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等人回来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自家门口站着一个身形修长若风中危竹的身影正朝着他们不停的这边张望。
乌发长垂,容颜俊雅,西垂的斜阳温柔的给他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辉。
虽然穿着粗布衣服,又病气缠身,但他身上自然流露出来的那股世家公子的气质却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
此刻的白榕渠就像一只遗落在凡尘的白鹤,挺立的孤影和那破败的院子格格不入又意外的和谐。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以前白术只觉得这句话美的缥缈,可在这一刻真切的感受到它照进了现实。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如此,古人果然诚不我欺。
“二哥,你怎么出来了?”
车刚停下,白竞川就跳了下去,小跑着过去,忍不住埋怨,
“不是让你在屋子里好好休息的嘛。”
原来这就是原主二哥白榕渠,白术大大方方的多看了两眼,面色惨白,嘴唇紫,气息无力,看来他的情况比脆皮少年还要糟。
想到县城里,白竞川说他给人抄血经熬到吐血,只为了给原主买支簪子,她就忍不住又把原主拉出来抽鞭尸一顿。
得多瞎,才能看不见家人的好,东西说送人就送人?
要是她也有这么一个哥哥,她都得冲着南天门磕响头。
见人安然无恙的都回来了,白榕渠也终于安心了,温声道,“见你们迟迟不见归来,出来看看,”
看着那满满一大车东西,面露惊愕,“这是?你们买的?钱哪来的?”
虽然他不管钱,可家里的情况他也知道,本
少年点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白术则组织两个伙计把东西卸下来放到屋子里。
江心兰在屋里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绣活,也出来帮忙搬东西。
眼看天渐晚,回去还有将近一个大半个时辰的车程,白术也没闲着,帮着一起卸车。
白榕渠和白竞川这对脆皮二人组也要过来帮忙,被她给推开了。
这俩风大点儿都能吹倒了,这要是把他们累出个好歹,还得了?
白木春父子和柳文月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一道纤细的小身板就着车板的高度把一袋五十斤的米放倒在肩膀上,突然的重量压的她直趔趄。
把父子俩吓的,心都提起来了,拔腿就往大门口跑。
白术稳了两步,才把身形稳住,心想这原主的体质也太菜了,换做以前的那副身体,哪这么费劲?
刚要往里走,忽然感觉肩膀一轻,转头一看,只见五十斤的米袋子被大哥白庭简单手提起,不费吹灰之力抡到了自己的肩上。
“大哥?”
然后就见白庭简眉头拧死,斥声道,
“胡闹,小丫头逞什么能?压出个好歹怎么办?”
回手提起车上最后一袋面夹在腋下,一瘸一拐的轻松进了院。
白术……?!
我*,单手轻松拿捏五十斤米和五十斤面!
这臂力也太强悍了吧?
左右看看,其他几人一脸气定神闲,显然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好吧,只有她一个人没见过世面,恕她无知了。
关于这些东西,少不得又要解释一遍,这些就交给弟弟了,她则跟着嫂子柳文月进了厨房。
有了昨天的缓和,江心兰也不再避着,她也不想每天和小姑子闹得像仇人一样,也想试着和她相处,于是也跟着一起进来帮着忙活。
白术从怀里取出三个精致的小盒,送了一人一个。
“给。”
看着递过来的精致小盒,二人不约而同的一愣,
“这是?”
她们没好意思问“是给我们的?”因为这小姑子从旁对她们可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嫌弃的很。
从来没给过什么好脸色,更别提送东西了。
“护手霜,听说店铺老板说很好用,很多女孩子都喜欢这款,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什么香味的,就随便让老板推荐了。”
柳文月和江心兰没想到她会给自己单独买礼物,幸福来的太突然,让她们有些无措。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待遇,最重要的是她身上已经没有了以前的那种恶意。
“你说的是真的?小竹她真的当街和那祝家决裂了?”
白木春震惊的问,就怕儿子诓骗自己。
“是真的爷爷,姑姑可厉害了,把那个老妖婆按在地上打,跟猪一样,好多人都看见了,”
“然后姑姑嫌弃东西被戴脏了,就把东西拿去当了,换钱了。”
小兄妹俩给作证,月儿形容的声情并茂,边说边比划,简直就是一比一比例还原。
白竞川直扶额,这俩孩子嘴也太快了,段儿明明都已经被他给略过去了,结果还是被他们给抖出来了。
彼时的县城一处私宅里,陪着县令千金游玩一天的祝凡松迈着四方步红光满面的进了正堂。
现在邹小玉一门心思都在他身上,他得再加把劲儿,争取把人给弄上床才行。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就等于是给自己上了一道保险,那邹县令想反对也没用。
一进来迎面就看见脸已经肿成了猪头,披头散发的母亲正坐在太师椅上怨气冲天的看着自己,劈头盖脸就开始质问,
“祝凡松,你去哪了?一天也抓不着个人影,你知不知道你娘我今天当街被人欺负,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在她面前从来都只有别人吃亏的份儿,这辈子什么时候这么被人欺负过?
回想起今天被那个贱人当街压着打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把白竹和那些在旁边看笑话不帮忙的人千刀万剐。
要不是顾及着儿子的前程还有她的好子,怕把事情闹大,让县太爷知道了,坏了儿子的大事,怎么可能吃那么大的亏?
本想快点回来告诉儿子,趁着她没走,去狠狠教训那个贱丫头一顿,结果一等就是一天,也不见个人影。
“我还能嘛?当然是陪小玉啊,现在可是关键时候,大意不得。”
祝凡松在另一把太师椅上坐下,皱着眉问,“谁欺负你了?”
但他也就是随口一问,比起她被谁欺负, 祝凡松更在意是他娘身上的那些首饰去哪了?
“您身上的那些首饰呢?”
那些都是白家那个女送给他,供他读书的,虽然不是绝世上品,但价格不低,尤其是那个镯子和玉簪,他都找人看过,都不是俗物。
他跟邹小玉说的是,自己本是书香世家的少爷,无奈家道中落,流落到了山野乡村,父母已经不在了,现在是和家中一对老仆相依为命。
那几件首饰拿出来撑撑门面,在合适不过。
“你还问,被抢走了,全都被那个贱人抢走了,呜呜……”
提起这事,祝母就忍不住恨到哭天抹泪。
那些首饰可都是好东西,它们一样一样被从身上夺走,简直就像是在剜她的肉啊,往地上一坐,蹬着腿就开始哭嚎咒骂起来。
“白竹那个挨千刀贱人,她不得好死,抢了我的首饰啊,那么好的首饰,我才戴一回啊,就被抢走了;
儿子,儿子你一定要给娘做主啊,一定要狠狠教训那个小贱蹄子,把东西给我拿回来啊,”
老太婆拽着祝凡松不撒手,呼天抢地的号丧声,一声比一声大,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
“谁?你说谁?”祝凡松脸色煞白,惊问道。
祝母没注意到儿子的不对劲,哭骂道,
“白竹,当然是白家那个赔钱货,除了她还会有谁啊?挨千刀的贱人,扫把星,抢我首饰,我诅咒她不得好死,下啊……”
“不可能,不可能是她。”
白竹,听到这个名字,祝凡松就像见了鬼,脸色大变,腿软的差点瘫在地上,惊惧的摇着头否认。
“不可能,不可能是她,”
“不是她,你一定是看错了,不会是白竹,一定不会是白竹,那一定是别人假扮的,或者是你在诓骗我。”
祝凡松突然像受了什么,发疯一样,猛地一把抓住祝母的肩膀,面目狰狞着质问道,
“是你在骗我对不对?你又缺钱花了,把那些东西拿去换钱了,然后你就拿白竹来骗我,骗我说被白竹抢走了是不是?”
是这样,一定是她在骗他。
她本就不会看见白竹,她怎么可能看见白竹呢?这世上也不会再有白竹,因为白竹已经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