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了银行,他先去商场。
给他妈买了一件羊绒衫,花了三千。
给他爸买了一条烟,两瓶酒,花了两千。
又买了一大堆水果和营养品,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艾米丽全程跟着,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车子一路往南,穿过繁华的市区,进入老旧的城区。
最后停在一片老式居民楼前。
六层楼的红砖房,外墙斑驳,窗户是老式的铁框。
楼下停满了电动车和自行车,几个老头在下象棋。
“到了。”李然说。
艾米丽看着这片和京城CBD完全不同的世界,没有说话。
李然带着她上楼。
三楼,左边那扇门。
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系着围裙,头发有些花白,手上还沾着面粉。
“小然?”她愣住了。
“妈。”
李然他妈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的艾米丽,眼睛越睁越大。
“这……这是……”
“我朋友,艾米丽。”
艾米丽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阿-姨-好。”
李然他妈差点把手里的擀面杖掉地上。
屋里,李然他爸听见动静也出来了。
然后他也愣住了。
一家三口加一个外国美女,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李然打破了沉默:“妈,我买了东西,先让我进去?”
“哦哦哦,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净净。
家具都是老式的,但一尘不染。
李然把东西放下,他爸妈还在偷偷打量艾米丽。
“那个,小然啊,”他妈把他拉到厨房,“这姑娘是谁啊?你对象?”
“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能带到家里来?”
李然不知道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这是我睡过的其中一个”吧?
“就是普通朋友。”他说,“人家是英国人,来中国出差,我带她看看普通中国人的生活。”
他妈半信半疑。
但艾米丽在外面表现得特别好——用生硬的中文和他爸聊天,夸他爸养的兰花好,夸他妈包的饺子香,还主动帮忙包饺子,虽然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但把老两口逗得哈哈大笑。
饭桌上,气氛很融洽。
他爸喝了点酒,话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小然啊,你在那个拍卖行,得怎么样?”
“挺好的。”李然说,“现在升职了。”
“升职了?升什么职?”
“首席鉴定官。”
老两口对视一眼,不太明白这个职位意味着什么。
“那工资涨了没?”
“涨了。”
“涨多少?”
李然想了想,没说太多,说了一个保守的数字:“一个月万把块吧。”
他妈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那可太好了!”他妈拍着大腿,“你总算熬出头了!妈就知道你行!”
他爸也笑了,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李然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心里突然有些发酸。
十年了。
他们在这间老房子里住了十年,省吃俭用供他读书,从没抱怨过一句。
他毕业两年,没往家里拿过一分钱,他们也没催过一句。
现在,他终于能让他们高兴一下了。
饭后,艾米丽帮忙收拾碗筷,他妈越看她越喜欢,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
正聊着,门铃响了。
他爸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鲜艳的花裙子,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她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三四岁的样子,长相还算清秀,但表情有些高傲,正低头玩着手机。
“哎呀,老李!”那女人一进门就大嗓门喊起来,“在家呢?我带着小敏来了!”
李然他爸愣住了。
他妈从厨房出来,看见来人,脸色变了一下。
“张大姐,你怎么来了?”
“哎呀,不是说好了今天相亲吗?”张大姐笑呵呵地说,“我们家小敏特意请了假来的!”
相亲?
李然看向他妈。
他妈一脸尴尬。
“那个,小然啊,”她小声说,“妈之前不是不知道你……那个,就托人给你介绍了一个对象。人家姑娘条件挺好的,在银行工作,城里人……”
李然明白了。
他妈这是趁他回来,想给他安排相亲。
但现在这场合——
艾米丽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没擦的碗。
张大姐看见她,愣住了。
“这……这是谁?”
“我朋友,Y国人。”李然说。
张大姐上下打量艾米丽,目光里满是不屑。
“外国人啊?”她撇撇嘴,“来旅游的?”
艾米丽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她听不太懂中文的语境,但能感觉到气氛不对。
“来来来,坐坐坐!”他妈打圆场,招呼大家坐下。
客厅本来就不大,一下子塞了六个人,显得拥挤起来。
张大姐带着女儿坐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向下撇。
那眼神,就像在打量一间不太合格的样品房。
“老李啊,你们这房子,还是租的呢?”
李然他爸脸色有点僵:“对,租的。”
“租了多少年了?”
“十来年吧。”
张大姐点点头,她转头看向女儿示意:看见没,就这条件。
那个叫小敏的女孩从进门到现在,一直低头玩手机,头都没抬一下。
“那个,小然是吧?”张大姐看向李然,“听你妈说,你在什么拍卖行上班?”
“对。”
“拍卖行?就是那种卖旧货的地方?”张大姐笑了,“那能赚多少钱啊?”
李然还没说话,他妈抢着说:“他现在升职了,一个月万把块呢!”
张大姐的表情变了一下。
万把块?
在京城,这个收入不算高,但也不算低了。
“万把块?”她上下打量李然,“那还行吧。不过,你们家这条件,买房买车可不容易。小然,你攒了多少了?”
李然看着她。
这女人,是真不客气。
“刚升职,还没攒多少。”他说。
张大姐的表情又变了回去。
“那以后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住出租屋吧?我闺女可是在银行上班的!结婚总不能还租房吧?”
李然他妈脸色有些难看,但没说话。
“我们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张大姐继续说,“彩礼嘛,按照现在的行情,一百万不算多吧?房子嘛,起码得在五环内有套两居室,写我闺女名字。车子嘛,二十万以上的就行,太便宜的开出去丢人。”
一百万彩礼。
五环内两居室。
二十万以上的车。
李然差点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