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多余,多余,江多余
几个碗碟已经被江虞洗的蹭光瓦亮,手也泡起皱褶。
突然,她机械的动作停下来,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碗,往客厅过去。
她在沙发上找到手机,打开通讯录,拨通江国栋的电话。
手机里传出女声:“对不起,您拨通的电话正在忙......”
江虞挂断电话,在客厅来回走动。
她不自觉又啃咬起指甲盖。
两分钟后,再拨打过去,还是显示正忙。
想到什么,她点开江国栋的号码。
原来自己在几个月前已经把这老拉黑了。
解除黑名单后,江虞重新拨通。
不得不说,她和姓沈的某些时候也挺像。
生气了同样喜欢拉黑人。
电话这次很快就通了,伴随着麻将声,催促声,以及江国栋的声音一并响起:“哟,老姑娘咋想起你爹了?还这么孝顺,知道打电话回来呢。”
江虞并没有理会他阴阳怪气的嘲讽,冷冷道:“我有话跟你说,你找个安静的地方。”
江国栋一边出牌一边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江虞问他:“你最近有联系我老公吗?”
“想不起来了。”
“那就给我使劲想。”
她思来想去,觉得沈承晏能说出那些话,一定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
而除了江国栋,还有谁会揭她的老底呢。
郭瑶瑶不会。
姑姑更不会。
“你还使唤起老子了。”江国栋骂起来,“老子一把屎一把尿将你拉扯大,你倒好,嫁人了,翅膀硬了,敢拉黑老子了,真把我惹急了,我上江城去找你,把你那些破烂事全抖出去。”
江虞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有你这么当爹的吗,不盼着点我的好,尽想着毁了我!好啊,你不让我活,我就跟你同归于尽,有种你就来,谁不来谁孙子。”
江国栋嚣张的气焰反而熄灭了,嬉皮笑脸的说:“我这不是跟你开玩笑的吗,我还指望我闺女给我养老呢,怎么能坏你的好事。”
江虞也是过了很多年才知道江国栋是个纸老虎。
越是不给他脸,他反而越老实。
江国栋在电话那头叫了个人来替他打牌,他拿着电话走到棋牌室外面,一边抽烟一边笑着说:“闺女,给爹打点钱吧,爸最近手头有点紧。”
江虞只有两个字:“没钱。”
江国栋顿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怎么就没钱了,我那好女婿不是挺能挣钱的吗。”
“他能挣什么钱?除了长的好看点,还有什么本事?月薪三五千的,养活自己都难,我在他们家天天吃糠咽菜,饿的面黄肌瘦,过的猪狗不如。”
江国栋半信半疑,“真的假的,上次你和他回来,我看那小子穿戴都是大牌。”
江虞冷笑,“那不是买的A货,做给你看的吗,你死要面子,我不把他打扮的像个有钱人满足你的虚荣心,你怎么在左邻右舍面前吹牛。”
江国栋噎了下,又骂骂咧咧起来,“这种没本事的男人你图他什么。”
“我图他长的好看不行吗。”
“......”
绕来绕去,江国栋最后又说到钱上了,“你和他结婚好几年了,就没攒点私房钱?”
“攒?”江虞呵呵,“上次好不容易攒了万把块钱,被我老公发现了,把我好一顿毒打,三天没下来床。”
江国栋:“......”
“他不仅打我,还冷暴力我,你以为我在大城市过的什么好子吗?我倒是想孝顺你,可我有那个能力吗?我连自己都水深火热。”
江国栋也不知道信没信。
江虞不耐烦的问:“想起来了吗?你到底有没有跟他说我改名的事?”
江国栋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平时没事就爱点酒,喝上头了就喜欢到处打电话。
他有事没事也爱给沈承晏发个消息打个电话什么的,虽然多半都得不到回应。
他自己都不记得是不是喝多了在沈承晏面前说漏过嘴。
只能含糊其词的说:“你怕什么,不就改个名,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江虞懒得在跟他说下去,直接挂了电话。
跟这个老畜生斗智斗勇让她筋疲力尽。
她躺在沙发上,疲倦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将抱枕搂进怀里,仿佛这样才能安慰自己虚弱的内心。
江虞是她的姓名。
江余也是她的姓名。
在她记忆里,江国栋喝醉了就喜欢骂她是赔钱货,是多余的。
从小到大,他都喜欢当着她的面说,你是你妈妈嫌弃的、不要的。
家人骂的多了,邻居也会跟着开玩笑,说她不仅是多余的,还是垃圾桶里捡来的。
上学后,同学们开始给她取外号,叫她江多余。
一个没妈的孩子。
一个不靠谱的爹。
在这种环境里长大,江虞很难不认为自己确实是那个不应该被生出来的人。
多余,多余。
她痛恨这个名字,成年后毅然决然把‘余’换了。
仿佛这样就能换掉以前痛苦的人生一样。
而她所经历的痛苦,大多源自江国栋,他好吃懒做,不是赌博,就是打牌。
赢钱了喝酒庆祝,输钱了喝酒骂人。
她从小活的就很粗糙,为了省钱永远留短发,穿的衣服鞋子是别人不要的。
8岁的时候,邻居家小孩过生,给了她一块蛋糕,被江国栋看到后,他暴怒,打了她一巴掌。
她和蛋糕一起摔进泥地里,她摔得头破血流。
15岁之前,她从来没有过过生,也从来没有一块属于自己的生蛋糕。
18岁成年那天,她用攒了很久的钱,给自己买了生蛋糕。
她在那天一个人吃掉了一整个8寸油蛋糕,最后急性肠胃炎住进了医院。
在她记忆里,江国栋没有尽到一个当父亲的责任。
他该被钉在耻辱柱上。
但好在还有姑姑。
姑姑家也不富裕,但姑姑会偷偷接济她。
姑姑的丈夫和江国栋是同一个品种的畜生,游手好闲,不思进取,还喜欢动手。
大四那年姑姑生病住院,江虞从学校请假去照顾,就这样遇到了沈承晏。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在医院里,初次相遇并不美好。
那天是姑姑的手术,但是好不容易凑到的手术费却被姑父那个混账偷了,她在楼梯间打电话痛骂那个畜生,让他把钱还回来。
挂了电话怒气冲冲回去的时候,没发现身后有人。
对方身后就是台阶,被她撞得没站稳,直接摔了下去。
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还是磕到头,断了腿。
第二天他醒过来,江虞去看望时,他说他叫沈承晏。
她当时害怕得要死。
害怕他狮子大开口讹她。
她是个穷学生,没钱。
但怕什么来什么,她永远记得当时沈承晏一个字也没说,就那样躺在病床上,直勾勾盯着她。
而江虞惴惴不安站在病床前,等待着他的审判。
在她忐忑的情绪里,他终于开了口。
他把问题抛给她,问她:“你害我伤成这样,觉得该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