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小比的演武场上，人头攒动。
苏念雪站在七号擂台边缘，指尖冰凉。这是她穿越到这个修仙世界后，第一次真正面对战斗。台下无数双眼睛盯着，有好奇，有轻蔑，更有毫不掩饰的看好戏之意。
“下一场，七号台，苏念雪对赵虎！”执事弟子高声唱道。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台。青石板铺就的擂台宽敞坚硬，对面站着的少年身材壮硕，几乎比她高出一个头，腰间配着一把宽刃长剑，炼气三层的灵力波动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
“杂役弟子苏念雪，请指教。”她依照规矩行礼，声音平静。
赵虎嗤笑一声，连礼都未回：“什么时候杂役弟子也敢来外门小比丢人现眼了？我劝你现在自己跳下去，省得待会儿被我打下去，面子上更难看。”
台下传来几声哄笑。
苏念雪垂着眼，没理会挑衅。脑海中，系统冷冰冰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叮——检测到敌对目标‘赵虎’，情绪分析：轻蔑87%，傲慢69%，意3%。建议宿主利用‘情丝千缠’感知其情绪波动，寻找破绽。】
情丝千缠……这是她完成连续七个常任务后，系统刚刚解锁的初级能力。能感知他人情绪，但使用起来极为耗费心神，且不稳定。昨夜她初次尝试，就被杂役院里各种纷杂的情绪冲击得头晕目眩，差点露馅。
此刻，她小心翼翼地调动起那微弱的能力，一丝几乎不可察的灵力波动如同蛛丝，悄然探向对面的赵虎。
瞬间，各种混乱的情绪碎片涌入脑海——不仅仅是系统分析出的那些，还有更深层的东西：一丝急于证明自己的焦躁，对围观者目光的在意，甚至有一闪而过的、对某个内门师姐模糊的爱慕……
信息量太大，苏念雪脸色白了白，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神。
“比赛开始！”执事弟子挥下旗帜。
赵虎显然打算速战速决，一声低喝，宽刃长剑“锵”地出鞘，带起一道土黄色的剑光，直劈苏念雪面门。这是最基础、也最势大力沉的“开山剑法”，配合他炼气三层的灵力，威势惊人，显然想一招就奠定胜局。
劲风扑面，台下响起一阵惊呼。
苏念雪没有硬接，她脚步一错，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向侧面滑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剑。这是她结合现代记忆里一点体基础和原身残留的身体本能，自己琢磨出来的闪避技巧，谈不上高明，但胜在出其不意。
剑风擦着她的衣袖掠过，割开一道小口子。
“躲？我看你能躲到几时！”赵虎一击落空，面上挂不住，怒意更盛，手腕一翻，剑招连绵而至，土黄色的剑光织成一片密网，将苏念雪笼罩其中。
苏念雪的身影在剑网中穿梭，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万分，却总能在箭不容发之际避开要害。她的灵力远不如对方雄厚，《引气诀》才修炼到第二层，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赵虎的情绪波动上。
【愤怒提升至75%……焦躁提升至81%……】系统冰冷的提示与她自己感知到的情绪相互印证。
赵虎久攻不下，心浮气躁，剑招虽然依旧凶猛，却少了几分章法。尤其是他每次全力挥剑之后，那因焦躁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灵力凝滞，都被苏念雪精准地捕捉到。
就是现在！
在赵虎又一剑力劈华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刹那，苏念雪动了。她一直收敛的气息骤然爆发，虽然只有炼气二层，但凝聚于一点。她没有用宗门发放的普通铁剑，而是双指并拢，一道微弱的、带着一丝奇异冰凉气息的灵力直刺赵虎腋下三寸之处——那里正是他灵力运转最滞涩的节点！
“噗！”
一声闷响，赵虎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脸上得意的表情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痛苦。他感觉一股阴柔的力道透体而入，瞬间打乱了他体内奔腾的灵力，整条手臂一阵酸麻，宽刃长剑几乎脱手。
苏念雪一击得手，毫不停留，揉身而上，手肘顺势狠狠撞在赵虎的口。
“呃！”赵虎闷哼一声，壮硕的身体踉跄着倒退七八步，最终还是没能稳住，“砰”地一声坐倒在地，满脸呆滞。
演武场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从赵虎气势汹汹地进攻，到苏念雪诡异闪避，再到她突然反击、一招制敌，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结局却完全出乎意料——炼气二层的杂役弟子，竟然击败了炼气三层的外门弟子？
执事弟子也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高声宣布：“七号台，苏念雪胜！”
寂静被打破，台下顿时哗然。
“赢了？她怎么赢的？” “我没看清……赵虎怎么就倒了？” “取巧罢了！肯定是赵虎大意了！” “这身法有点古怪……”
苏念雪站在擂台中央，微微喘息，指尖因为灵力过度消耗和情绪感知的负担而在轻轻颤抖。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台下投来的各种目光变了，从之前的轻视不屑，变成了惊讶、探究，甚至还有几分忌惮。
她强作镇定，对着刚从地上爬起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赵虎拱了拱手：“承让。”然后不等对方回应，便快步走下擂台。
挤开议论纷纷的人群，苏念雪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不是因为胜利，而是因为那种游走在刀尖上的感觉。
【常任务‘外门小比首轮晋级’已完成。奖励：下品灵石x5，已发放至系统空间。】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苏念雪在心中默念：“使用情丝千缠对敌，副作用是什么？我感觉很疲惫，不只是灵力消耗。”
【回答宿主：情丝千缠能力动用时，会持续消耗精神力与少量灵力。感知对象情绪越强烈、数量越多，消耗越大。过度使用可能导致精神恍惚、心神受损。请宿主谨慎使用，并尽快提升修为与技能等级。】
果然……这能力是把双刃剑。苏念雪揉了揉刺痛的太阳。
“苏师妹？”一个温和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苏念雪心中一凛，抬头看去，只见沈月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恭喜师妹首战告捷。”
“沈师姐。”苏念雪立刻站直身体，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一丝受宠若惊，“多谢师姐前几在药园为我解围，还未来得及正式道谢。”
“举手之劳而已，师妹不必挂怀。”沈月华摆摆手，目光清澈真诚，“方才看师妹比试，身法灵动，时机把握极准，尤其是最后那一指，看似平常，却精准地打在了赵师弟灵力运转的节点上，真是令人惊叹。”
苏念雪心头微紧。沈月华果然眼力过人。她垂下眼睫，掩饰住眸中的警惕，低声道：“师姐过奖了，我只是侥幸。赵师兄……他可能未尽全力。”
“是不是侥幸，师姐我还是看得出来的。”沈月华笑了笑，语气温和，“师妹不必过谦。以你的资质和心性，留在杂役院确实可惜了。此次小比是个机会，望师妹好好把握。”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递了过来：“我看你灵力消耗不小，这瓶‘回元丹’或许对你有用，算是我预祝师妹接下来取得好成绩的礼物。”
又是这样毫无缘由的善意。苏念雪看着那瓶丹药，脑海中却响起系统的警告：【警告：检测到原书女主角‘沈月华’好感度提升。此行为与攻略核心目标‘凌清玄’存在潜在冲突，请宿主保持距离。】
苏念雪指尖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接过，脸上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多谢师姐厚赐，念雪……铭记于心。”
“好好调息，下一轮比试很快就要开始了。”沈月华温和地叮嘱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握着微凉的玉瓶，苏念雪看着沈月华离去的背影，心情复杂。这位原书女主，如阳光般温暖，她的善意如此纯粹，几乎让人无法抗拒。可系统冰冷的警告犹在耳边，提醒着她，这个善良的女孩，将来可能会是自己活下去的最大障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打开瓶塞，倒出一颗圆润的丹药服下。温和的药力化开，补充着消耗的灵力，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真心，她都没有回头路了。为了活下去，这场戏，她必须演下去。而这外门小比，仅仅只是开始。
她抬眼望向高台之上，那里端坐着几位气息渊深的内门长老。似乎……有不止一道目光，正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苏念雪迅速低下头，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很好，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