接交给了刘伯温。

刘伯温看完报告,脸色很难看。

“你知道你写的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刘伯温的声音很低。

“意味着南直隶的卫所军官,至少有一半在贪污军饷、侵占营田。”

“不止是南直隶。”刘伯温把报告放下,揉了揉太阳,“全国各地的卫所,情况都差不多。皇上不是不知道,但现在是建国初期,百废待兴,军心不稳,不能大动戈。你这份报告要是递上去,皇上就得动手,一动手就是血流成河。”

陈远沉默了。

他理解刘伯温的顾虑。朱元璋是靠军队起家的,卫所军队是他的命子。如果在建国初期就对军队开刀,万一引起兵变,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朱元璋选择了暂时忍耐,等政权稳固了再慢慢收拾。

“那这份报告……”陈远指了指桌上的报告。

“先放着。”刘伯温把报告收进了抽屉里,“等时机成熟了再拿出来。你现在的任务,不是查军队,是搞屯田。把屯田搞好了,你才有资本做别的事。”

陈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一个月后,李善长那边终于有了消息。

商屯的方案,朝廷批准了——但不是在全国推行,而是在南直隶的几个县试点。试点的结果如果好,再考虑推广。

陈远拿到批文的时候,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望。高兴的是,商屯终于可以开始了;失望的是,朝廷的步子还是太小了,小到他觉得有些憋屈。

但他没有抱怨。他知道,在大明朝做事情,急不得。就像赵文华说的——做得快不如做得稳,做得稳不如做得久。

他选了应天府周边的三个县作为商屯的试点——上元、江宁、句容。这三个县都有一些零星的荒地,虽然不多,但足够做试验了。

然后他开始找商人来。

找商人的过程比他想得要困难得多。南直隶的商人们虽然有钱,但他们对屯田这件事既不了解也不信任。在他们看来,种地是泥腿子的事,商人是做买卖的,两者八竿子打不着。你让他们拿银子出来种地,他们觉得你在开玩笑。

陈远跑了十几家商号,没有一个答应的。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人找上了门。

这个人叫沈富,外号沈万三。

不是济南府那个沈万三,是真正的、如假包换的、天下首富沈万三。

陈远在客栈里见到沈万三的时候,以为自己眼花了。沈万三六十来岁,身材矮胖,穿着一身普通的绸袍,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富家翁,没有任何架子,没有任何排场。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陈远想起了朱元璋——那是一种见过大风大浪之后才能有的沉稳和从容。

“陈大人,”沈万三拱了拱手,笑眯眯地说,“听说你在找人屯田?”

陈远点了点头:“沈老板有兴趣?”

“有。”沈万三坐下来,端起茶杯,“我听说你在历城县搞的那个安民屯,一年之内从荒地变成了年产十万石粮的良田。如果这是真的,那这笔买卖就值得做。”

“是真的。”陈远说,“沈老板可以去历城县看看。”

沈万三摆了摆手:“不用看,我信你。说吧,你要多少银子?”

陈远心里盘算了一下:“先投五千两,试点三个县。如果效果好,再追加。”

“五千两?”沈万三笑了,“陈大人,你也太小看我了。五千两够什么的?我投五万两。”

五万两。陈远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老板,商屯是试点,不一定能成功。你投这么多,万一亏了……”

“亏了就亏了。”沈万三大手一挥,语气豪迈,“我沈万三这一辈子,亏过的钱比你见过的还多。但有一条——我看准的事,从来不犹豫。”

陈远看着沈万三,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人是商人,但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他身上有一种超越了商业的东西——一种对时代的判断,一种对未来的赌注。

“沈老板,我有一个条件。”陈远说。

“你说。”

“商屯的粮食,必须优先供应朝廷,不能私自卖给其他人。价格由朝廷定,你不能涨价。”

沈万三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

“行。”他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两人握手,商屯的就此敲定。

五万两银子到账之后,陈远开始了他在南直隶的屯田事业。

上元、江宁、句容三个县的五千亩荒地,被开垦成了农田。陈远从历城县调来了二十个技术骨,在南直隶复制安民屯的模式——工分制、技术推广站、以工代赈,一样不落。沈万三的五万两银子,一部分用来购买种子、农具和耕牛,一部分用来支付屯民的工钱,一部分用来修建水利设施。

三个月后,第一批冬小麦种了下去。

六个月后,第一批蔬菜和杂粮收获了。

九个月后,第一批粮食入仓了。

产量没有安民屯那么高——南直隶的荒地比历城县的还贫瘠,而且时间太短,很多基础设施还没有建好。但跟周边的农田比起来,已经是鹤立鸡群了。

消息传开后,越来越多的商人找上门来,要求加入商屯。陈远来者不拒,但条件不变——粮食优先供应朝廷,价格由朝廷定。

到了洪武三年夏天,南直隶的商屯已经从最初的三个县扩大到了九个县,耕地面积从五千亩扩大到了三万亩,年产粮达到了六万石。

六万石粮食,听起来不多,但对于一个刚刚起步的试点来说,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绩了。

朱元璋很高兴。

他在一次朝会上专门提到了商屯的事,表扬了户部屯田司,点名提到了陈远。

“陈远这个人,朕是从历城县发现的。那时候他还是个九品主簿,现在是从五品的员外郎。有人跟朕说,升得太快了。朕说,不快。有本事的人,升得再快都不快;没本事的人,一辈子不升都嫌快。”

这话传到陈远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句容县的田里查看庄稼的长势。他听完之后,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朱元璋的表扬是一把双刃剑。表扬的背后是期待,期待的背后是压力。他必须在接下来的子里做得更好,否则今天表扬他的人,明天就会成为批评他的人。

商屯的成功,让陈远在朝中的地位大大提升。他开始被邀请参加一些高级别的会议,开始接触一些以前接触不到的人和事。

但这也意味着,他开始进入那些人的视线。

有些人对他友善,比如刘伯温,比如徐达,比如赵文华——赵文华已经被调到了应天府,做了户部郎中,成了陈远的直属上司。

有些人对他冷淡,比如李善长。李善长没有对他表现出任何敌意,但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亲近。他跟陈远说话的时候,永远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有些人对他……陈远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胡惟庸对他的态度,从最初的热情拉拢,变成了现在的客气疏远。自从陈远拒绝了做他的幕僚之后,胡惟庸再也没有主动找过他,但在朝堂上见面的时候,依然笑眯眯的,客客气气的,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这种客气,让陈远更加警惕。

因为他知道,胡惟庸这种人,笑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更危险。

商屯的成功,让陈远在应天府站稳了脚跟。但他心里清楚,真正让他在朝堂上被重视的,不是那六万石粮食,而是他证明了一件事——他是一个能做事、会做事、做成事的人。

在大明朝,能说会道的人太多了。朝堂上那些翰林、御史,个个口若悬河,引经据典,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但你让他们去做事,去种地、去修渠、去安置流民,他们十个有九个抓瞎。陈远跟他们不一样,他不是靠嘴巴吃饭的,他是靠双手、靠脑子、靠实实在在的成果吃饭的。

这一点,朱元璋看得最清楚。

洪武三年八月,朱元璋在奉天殿举行了一次大朝会。这是陈远第一次参加大朝会,站在从五品官员的位置上,挤在一群红袍绿袍中间,显得有些不起眼。但他的耳朵一刻也没有闲着。

朝会的议题是——北征。

洪武二年,明军已经收复了大都,但元顺帝逃到了漠北,元朝的残余势力依然在北方边境活动,时不时南下扰。朱元璋决定再次北伐,彻底消灭元朝的残余力量。主持北伐的是徐达,副将是李文忠、冯胜、傅友德等一批名将。

朝会上讨论的焦点不是“打不打”,而是“怎么打”和“粮草从哪来”。徐达提出需要五十万石军粮,户部尚书杨思义当场就变了脸色——国库里的存粮不到三十万石,连一半都凑不齐。

“皇上,”杨思义硬着头皮站出来,“户部存粮不足,五十万石实在拿不出来。臣建议,北伐推迟到明年秋收之后。”

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徐达:“徐达,你说呢?”

徐达沉默了一下:“皇上,兵贵神速。如果等到明年秋天,元军就有时间重整旗鼓,到时候再打,难度更大。”

“那你说怎么办?”朱元璋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徐达没有回答。他不是管粮草的,他只知道打仗需要粮草,至于粮草从哪里来,那不是他的事。

大殿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陈远站在人群中,脑子里飞速运转。五十万石粮,户部只能拿出三十万石,还差二十万石。这二十万石的缺口,从哪里补?

他想到了商屯。南直隶的商屯,今年的产量是六万石,加上应天府周边几个卫所的军屯存粮,凑一凑,大概能凑出十万石左右。剩下的十万石,可以从山东、河南调拨——今年山东虽然遭了旱灾,但历城县的收成很好,济南府其他县也通过抗旱保住了部分收成,挤一挤,十万石应该能挤出来。

但他不能直接站出来说。一个从五品的屯田司员外郎,在大朝会上贸然发言,是越级,是僭越,会被满朝文武当成笑话。他需要一个中间人。

陈远看了一眼站在前面的刘伯温。刘伯温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刘伯温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站了出来。

“皇上,臣有话说。”

朱元璋看向他:“伯温,你说。”

“臣最近在关注南直隶的商屯和军屯。商屯今年的产量是六万石,军屯这边,应天府周边的几个卫所也有不少存粮。如果把这些粮食集中起来,再从山东、河南调拨一部分,凑二十万石应该不成问题。”

朱元璋的眼睛亮了一下:“商屯?就是陈远搞的那个?”

“正是。”刘伯温侧身指了指陈远,“陈远就在殿上,皇上可以问他。”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陈远。陈远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怀疑的,也有不善的。

他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

“臣陈远,叩见皇上。”

“陈远,伯温说的可是真的?商屯能拿出六万石粮?”

“回皇上,刘大人说的数字基本准确。南直隶商屯今年的总产量是六万三千石,扣除屯民的口粮和来年的种子,可以调用的大约在四万石左右。”

“四万石?”朱元璋的眉头皱了起来,“还差十六万石。”

“军屯可以补一部分。”陈远不紧不慢地说,“应天府周边的五个卫所,今年的军屯收成不错,臣粗略估算了一下,可以调用的军粮大约在三万石到四万石之间。加上商屯的四万石,就有七八万石了。”

“剩下的十二万石呢?”

“从山东、河南调拨。”陈远说,“山东今年虽然遭了旱灾,但历城县的收成很好,济南府其他县也通过抗旱保住了部分收成。河南的情况也差不多。臣估算了一下,从山东调八万石,从河南调四万石,应该没有问题。”

朱元璋看向户部尚书杨思义:“杨思义,你觉得呢?”

杨思义擦了擦额头的汗:“回皇上,陈远说的数字……臣需要核实一下。但大致方向是对的,山东和河南今年的收成确实比预期好。”

朱元璋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陈远身上。

“陈远,朕问你,你说的这些数字,是你拍脑袋想出来的,还是有依据的?”

“回皇上,每一个数字都有依据。”陈远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这是臣在过去一个月里,对南直隶商屯、军屯以及山东、河南两省秋收情况的详细调查。每一笔数据都有来源,每一个来源都可查证。”

太监接过折子,呈给朱元璋。朱元璋翻开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满意,又从满意变成了——陈远觉得那是赞赏。

“好!”朱元璋把折子合上,“就按这个方案办。户部负责调拨粮草,兵部负责运输,陈远——”

他顿了一下,看着陈远。

“陈远,朕命你为北伐大军粮草转运副使,协助户部办理粮草事宜。”

陈远愣了一下,随即跪下:“臣领旨。”

散朝之后,陈远被一群官员围住了。有恭喜的,有套近乎的,有打听内幕的,也有阴阳怪气的。他一一应付,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粮草转运副使,这个差事听起来不大,但实际上是北伐大军后勤系统的关键位置。粮草转运使是户部侍郎杨思义,但杨思义是文官,不懂军事,也不懂运输,实际活的人肯定是陈远。这意味着,在未来几个月里,他手里将掌握着北伐大军的命脉——粮食。

这是一个权力极大的差事,也是一个风险极大的差事。如果粮草出了问题,北伐失败,他陈远就是第一责任人。轻则罢官免职,重则人头落地。

但他没有退缩。因为他知道,这是朱元璋在试他——试他的能力,试他的胆量,试他能不能扛得住压力。通过了这场考试,他在朱元璋心中的分量就会更重;通不过,之前所有的成绩都会一笔勾销。

陈远回到户部衙门,开始着手准备北伐粮草的事宜。

他的第一个决定,是把历城县的刘仲贤调到应天府来。刘仲贤虽然只是个农民出身,但他跟着陈远了一年多,对屯田、仓储、运输这些事比大多数书吏都懂。而且刘仲贤是陈远的心腹,用起来放心。

他的第二个决定,是建立一套粮草调拨的台账制度。每一笔粮草的来源、去向、数量、时间、经手人,都要登记在册,一式三份——一份存户部,一份存兵部,一份存军中。任何人都可以随时查阅,杜绝一切暗箱作。

他的第三个决定,是亲自押运第一批粮草北上。

“亲自押运?”杨思义听到这个决定的时候,瞪大了眼睛,“你是从五品的员外郎,不是押粮的苦力!这种事让下面的小吏去就行了!”

“杨大人,”陈远耐心地解释,“第一批粮草最关键,容不得半点闪失。下官亲自押运,路上出了问题可以就地解决。如果派别人去,出了问题还要来回请示,时间来不及。”

杨思义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远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摆了摆手:“随你吧。”

九月初,陈远带着第一批一万石粮草,从应天府出发,北上徐州。

押运粮草听起来简单,实际上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事情。一万石粮食,需要用五百辆大车来装,每辆车配两个车夫、两头骡子,加上押运的士兵和杂役,整个队伍将近两千人。两千人吃喝拉撒,一路上要经过十几个州县,要过河、要翻山、要穿过土匪出没的地带,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陈远把队伍分成了十个分队,每个分队一百辆大车,设分队长一人,负责本分队的行进、宿营、补给。十个分队之间保持五里的距离,前后呼应,首尾相连。每天行进五十里,天不亮就出发,天黑了才宿营,严格按照行军纪律执行。

路上遇到了不少麻烦。在淮河渡口,因为船只有限,整个队伍等了三天才全部过河。在宿州附近,遇到了小股土匪,被押运的士兵打跑了。在徐州境内,一辆大车的轮子断了,堵住了后面的车,陈远让人把粮食卸下来,用备用的大车装好,前后只耽误了半个时辰。

陈远把每一天的行进情况都详细记录下来——走了多少里,消耗了多少粮草,遇到了什么问题,怎么解决的——形成了一本《押运记》。这本记后来被户部作为押运粮草的标准作手册,一直沿用了很多年。

二十天后,陈远到达了徐州。徐达的大军就驻扎在徐州城外,等候粮草。

徐达亲自到城外迎接陈远。

这让陈远受宠若惊。徐达是大明第一功臣,魏国公,朱元璋的结拜兄弟,地位比李善长和刘伯温都高。这样的人,亲自出城迎接一个从五品的小官,在大明朝的历史上都是罕见的。

“陈远。”徐达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但目光温和,“辛苦了。”

“徐元帅言重了,这是下官分内之事。”陈远拱手行礼。

徐达翻身下马,走到陈远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皇上在信里跟我说了你不少事。说你是个人才,让我好好用。”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我徐达打了半辈子仗,见过的人才多了。但能让皇上亲自写信推荐的人才,你是第一个。”

陈远连忙说:“皇上谬赞,下官愧不敢当。”

“别谦虚。”徐达摆了摆手,大步走向粮草队伍,“走,带我去看看你的粮。”

陈远领着徐达查看了粮草。一万石粮食,全部用麻袋装好,码放在大车上,整整齐齐。徐达让人随机打开了几袋,抓出粮食看了看,又闻了闻,点了点头。

“粮色不错,没有发霉,没有掺假。”他看着陈远,“这一路上,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远把押运的过程简要汇报了一遍,特别强调了分队的组织方式和每天的检查制度。徐达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陈远意外的话。

“你这个人,不只会种地,还会带兵。”

陈远一愣:“下官不敢。”

“我不是在夸你,我是在说一个事实。”徐达的语气依然平淡,“你那个分队的组织方式,跟军队的行军编制如出一辙。你那个每天检查的制度,跟军队的巡检制度一模一样。你没有带过兵,但你的做法跟带过兵的人没有区别。”

陈远的心跳加速了。他知道徐达不是在怀疑他,而是在表达一种惊讶。但这种惊讶本身就是一个危险信号——一个从来没有带过兵的人,怎么会有带兵的思维?

“下官……”陈远斟酌着措辞,“下官只是觉得,押运粮草跟打仗差不多,都需要严密的组织和严格的纪律。所以下官就试着模仿军队的做法,没想到真的管用。”

徐达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他转身走向大帐,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第二批粮草,你也亲自押运。到了之后,我请你喝酒。”

陈远站在那里,看着徐达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徐达这个人,跟他见过的所有官员都不一样。他没有架子,没有官腔,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弯子。他对你的评价,不是看你的出身,不是看你的背景,不是看你的关系——而是看你的本事。你有本事,他就看得起你;你没本事,就算你是皇亲国戚,他也不拿正眼看你。

这种人,陈远喜欢。

从徐州回来之后,陈远又连续押运了两批粮草。第二批两万石,第三批三万石。加上其他路线的调拨,到十月底,北伐大军的粮草已经全部到位,总计五十二万石,比原计划还多了两万石。

朱元璋收到徐达的奏报后,在朝会上当众表扬了户部,特别点名提到了陈远。

“陈远这个人,朕没有看错。他能种地,能屯田,能调粮,能押运,还能帮朕省钱。这样的人,朕用着放心。”

这话传到陈远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屯田司的签押房里整理商屯的账目。他听完之后,笑了笑,继续埋头活。

表扬是好东西,但表扬多了,就会变成负担。他不想成为朝堂上那些只会听表扬、不会实事的官员。他要做的是——把每一件事都做好,让朱元璋除了表扬他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洪武三年十一月,北伐大军在徐达的指挥下,兵分三路,向漠北挺进。

陈远没有随军北上,他的任务在粮草到位的那一刻就完成了。他回到了应天府,回到了屯田司,继续他未完成的事业。

商屯的试点还在继续,而且规模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商人加入了商屯的行列,越来越多,耕地越来越多,产量越来越高。到洪武三年年底,南直隶的商屯耕地面积已经突破五万亩,年产粮达到了十万石。

十万石。这个数字放在整个大明的粮食产量中,不过是沧海一粟。但它的意义不在于数字本身,而在于它证明了商屯这个模式是可行的、可复制的、可推广的。

陈远把这些成果写成了一份详细的总结报告,上报给了户部,户部上报给了内阁,内阁上报给了朱元璋。朱元璋看完报告后,批了一句话——着即推广至南直隶全境。

一句话,就把商屯的试点范围从九个县扩大到了整个南直隶。

陈远拿到批文的时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高兴是肯定的,但更多的是压力。南直隶十四个府,每一个府的情况都不一样,商屯的推广不可能简单复制粘贴。他需要据各地的实际情况,制定不同的方案,派出不同的人手,解决不同的问题。

工作量大了十倍不止。

但他没有抱怨。因为这就是他来这里的目的——做大事。

洪武四年的春天,陈远在应天府度过了一个忙碌的春节。

他没有回历城县——不是不想回,是回不去。商屯的推广工作正在关键时期,他走不开。他让刘仲贤替他回去了一趟,给安民屯的乡亲们带了些应天府的土特产,还有一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陈远在应天府一切都好,请大家放心。安民屯的事,他已经交代给了周德安,周德安会替他把安民屯的事情做好。大家好好种地,好好过子,等他有空了,一定回去看大家。

刘仲贤回来的时候,带回了安民屯乡亲们的礼物——二十双布鞋、十斤腊肉、五坛自酿的酒,还有一封信。信是王保长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刚学会写字的人写的。信的内容也很简单——先生,我们都好。地里的麦子长得好,今年的收成肯定比去年还好。大家都很想你。等你回来,我们请你喝酒。

陈远看完信,眼眶红了。

他把那二十双布鞋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底下,一双也舍不得穿。那十斤腊肉,他分给了屯田司的同僚们。那五坛酒,他留了一坛,剩下的四坛送给了刘伯温、徐达、赵文华和沈万三。

刘伯温收到酒的时候,笑了笑,说:“这个陈远,还记着我。”

徐达收到酒的时候,正在徐州军营里练兵。他打开酒坛,闻了闻,说了一句:“好酒。留着,等陈远来了再喝。”

赵文华收到酒的时候,正在户部衙门里批阅公文。他放下笔,看着那坛酒,沉默了很久,然后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陈远,我没有看错你。”

沈万三收到酒的时候,正在他的商号里算账。他拿起酒坛,看了看,然后哈哈大笑:“陈大人送来的酒,一定是好酒!来人,今晚咱们喝这个!”

洪武四年的春天,应天府的柳树又绿了,秦淮河的水又涨了,田里的麦苗又青了。

陈远站在屯田司的签押房窗前,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抽出新芽,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在历城县的田里教农民选种。那时候的他,还是一个从九品的主簿,穿着打补丁的官袍,手上全是茧子,脸上全是晒斑。

一年过去了。他是从五品的员外郎了,穿的是崭新的青色官袍,手上还是全是茧子,脸上还是全是晒斑。

什么都没变,什么都变了。

他收回目光,回到桌前,继续批阅公文。桌上的公文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每一份都需要他签字、盖章、回复。外面的院子里,几个书吏在低声交谈,隐约能听到“商屯”“试点”“推广”之类的词。

陈远提起笔,在一份公文上写下了一行字——同意。请速办。

他把公文放在一边,拿起下一份。

窗外,春光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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