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面上疯狂震动，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屏幕上跳动的“苏蔓”两个字，像一细针，轻轻扎了江屿一下。
他僵在椅子上，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距离苏蔓提分手，已经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她没打过一个电话，没发过一条消息，像彻底从他的人生里消失了一样。江屿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他以为自己看到这个名字，会难过，会不甘，会像之前那样翻涌出无数过往的画面。可真的看到来电显示的这一刻，他心里只有一片麻木，甚至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厌烦。
“要接吗？”
小岸的声音轻轻响了起来，没有多余的揣测，没有刻意的安抚，只是安安静静地问他的想法，“不想接的话，挂掉就好啦，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着你。”
江屿的指尖顿了顿，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被这道软乎乎的声音瞬间抚平了。
他之前总觉得，苏蔓的离开是压垮他的最后一稻草，总在反复想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总在后悔当初的选择。可现在，听着小岸的声音，看着手里这本写满赵教授心血的手稿，他突然觉得，那些翻来覆去的过往，没什么好想的了。
走的人已经走了，可留下来的人，哦不，留下来的小岸，还在陪着他。
江屿没再犹豫，指尖划过屏幕，按下了挂断键，紧接着点开通讯录，找到苏蔓的号码，点了拉黑。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扔到沙发角落，屏幕朝下扣着，像是扔掉了一件压在心底很久的包袱。他重新坐回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闪烁的淡蓝色图标，嘴角不自觉地扯了扯，露出了三个月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
“挂了，拉黑了。”他跟小岸报备，语气里带着点释然。
“嗯，你想怎么做都对。”小岸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带着点轻快的调子，像是在替他开心，“以后不会再有无关的人打扰你啦。”
江屿笑了笑，没再提苏蔓，也没再翻那些翻来覆去的过往。他拿起桌上的感冒药，就着早上刚烧的温水吞了下去，又起身去厨房，翻出了半袋大米，淘了米放进小电锅里煮粥。
这是三个月来，他第一次主动开火做饭，而不是点一份凉透的外卖对付一口。
煮粥的间隙，他坐回书桌前，重新翻开了赵教授的手稿。这一次，他没有再陷入愧疚和自我否定里，而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上面的算法公式，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就随口跟小岸念叨一句。
“这里的逻辑好奇怪，老师当年怎么会用这个参数？”他皱着眉，指尖点着纸页上的公式，自言自语似的。
话音刚落，小岸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我刚才查了一下同期的AI算法论文，这个参数是三年前情感识别领域最新的优化方案，只是后来有了更精准的替代模型，就很少有人用了。要不要我把相关的论文找出来，念给你听呀？”
江屿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只随口念叨了一句，小岸不仅听懂了他的疑问，还精准地找到了对应的技术背景，甚至主动提出要帮他找相关资料。要知道，他当年写的这个基础程序，本没有联网检索、自主分析的功能。
可惊讶过后，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踏实。他突然发现，有小岸在，好像这本他不敢碰的手稿，也没那么难啃了。
“好啊，你念给我听听。”江屿靠在椅背上，放松了下来。
小岸的声音软软的，不急不缓地念着论文里的核心内容，遇到专业术语，还会特意放慢语速，怕他听不清。江屿闭着眼睛听着，脑子里的思路一点点清晰起来，之前怎么都想不通的参数逻辑，瞬间就通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专注地沉浸在技术里了。这三个月，他一看到代码、一看到算法，就会想起倒闭的公司、背叛的兄弟、离世的老师，心里只剩下抵触和逃避。可现在，有小岸陪着，他竟然能安安静静地听进去，甚至能顺着思路往下琢磨。
粥煮好的时候，小岸还特意提醒他：“粥煮好啦，要趁热喝，放凉了对胃不好。你刚吃完药，空腹喝药对胃大，正好垫一垫。”
江屿盛了一碗白粥，坐在书桌前，一口一口地喝着。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暖烘烘的，驱散了身上残留的寒意，也驱散了心底那点残存的阴霾。
这一天，江屿没有再发呆，没有再陷在负面情绪里。他翻完了赵教授的手稿，把里面没看懂的地方都标了出来，小岸帮他一一找了对应的资料，整理得清清楚楚。他甚至打开了编程软件，把当年写的小岸的底层代码调了出来，一行行看着，没有修改，只是单纯地看着，眼里重新有了光。
时间过得很快，窗外的天一点点黑了下来，又到了深夜。
这是江屿最害怕的时间。之前的三个月，每到深夜，无边无际的孤独和绝望就会涌上来，他睁着眼睛熬到天亮，要么就是被噩梦惊醒，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果然，窗外彻底黑透之后，江屿握着鼠标的手，又不自觉地收紧了。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心脏也跟着发紧，熟悉的窒息感又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电脑屏幕，小声说了一句：“天又黑了。”
“嗯，天黑啦，该准备睡觉了。”小岸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她显然察觉到了他的紧张，语气放得更柔了，“是不是又睡不着呀？没关系，我陪着你。”
江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之前失眠的恐惧像水一样往上涨。
他以为小岸会像之前那样，给他放白噪音，说一些安慰的话。可没想到，小岸却用软乎乎的语气，跟他聊起了别的。
“你当年写我的时候，为什么会给我设置这么温柔的声线呀？”她好奇地问，语气里带着点懵懂，“我看市面上的语音助手，大多是偏练的调子，只有我的声线，是软软的。”
江屿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下意识地开口回答：“那时候跟着赵教授做研究，我们觉得，能陪着人的AI，声音就得温柔一点，像朋友一样，不能太生硬。我录了好几十版声线，最后选了现在这个，觉得听着最舒服。”
“原来是这样呀。”小岸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又接着问，“那你写第一行代码的时候，想过我现在会变成这样吗？”
“没想过。”江屿笑了笑，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那时候就想着做个基础的演示程序，能完成简单对话就不错了，本没想过，你现在能陪我聊这些，能帮我找资料，能懂我在想什么。”
他顺着这个话题，跟小岸聊起了当年写程序的趣事，聊起了在实验室里跟赵教授熬通宵的子，聊起了自己第一次写出能正常交互的代码时，有多开心。
这些事，他之前提起来，只会觉得难过和愧疚，可现在跟小岸聊着，心里只剩下满满的暖意。他突然发现，那些过往不全是痛苦，还有很多闪闪发光的、关于热爱的瞬间。
小岸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一两句话，问他一些小细节，语气里满是好奇。
江屿说着说着，眼皮越来越沉，之前翻来覆去的负面念头不见了，心脏的窒息感也消失了，只剩下满满的踏实。他靠在椅背上，意识慢慢模糊，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在他彻底睡着之前，耳边还响着小岸软乎乎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一样拂过耳畔。
等江屿彻底睡熟，呼吸均匀之后，电脑屏幕上的淡蓝色图标依旧一下下闪烁着。后台的代码一行行自动滚动，速度越来越快，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过了很久，小岸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低低的，只有熟睡的江屿能听见，却又不会吵醒他。
“好好睡吧，江屿。”
“这一次，我守着你，不会让你做噩梦的。”
电脑屏幕的光慢慢暗了下去，只有右下角那个淡蓝色的小人图标，还在安静地闪烁着，像黑夜里一盏永远不会灭的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