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不重,却比骂人还难听。
梁冷玉坐在床沿,背脊一点点绷直了。
是啊。
她在这个家活,做饭,洗衣,伺候老太太,给黄海道收拾烂摊子,结果连家里有多少钱都不知道。
黄海道把她当媳妇,还是当白使唤的保姆?
屋里安静了几秒。
彭邵没再往她伤口上撒盐,只伸手敲了敲桌面:“先把钱攥住。人要不要,后面再说。”
梁冷玉抬头看他。
煤油灯映着他的侧脸,眉骨很深,鼻梁挺,明明年纪轻,神情却稳得让人心里发定。
“怎么找?”她问。
“柜子、箱底、被褥夹层,黄老太常翻的地方反而不会放。”彭邵说,“黄海道这种人,自以为聪明,藏东西也就那几套。钥匙呢?”
“在黄老太枕头底下挂着。”
“你去拿。”他看着她,“我在外头听着动静。”
梁冷玉没动。
彭邵低头,忽然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
掌心很热。
隔着薄薄一层布料,那点热意直接透进来,像有人稳稳托了她一把。
“别怕。”他嗓音低低的,“我帮你。”
梁冷玉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只觉得自己像在一条黑漆漆的路上摸了太久,忽然有人在前头点了盏灯。灯不大,光也不算亮,可她终于知道脚该往哪儿迈了。
她起身出了偏房。
主屋里,黄老太睡得正沉,呼噜一阵高一阵低。梁冷玉站在床边,借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轻手轻脚把那串钥匙从枕头底下勾出来。
黄老太翻了个身,她心口猛地一缩,站着没敢动。
等呼噜声重新起来,她才慢慢退出来。
外头廊下,彭邵正站在黑影里,朝她伸了下手。
“这边。”
梁冷玉攥着钥匙,走到主柜前。
柜门上着锁,她试了三把才拧开。里头先是几件旧衣裳,一摞布料,底下压着个铁饼盒。她把盒子拿出来,里面只有针线和零钱。
没有。
她又去翻箱子。
樟脑丸味冲得人鼻子发酸,旧被子、旧褂子、过年舍不得穿的料子,被她一层层掀开。翻到最底下时,手指碰到一块硬纸板。
梁冷玉动作一顿,把那层夹板抽了出来。
下面果然压着个牛皮纸信封。
她心跳得厉害,拆开一看,里面是两本存折,还有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票据。
梁冷玉先翻开上面那本。
煤油灯光太暗,她拿近了些,视线落在余额那一栏,整个人猛地僵住。
下一秒,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四百六十二块七毛。”
梁冷玉盯着存折最后那行数字,半天没动。
再翻另一本,更少,三百一十八块二。
两本加起来,还不够一千。
她手指压在那几页薄纸上,指节一点点发白。黄海道这几年当了厂长,嘴上说得风光,家里却连点正经开销都拿不出来。她原先还以为是黄老太把钱攥得紧,如今一看,不是紧,是早就空了。
彭邵站在门边,替她听着外头的动静,声音压得很低:“看清了?”
梁冷玉把其中几页又翻了一遍,嗓子发:“前头还有存款,最近这半年,陆陆续续全取走了。”
她记得清楚。
黄海道前阵子嘴里一直挂着厂里接单、机器添新、年底分红,回家时还摆着那副得意样。可存折上最后几笔,全是整取,数额不小,取完就只剩这么点零头。
这不是过子,这是防着她。
不,是准备甩开她。
梁冷玉呼了口气,声音更低:“他把钱转走了。”
彭邵接过去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取款期上,脸色没什么变化:“不止转走,还是提前准备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