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颤巍巍地在两名家丁的搀扶下走进来。
老头生得敦和厚重，还带着几分读书人的儒雅，手中拄着一拐杖，一脸的痛心疾首。
此人正是赵家的家主，赵长顺的老爹——赵福海。
“老爷，您慢点，地滑。”家丁低声提醒。
赵福海没理会家丁，目光落在逆风浪肿胀青紫的脸上，
又看向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陈白氏，突然长叹一口气，
转身扬起手中的拐棍，狠狠抽在跟在身后的赵长顺背上。
“畜生！你这个下作的畜生！”
身后正叼着烟嘻嘻哈哈的赵长顺被打得一个踉跄，
烟头掉在泥水里，他一脸懵：“爹，你打我啥？那地契可是县尊判......”
“你还敢提地契！”赵福海气得胡须乱颤，
“陈家祖辈就给咱家纳粮，我是看着三小子长大的！
他喊我二伯，我喊他三侄儿！你这败类，读了几天书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竟敢用这种下作手段坑害乡邻？咱赵家的脸面，全让你丢尽了！”
赵长顺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只是那双三角眼里闪过的阴鸷依旧让人胆寒。
【这老头难道是个好人？】
【浪哥别信他们！这绝对是猫哭耗子假慈悲，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浪哥，今天他们身后没跟炮手！赶紧找把刀把这些畜生砍了！】
【你们消停会儿吧！那一棍子打的实在，不像是演戏，
再说了，浪哥家都被搬空了，还要赔赵家三百大洋，要是真想害他，本没必要上门演戏！】
【我也觉得这老头是个好人，现在一家三口命都在人家手里握着，人家还能上门道歉，难道还不能证明人家的态度？】
赵福海转过头，看向逆风浪，眼里挤出了两点老泪。
他颤颤巍巍地拉住逆风浪的手，痛心疾首道：
“侄儿啊，是老赵家对不住你，是我赵福海教子无方，德行有亏啊！”
“别说没用的。”逆风浪声音嘶哑：“要是诚心道歉，就把地契和粮食还给我。”
逆风浪被坑怕了，尽管赵福海看起来慈眉善目，
但他不敢赌，也不能赌，只要再走错一步，定然是一家三口万劫不复！
【对啊！道歉都是虚的！粮食和地契才是真的！】
【如果不给真东西，只是挤两滴假惺惺的眼泪，那肯定又是设了一个圈套等浪哥往里头钻呢！】
【我去，我怎么就没想到先要地契和粮食呢？感觉现在浪哥变聪明了啊？！】
【我全程追过来的，我也和浪哥想的一样，他们说出花来，不见到真东西我也不信！】
【这游戏和别的游戏不一样，不能氪金也没有超强战力，每个决定都要慎之又慎，前期一步走错后续满盘皆输啊！】
【当时我就觉得那个什么‘交粮证’有问题，如果是我的话就绝对不按手印.......】
【别马后炮了，嘴强王者！
当时那种情况不按手印？你要笑死你爹！
有心算无心，有钱有势算计穷苦百姓，就算那次不中招，后面肯定还有更狠的等着你！】
【头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他妈的这老狐狸到底是好是坏啊？
怪不得分类是益智游戏，我真的看不出来啊！！！】
赵福海脸上的肌肉抽动，哀苦的抹了一把眼泪：
“侄儿啊，二伯既然来登门给你道歉，没别的原因，就是心里觉得对不住你，对不住你爹！
那就是铁了心要把你的东西还给你。”
“可这事儿......难办啊！”
“你想想，在县公署，张县尊可是亲笔判了案，定了你‘巧取豪夺’的罪。
这判决书入了档，结了案，交到了上头，那就是官府的脸面！”
“二伯现在就把东西还给你，那不是公然打张县尊的脸吗？
那是说县尊昏庸、是非不分、判案不明啊！
张县尊那个人你没见过他的手段，万一他不高兴，给咱爷俩儿扣个乱匪的帽子！
那就是有一千张嘴，一万条舌头也说不清啊！”
“赵家这些年省吃俭用，辛耕苦做，才算过上了几年好子，
乡下人没啥见识，嫌人穷恨人富，眼红咱爷俩儿的人且不少哩！
就算二伯偷偷给了你，万一哪个黑了心的畜生跑到张县尊面前乱嚼一气舌，
只怕是咱爷俩儿都没命了呀！连带着侄媳妇儿和丫头能有个好？”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至极，“侄儿啊，你听我一句。
这地，名义上先挂在赵家，你来二伯家里打长工，二伯管你一家三口一天两顿的。
虽然没了地，但绝饿不着孩子。
等这阵子风头过了，县尊高升了或者把这茬忘了，
伯再寻个由头悄悄还你，这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好讨厌长脑子的感觉！我是信还是不信呐！】
【请问不信的话有别的选择吗？】
【当然有，鱼死网破，同归于尽，投靠土匪，打家劫舍！】
【一硫二硝三木炭，浪哥，你懂我意思吧？】
【请问，你要带着嫂子和星星混在一群糙汉子里当土匪？
让她们也跟着你们人越货吗？
难道官府不管吗？
被抓住了不会被吗？
有今天没明天的子真的能过下去吗？】
【诸位，你们能不能切实的站在浪哥角度上想想？
别总扯什么鱼死网破，浪哥死就死球了，嫂子和星星呢？】
【浪哥，求你了，听我的吧！为了嫂子和星星，去当长工吧！
老头不是个坏人！他要是想害你，直接带着炮手过来债不行吗？】
【你们一个比一个聪明，一个比一个能说，刚才说早看出来“交粮证”有问题的那个呢？来来来，你说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冰冷的雨丝顺着破损的屋檐连成线，在逆风浪脚边溅起一朵朵泥花。
逆风浪始终低着头，沉默得像一块生了锈的铁。
他一直在思索，一直在犹豫。
弹幕里说的建议，他都清楚，至少比观众们更清楚。
可他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家丁也来劝：“三儿，你能不知道多少人跪着求着想进赵家当长工都捞不着？
一天两顿实打实的饭，逢年过节老爷还赏白面馍馍吃，别傻愣着了，赶紧答应吧！”
“是啊三儿！这些年咱跟着老爷，说句良心话，老爷对咱是真不孬！
我敢拍着脯子说，天底下再找不出比咱老爷更好的东家了！
赶紧答应吧！哎呀！我都替你急得慌！”
逆风浪依旧没吭声。
过了很久，久到赵福海等不下去了。
他活动活动发麻的双腿，叹了口气：“侄儿，我知道你恨我，怨我，我明白！
二伯就交代你一句话，旁人要是问起，你就说那三百大洋二伯已经收下了。
你家那八分地最近也千万不要再去了。”
临走时，赵福海停下脚步，回头叮嘱道：“对了，侄儿，要是遇到难处，随时去找二伯。”
说罢，赵福海在簇拥下消失在雨幕中。
逆风浪看了一眼妻子，她正盯着从屋顶漏下来的雨滴，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想征求妻子的意见，可话还没出口，就又咽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