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突如其来的洪亮啼哭,在大殿中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反差效果。
朱元璋原本正满脸寒霜地紧盯着小厨房那个方向,听到哭声立刻转过了头。
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烦躁。
此刻他满脑子装的都是马皇后的生死安危,哪里还有心思去哄一个小娃。
他十分烦躁地对着旁边一个端着温水的宫女挥了挥手。
“去去去。”
“赶紧去摇篮那边看着小皇子。”
“要是他饿了就让娘喂口,赶紧把他抱到外面的偏殿去,别在这里添乱。”
朱元璋的声音十分粗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那宫女吓得赶紧放下铜盆,跌跌撞撞地想要往帷幔后面跑去。
一直跪在床前的朱标却在这个时候突然站起了身。
他一把抓住了那个宫女的胳膊,将她拦在了原地。
“父皇且慢。”
朱标转过头,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冀和执在一线生机上的倔强。
“父皇您难道忘了吗。”
“瑞宝本不是普通的寻常婴孩啊。”
“他是老天爷亲自降在这大明江山上的护国神子。”
“就在今天白天的时候,他只是让儿臣抱了一会儿,儿臣那药石无医的多年肺病就奇迹般地痊愈了。”
朱标大步走到朱元璋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如今母后病危,连太医院的院使都束手无策。”
“我们何不让瑞宝过来试一试。”
“说不定这就是老天爷给咱们老朱家留下的最后一条活路啊父皇。”
朱标的语速极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着颤。
朱元璋听到大儿子这番分析,那原本混沌绝望的脑子里立刻就像是劈进了一道亮光。
是啊。
他怎么把这茬给急忘了。
他亲自从五色土里挖出来的娃娃,不仅能呼风唤雨,连御花园的枯木都能瞬间开花。
治个凡人的病痛,说不定也是有法子的。
朱元璋立刻转悲为喜,那张粗犷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希望,大步跨向帷幔后面。
“滚开。”
“都给咱滚开。”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太监,亲自掀开那层厚重的蜀锦帷幔。
摇篮里,朱瑞正十分卖力地嚎着。
他看到那张熟悉的带胡茬的大黑脸凑过来,立刻熟练地收住了哭声,变成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朱元璋二话不说,伸出两只大手极其熟练地将这个红色的襁褓从摇篮里抱了出来。
他托着朱瑞肉乎乎的后背,满脸急切地凑近了仔细端详。
“瑞宝乖。”
“爹爹知道你是有大神通的活菩萨。”
“现在你娘亲病得快不行了,你能不能大发神威,把她身上的那些病气都给驱散了。”
这位堂堂大明开国皇帝,此刻竟然对着一个满嘴都是口水泡泡的婴儿,用一种接近于乞求的语气在商量。
就在朱元璋抱着孩子大步走向床榻的时候。
一直在旁边写药方的胡太医突然大吃一惊,连毛笔掉在了名贵的地毯上都没去管。
他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再一次死死地跪在朱元璋前进的道路上。
“陛下万万不可啊。”
“小皇子乃是天潢贵胄,这身子骨还跟嫩豆腐一样脆弱。”
“娘娘此刻身染沉疴死气沉沉,这病房里到处都是污秽之气啊。”
“若是小皇子靠得太近,被那些污邪的病气冲撞了贵体,这罪过微臣万死难辞其咎啊。”
胡太医用那种最酸腐且固执的太医院规矩做着最后的阻拦。
朱元璋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碍事的老头子。
他连半句废话都不想多说,直接抬起那只穿着金线云靴的大脚,一脚将胡太医踹到了大殿的柱子旁边。
“给咱闭上你那张乌鸦嘴。”
“咱的瑞宝是老天爷派下来的,怎么会被那些狗屁病气冲撞。”
“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废话,咱现在就先砍了你的脑袋祭旗。”
解决掉碍事的太医后,朱元璋直接走到床榻边坐下。
他小心翼翼地把还在吐泡泡的朱瑞缓缓地放到了马皇后的身侧。
马皇后此刻依然紧闭双眼,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绝。
朱标也凑了过来,父子俩就像是两个最虔诚的信徒,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地盯着那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朱瑞翻了个身,用他那只有莲藕般粗细的小胳膊支撑着床铺。
他慢慢地爬到了马皇后的口位置。
这个距离对他来说刚刚好,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他那个不讲道理的外挂能力。
他的那颗属于院士的冷静大脑中开始飞速下达指令。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开启技能。
就在这一瞬间,只属于他这个宿主能够听见的空灵电子音,在脑海的深处轰然炸响。
【叮】
【检测到大明心脉枯竭严重,各项生命体征正在直线下降】
【宿主已主动连接目标人物进行预】
【最强被动技能“祥瑞力场”正在进行高负荷紧急修复运作】
【警告:由于目标伤病年限过长,此次治愈将大幅度抽取宿主的本源体力储备】
随着系统那略带警告意味的提示音落下,朱瑞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发生的变化。
那股平时只是缓慢散发出去让人觉得温暖舒泰的力量。
在此刻就像是开闸泄洪的大坝一般,疯狂地从他的掌心涌向了马皇后的口。
如果是用肉眼去看,普通人本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声光特效。
但是在朱元璋和朱标这两个血亲至亲的视线中。
他们却隐隐约约看到,朱瑞那只贴在马皇后心口位置的小手心处,似乎有一团极其微弱的淡淡金光在缓慢旋转。
那层光晕就像是冬天里最温暖的阳光,透过衣服的布料,源源不断地渗透进马皇后衰败的身体里。
“父皇您看。”
“瑞宝的手心里有神光在闪烁。”
朱标激动得压低了声音,生怕自己声音大一点就会惊扰了神明施法。
朱元璋用力地点了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那满是老茧的双手死死地抠着床沿的红木雕花,甚至把指甲都抠出了一道道白痕。
“真的是老天咱们老朱家。”
“瑞宝这孩子一定是在用仙术给你娘续命啊。”
老朱激动得眼眶泛红,胡须都在微微发颤。
实际上,正在“施展仙术”的朱瑞此刻的感觉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
随着祥瑞力场的高强度输出,他那具只啃了几天羊和糊糊的幼崽身体,立刻就传来了严重的抗议信号。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如水般涌来。
他的眼皮本不受使唤地开始往下疯狂打架。
小肚子里面更是像是有一百只青蛙在同时鸣叫,饿得他恨不得立刻抓起旁边的被角啃上两口。
不行,不能就这么睡过去。
那个老太医都说了这是极度凶险的死症,要是不一次性治好,后续肯定还有烦。
朱瑞强打起精神,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他用另一只手握成小拳头,在马皇后的衣襟上轻轻地捶了两下,假装是在用某种玄妙的按摩手法。
其实他就是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而找点动作做做而已。
“啊唔。”
因为实在太困了,他忍不住张大嘴巴打了一个极其绵长的味哈欠。
随着这个哈欠打出,一股混合着香的温热气流喷洒在马皇后的鼻息之间。
这股气流就像是压倒疾病的最后一神奇稻草。
祥瑞力场的治愈效果在这一刻达到了绝对的顶峰状态。
肉眼可见的,原本在马皇后脸上盘踞不去的那抹死气沉沉的青紫色,就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一般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健康的红润光泽。
她那原本急促无力的呼吸,也开始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口的起伏恢复了正常人安睡时的节奏。
朱瑞完成了这一波高强度的治愈任务。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彻底被抽了所有的力气。
他再也支撑不住那个爬行的姿势了。
小胳膊一软,顺势就倒在了马皇后温暖的颈窝处。
他舒服地蹭了蹭那个熟悉的位置,在一秒钟之内就彻底陷入了婴儿那种深度无梦的香甜睡眠之中。
整个大殿寂静无声。
只有红泥小火炉里烧得通红的银丝炭,偶尔发出极其轻微的剥啄声响。
朱元璋和朱标站在床榻边,两人的目光全都凝固在了马皇后那张重新变得容光焕发的脸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