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那微不可察的一动,像一道微弱的光,瞬间刺破了江小白眼前翻涌的黑暗。
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哪怕左肩的剑伤还在汩汩冒血,阴寒的灵力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经脉,他也硬生生挺直了脊背,握着长风剑的手又稳了几分。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生怕那只是自己濒死之际生出的幻觉,只能用后背将床榻护得更严实,像一头被到悬崖边的孤狼,哪怕浑身是伤,獠牙也依旧对着眼前的仇人。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护着这个快死的丫头?”张刑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狞笑更甚,提着滴血的长剑一步步近,靴底碾过地上散落的瓷瓶碎片,发出刺耳的声响,“江小白,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和你那个死鬼爹一样,蠢得无可救药,为了个女人,为了点所谓的情义,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他的剑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刻痕,火星四溅,阴寒的灵力顺着刻痕蔓延,所过之处,地面瞬间结上了一层漆黑的冰碴。“当年江长风也是这样,为了护着你那个怀了孕的娘,明明可以出重围,却偏偏要回头,硬生生被我废了丹田,打断了四肢。你说,你们父子俩,是不是天生就贱命一条?”
“闭嘴!”
江小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像受伤的野兽在咆哮。周身的莹白剑意与漆黑魔气瞬间暴涨,原本被阴寒灵力冻结的半边身子,竟硬生生被这股滔天的恨意撑开了一丝缝隙。长风剑在他手中发出阵阵清鸣,剑身上的纹路被鲜血浸染,竟亮起了淡淡的红光——那是江长风留在剑中的本命剑意,在感受到主人血脉中的滔天恨意后,时隔十六年,再次发出了不甘的嘶吼。
“怎么?我说错了?”张刑嗤笑一声,停下脚步,眼中满是戏谑与怨毒,“江长风那个蠢货,天赋再好又如何?不过是我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他到死都以为,是萧玄策背叛了他,是魔教害了他,却到死都不知道,真正要他命的,是他最敬重的刑堂首座,是他掏心掏肺当作长辈的我。”
他身旁的萧玄策也跟着狞笑起来,断臂处的伤口还在渗血,脸上却满是扭曲的快意:“江小白,你以为你偷偷潜入魔域,我们真的不知道?从你离开云剑宗的那一刻起,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张刑长老的掌控之中。放你进密道,让你听到真相,让你拿到解药,全都是我们布好的局!”
“我们就是要让你亲眼看到,你父母当年死得有多惨,就是要让你抱着希望拿到解药,再让你眼睁睁看着解药被我们夺走,看着你心爱的女人死在你面前。”张刑接过话头,声音里的阴狠几乎要凝成实质,“魔主大人说了,要让你尝遍世间最痛的苦,再把你的神魂抽出来,灼烧,永世不得超生,才能消了他当年被你父母破坏计划的恨。”
江小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局。
他以为自己靠着云玄的密道瞒天过海,以为自己抓住了张刑的把柄,以为自己九死一生拿到了解药,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对方早就设计好的剧本。他们就是要让他在最接近希望的时候,坠入最深的,就是要让他重蹈父母的覆辙,在最信任的地方,被最恶毒的人捅穿心脏。
左肩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可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十六年的沉冤,十六年的执念,十六年的隐忍,到头来,不过是仇人手里的一场戏。
“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会好好‘照顾’云剑宗的。”张刑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淬了毒的针,一扎进江小白的心里,“宗主那个老东西,早就被我用慢毒侵蚀了经脉,要不了多久就会油尽灯枯。到时候,我就是云剑宗的新任宗主,再借着魔主大人的力量,一统青州正道,等魔主大人破封降世,我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州之主!”
“至于你爹娘,还有这个丫头,”他瞥了一眼床榻上气息微弱的楚瑶,眼中满是不屑,“我会把他们的尸骨挖出来,挫骨扬灰,和你一起,扔到魔域的血池里,永世被怨灵啃噬,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这句话,彻底踩碎了江小白最后的底线。
他原本还在强行压制体内翻涌的灵力与魔气,生怕失控伤到身后的楚瑶,可此刻,他再也顾不上了。《无尘剑经》与《万剑噬天诀》在他体内疯狂运转,一正一邪两道原本还有些隔阂的功法,在极致的恨意与守护的执念下,竟前所未有的圆融起来。
莹白的无尘剑意,至纯至正,能净化世间一切邪祟;漆黑的噬天剑意,至霸至烈,能吞噬天地一切灵力。两道剑意此刻在他周身交织缠绕,形成了一道黑白相间的剑罡,原本侵入他体内的阴寒灵力与魔主邪力,竟在这一刻,被这道剑罡疯狂吞噬、净化,化作了他自身剑意的养料。
“哦?到了这个地步,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张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狠厉取代,“可惜,筑基就是筑基,就算你能融合正邪两道功法,也永远跨不过金丹与筑基之间的天堑!今天,你必死无疑!”
话音落,张刑率先出手。
他手中的阴魂剑骤然爆发出漆黑的光芒,无数凄厉的怨灵嘶吼声从剑中传出,那是他用数千名正道修士的神魂炼制的魔器,专破修士的灵力护体,专污修士的识海。金丹后期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个静幽小筑瞬间被阴寒的气息笼罩,屋外的竹林瞬间冻结,竹叶上凝结出一层漆黑的冰壳。
一道数十丈长的漆黑剑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朝着江小白狠狠劈来。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划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连空间都隐隐有了扭曲的迹象。
江小白眼神一凛,没有丝毫闪避。
他知道,自己退无可退。身后就是昏迷的楚瑶,他退一步,楚瑶就会被这道剑气撕成碎片。
他双手紧握长风剑,将体内所有的灵力、剑意,甚至是血脉里的力量,全都灌注到剑身之中。黑白相间的剑罡瞬间暴涨,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长风剑上的红光愈发耀眼,江长风的本命剑意与他的剑意彻底融合,形成了一道横贯天地的莹白剑光。
“给我破!”
江小白一声怒吼,双手挥剑,迎着那道漆黑的剑气狠狠劈了下去。
轰——!
两道剑光相撞,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炸开。整个静幽小筑的房屋瞬间被气浪掀飞,屋顶的瓦片化作齑粉,四周的墙壁轰然倒塌,只有江小白身后的那张床榻,被他用剑意死死护住,分毫未损。
气浪翻涌,江小白的身形瞬间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床榻立柱上,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喷涌而出,洒在了身前的地面上,也溅在了床榻上楚瑶苍白的脸颊上。
左肩的伤口被这股巨力震得彻底撕裂,长剑贯穿的伤口前后透亮,鲜血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涌。他的经脉传来阵阵剧痛,好几处经脉都在刚才的对撞中被震裂,体内的灵力瞬间紊乱起来。
而对面的张刑,只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万万没想到,不过筑基后期的江小白,硬接他全力一击,竟然没有当场殒命,甚至只是受了伤。
“好,好得很!”张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中满是意,“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既然如此,我就不留手了,今天定要让你神魂俱灭!”
他正要再次出手,一旁的萧玄策却突然开口,声音里满是阴狠:“长老,何必和这小子浪费时间?他最在乎的就是这个姓楚的丫头,我们直接了这丫头,断了他的道心,看他还怎么狂!”
话音未落,萧玄策左手骤然凝聚出一道漆黑的魔刃,绕过江小白,朝着床榻上昏迷的楚瑶狠狠劈去。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江小白,便想着用楚瑶来牵制江小白,只要楚瑶死了,江小白必然心神大乱,到时候张刑长老就能轻易了他。
“你敢!”
江小白目眦欲裂,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就转身扑了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楚瑶身前。他知道,这一挡,就等于把后背完全暴露给了张刑,可他没有选择。楚瑶是他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他绝不能让她在自己眼前受到半点伤害。
噗嗤——!
萧玄策的魔刃狠狠劈在了江小白的后背上,瞬间撕开了他的黑袍,在他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漆黑的魔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而几乎是同时,张刑的阴魂剑,也带着金丹后期巅峰的全力一击,狠狠刺向了江小白毫无防备的后心。
“小子,受死吧!”张刑的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狞笑。
这一剑,他灌注了全身的灵力,还融入了魔主赐下的邪力,别说是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就算是同阶的金丹后期修士,被这一剑刺中后心,也必死无疑。
江小白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股刺骨的寒意,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他想要闪避,可后背被萧玄策的魔刃钉住,体内的灵力又在这一刻彻底紊乱,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能死死地护着怀里的药瓶,用身体将床榻上的楚瑶挡得严严实实。
就在阴魂剑的剑尖即将刺中江小白后心的刹那,一道清冷的白影骤然从屋外破空而来,素手轻扬,一道熊熊燃烧的丹火屏障凭空出现,带着至阳至纯的气息,硬生生挡在了阴魂剑之前。
同时响起的,还有静幽仙子那带着滔天怒意的清冷声音:“张刑!你敢动我的徒弟,动我云剑宗的弟子,我今定要你碎尸万段!”
轰——!
阴魂剑狠狠刺在丹火屏障上,瞬间被熊熊燃烧的丹火包裹。那丹火是静幽仙子修炼了数十年的本命丹火,至阳至纯,专克阴邪之物,阴魂剑里的怨灵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剑身上的漆黑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张刑只觉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踉跄着后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抬头看向挡在江小白身前的静幽仙子,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静幽?你竟然能摆脱李嵩?”
“就凭李嵩那个废物,也想拦住我?”静幽仙子冷冷地看着他,周身的丹火还在熊熊燃烧,月白的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中满是冰冷的意,“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张刑。当年江长风夫妇的案子,疑点重重,我几次想要重审,都被你以刑堂规矩拦了下来。如今看来,当年的案子,果然是你一手策划的!”
她侧过头,看向身后浑身是伤、脸色惨白的江小白,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与动容,抬手一道柔和的丹火之力注入江小白体内,帮他压制住体内乱窜的魔气与阴寒灵力:“小白,你没事吧?瑶儿怎么样了?”
“多谢静幽长老。”江小白撑着长风剑,勉强站直了身子,声音沙哑,“瑶儿她……她快不行了,我拿到了解药,但是被他们拦住了。”
“放心,有我在,今天谁也别想伤你们分毫。”静幽仙子的声音无比坚定,转过身,再次看向张刑,“张刑,你身为云剑宗刑堂首座,执掌宗门刑律数十年,却暗中勾结魔教,构陷忠良,残害同门,背叛正道。今,我就要替宗门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张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静幽,你以为就凭你一个金丹巅峰,就能拦住我?别忘了,我也是金丹后期巅峰,更何况,这里是我的地盘,云剑宗上下,到处都是我的人!你以为,你今天能护得住这两个小崽子?”
他拍了拍手,屋外瞬间传来阵阵密集的脚步声,数十名身着刑堂服饰的弟子瞬间将整个静幽小筑围得水泄不通,个个剑拔弩张,周身灵力翻涌,为首的两人,赫然是刑堂的两位副堂主,都是金丹中期的修为。
“静幽长老,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张刑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威胁,“你是丹道奇才,各大宗门都要给你几分薄面,只要你现在让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等我坐上宗主之位,丹堂依旧是你的,甚至整个青州的丹道资源,都可以任由你调配。可你要是非要护着这两个逆徒,那就别怪我不念同门之情,连你一起了!”
“你做梦!”静幽仙子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周身的丹火愈发旺盛,“我静幽一生行事,只求问心无愧。你这种勾结魔教、残害同门的败类,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得逞!”
“好,好得很!”张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中意暴涨,“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一起上,给我了他们!男的剁碎了喂狗,女的抓起来,废掉修为,送到魔域去!”
一声令下,两名刑堂副堂主率先出手,两道凌厉的剑光朝着静幽仙子袭来。身后数十名刑堂弟子同时结阵,一道巨大的灵力光罩落下,将整个静幽小筑彻底封锁,不给江小白和静幽仙子任何突围的机会。
萧玄策也趁机再次出手,魔刃凝聚,朝着江小白狠狠劈来,想要趁着江小白重伤,一举将他斩。
静幽仙子眼神一凛,素手翻飞,数道丹火符箓瞬间打出,迎着两名副堂主的剑光撞了上去。同时,她左手一扬,一道丹火屏障再次出现在江小白身前,挡住了萧玄策的魔刃。
可她就算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既要抵挡两名金丹中期副堂主的围攻,又要护住身后重伤的江小白和昏迷的楚瑶,还要防备一旁虎视眈眈的张刑,不过几个回合,就渐渐落入了下风,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静幽长老,你别管我了,你带着瑶儿走!”江小白看着静幽仙子渐渐不支,心中焦急万分,撑着长风剑就要上前帮忙,可刚一动,体内的经脉就传来阵阵剧痛,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闭嘴!”静幽仙子厉声打断他,反手一道丹火退了两名副堂主,“我是瑶儿的师父,我不可能丢下她。你是为了救瑶儿才变成这样的,我更不可能丢下你!今天就算是死,我们也死在一起!”
就在这时,张刑终于找到了机会。
他趁着静幽仙子被两名副堂主缠住,无暇他顾的瞬间,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黑影,手中的阴魂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漆黑光芒,绕过静幽仙子,朝着身后的江小白狠狠刺去。
这一剑,快如闪电,势如雷霆,带着必的决心。
静幽仙子想要回防,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发出一声焦急的怒吼:“小白小心!”
江小白瞳孔骤缩,想要挥剑抵挡,可体内的灵力却在这一刻彻底枯竭,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漆黑的阴魂剑,在自己的眼前不断放大。
死亡的阴影,再次将他彻底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澈的丹火,突然从江小白身后的床榻上亮起。
一只冰凉却坚定的手,轻轻抓住了江小白的衣袖。
一道虚弱却带着无尽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哭腔,也带着无尽的心疼:“小白哥哥……别丢下我……”
江小白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床榻上,楚瑶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她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嘴唇裂,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可那双原本灵动的杏眼,此刻却睁得大大的,里面蓄满了泪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他浑身是伤的模样,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的右手抬起,掌心亮起一道微弱的丹火,那是她耗尽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凝聚出的本命丹火。哪怕这道丹火在张刑的阴寒剑气面前,渺小得像一盏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将这道丹火推向了刺来的阴魂剑。
“瑶儿!不要!”
江小白目眦欲裂,想要把她护在身后,可已经来不及了。
张刑看着楚瑶这副模样,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狞笑:“丫头,既然你急着送死,那我就先送你上路!”
阴魂剑的剑气暴涨,瞬间就吞噬了那道微弱的丹火,余势不减,朝着楚瑶的心口刺去。
就在这时,江小白的识海里,突然响起了云玄那带着决绝的声音,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跨越千年的凛然剑意:“小子,看好了!这是我最后能帮你的了!老夫一生斩妖除魔,护佑九州,今就算是魂飞魄散,也绝不能让这些邪魔歪道,毁了九州的希望!”
话音未落,一道璀璨到极致的上古剑意,骤然从江小白的识海中爆发出来。
一道虚幻的老者身影,从江小白的体内凝形而出,身着上古剑袍,须发皆白,周身剑意凛然,正是云玄。
此刻的云玄,身影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实,可也透明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股斩尽天下邪魔的决绝,手中凝聚出一道由纯粹剑意化作的长剑,迎着张刑的阴魂剑,狠狠劈了下去。
“上古无尘剑意——斩邪!”
一声怒吼,剑意惊天。
这一剑,凝聚了云玄千年的修为,凝聚了他残魂最后的所有力量,凝聚了他当年封印魔主、护佑九州的初心。莹白的剑光瞬间充斥了整个天地,所有的阴寒魔气、怨灵嘶吼,在这道剑光面前,都瞬间消散无踪。
轰——!
剑光与阴魂剑狠狠相撞,张刑只觉一股无法抵挡的巨力传来,手中的阴魂剑瞬间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出现了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围墙上,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那两名正在围攻静幽仙子的刑堂副堂主,也被这道剑意的余波扫中,瞬间被剑光洞穿了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当场殒命。
周围的刑堂弟子,更是被这股剑意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长剑纷纷掉落在地,一个个面无人色,连连后退,再也不敢上前。
云玄的身影,在发出这一剑之后,变得更加透明了,几乎快要与空气融为一体。他转过头,看向江小白,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遗憾。
“小子,不错……没有辜负你爹娘的期望,也没有辜负老夫的一番心血。”云玄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正邪两道,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心正则剑正,心邪则剑邪。你能融合两道剑意,走出属于自己的路,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云前辈!”江小白看着他渐渐透明的身影,眼眶瞬间红了,想要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您别这样!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向您请教,您不能就这么消散了!”
“傻小子,人总有一死,老夫活了上千年,早就够本了。”云玄笑了笑,目光看向远方,带着一丝怀念,“当年和我一起封印魔主的几位道友,早就已经魂归天地了,老夫也该去陪他们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江小白身上,变得无比郑重:“小子,你记住,魔主的残魂,远比你想象的要强大。他当年被我们封印,神魂碎裂,散落在九州各处,张刑这些人,不过是他手里的棋子罢了。他真正的目的,从来都不是破开九州结界,而是要重聚神魂,恢复巅峰实力,到时候,整个九州,都会沦为魔域。”
“那三枚镇界魔核,不是他破封的钥匙,而是他当年被我们击碎的神魂核心。集齐三枚魔核,他就能恢复完整的神魂,彻底冲破封印。第一枚在你手里,第二枚已经被他的手下拿到了,第三枚……就在云剑宗的禁地剑冢里,藏在你父亲江长风的佩剑之下。”
“当年你父亲,就是查到了这个秘密,才会被张刑人灭口。他把半块玉佩留给你,就是希望有一天,你能凑齐玉佩,开启剑冢的传承,阻止魔主的阴谋。”
云玄的声音越来越弱,身影也越来越透明,几乎快要看不见了。他最后看了江小白一眼,眼中满是期许:“小子,九州的未来,就交给你了……别让我们失望……”
话音未落,云玄的身影彻底化作了漫天的莹白光点,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只有最后一道精纯到极致的上古剑意,融入了江小白的体内,顺着他的经脉,流转全身,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驱散着他体内的阴寒灵力与魔主邪力。同时,也将《无尘剑经》最核心、最精髓的传承,彻底刻入了江小白的识海之中。
江小白站在原地,看着云玄消散的地方,眼眶通红,双拳攥得死死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
从他修炼《无尘剑经》开始,云玄就一直陪在他的身边,教他练剑,教他道理,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一次次出手救他,在他迷茫的时候给他指引方向。如今,这位跨越千年的上古剑仙,为了护他,为了护佑九州,彻底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份恩情,这份嘱托,他永世不忘。
“云前辈,您放心。”江小白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决心,“我一定会阻止魔主破封,一定会护好九州,绝不会让您的心血白费!”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刚刚爬起来的张刑身上。
此刻的张刑,脸色惨白,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手中的阴魂剑已经布满了裂痕,显然在云玄刚才那一剑中,受了极重的伤。可他看着江小白的眼神,依旧充满了阴狠与怨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张刑。”江小白的声音冰冷刺骨,像来自九幽,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长风剑,剑尖直指张刑,黑白相间的剑罡在他周身缓缓流转,经过云玄最后一道剑意的滋养,他体内的正邪两道功法,已经彻底圆融贯通,“十六年了,我父母的血债,云前辈的命,还有瑶儿所受的苦,今天,我们该一笔一笔算清楚了。”
“你……你别过来!”张刑看着江小白身上那股越来越强的气息,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地吼道,“我是云剑宗的刑堂首座,是魔主大人看中的人!你要是敢我,魔主大人绝不会放过你!整个正道宗门也不会放过你!”
“魔主?”江小白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连云前辈一道残魂的剑意都接不住,你以为,那个躲在魔域里,只敢用残魂作祟的邪魔,能护得住你?至于正道宗门?等我把你勾结魔教的铁证公之于众,你觉得,正道宗门是会放过我,还是会放过你这个正道叛徒?”
他一步步朝着张刑走去,每走一步,周身的剑意就暴涨一分,地面上的碎石都被这股剑意震得悬浮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一旁的萧玄策,早就被刚才云玄的剑意吓得魂飞魄散,看着江小白一步步近,他转身就想跑。
“想跑?”江小白眼神一凛,头都没回,反手一道剑气甩出。
黑白相间的剑气快如闪电,瞬间追上了萧玄策,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双腿。萧玄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重重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萧玄策,当年你构陷我父母,助纣为虐,一次次想要置我于死地。”江小白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他,“我说过,等我救了瑶儿,就会回来,让你千刀万剐,给我父母偿命。”
他抬手,长风剑微微一动,又是两道剑气甩出,精准地斩断了萧玄策的另一条手臂。
“啊——!江小白!你了我!你给我个痛快!”萧玄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
“痛快?”江小白冷笑一声,“当年我父母被你和张刑折磨的时候,你们给过他们痛快吗?你所受的这些,不及我父母当年所受的万分之一!”
他正要再次出手,一旁的张刑却突然动了。
他知道,今天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江小白手里有他勾结魔教的铁证,就算他今天能活着离开,一旦江小白把密信公之于众,他也必死无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只要了江小白,毁了密信,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张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了手中的阴魂剑中。原本布满裂痕的阴魂剑,瞬间爆发出漆黑的光芒,剑身上的裂痕尽数修复,无数怨灵的嘶吼声震耳欲聋,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江小白!是你我的!今天就算是同归于尽,我也要拉着你一起下!”
张刑怒吼一声,双手握剑,将自己毕生的修为、金丹本源,甚至是自己的神魂,都尽数灌注到了阴魂剑中。他竟然要燃烧自己的金丹,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和江小白同归于尽。
金丹后期巅峰修士燃烧金丹的力量,何其恐怖。整个静幽小筑瞬间被漆黑的魔气笼罩,天空都暗了下来,无数怨灵从阴魂剑中涌出,朝着江小白扑来,要啃噬他的肉身,污染他的识海。
静幽仙子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想要帮江小白抵挡,却被江小白抬手拦住了。
“静幽长老,谢谢您。”江小白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决心,“这是我的仇,我要亲手了结。”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长风剑,闭上了眼睛。
识海中,《无尘剑经》的传承与《万剑噬天诀》的功法彻底融合,云玄留下的上古剑意,与父亲江长风留在剑中的本命剑意,还有他自己磨砺了十六年的剑意,在这一刻,彻底融为一体。
他的周身,黑白相间的剑罡缓缓旋转,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剑轮。至纯的剑意净化着扑来的怨灵,至霸的剑意吞噬着周遭的魔气,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手中的这一柄剑。
十六年的隐忍,十六年的执念,十六年的血海深仇,父母的期望,云玄的嘱托,对楚瑶的守护,对正道的坚守,所有的一切,都凝聚在了这一剑之中。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澄澈的剑意。
“这一剑,为我含冤而死的父母。”
“这一剑,为魂飞魄散的云前辈。”
“这一剑,为所有被你残害的忠良。”
“这一剑,斩尽天下邪魔歪道,清浊分明!”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话音落,剑已出。
江小白手中的长风剑轻轻挥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只有一道黑白相间的剑光,看似缓慢,却瞬间跨越了空间,出现在了张刑的面前。
这一剑,蕴含了正邪两道的极致,蕴含了跨越千年的传承,蕴含了十六年的血海深仇。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张刑看着这道剑光,眼中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想要闪避,想要抵挡,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灵力,甚至是自己的神魂,都被这道剑光彻底锁定,本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剑光,轻轻划过了自己的身体。
噗嗤——!
剑光入体,没有丝毫疼痛。
张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口,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剑痕。下一秒,他体内燃烧的金丹,瞬间被剑光斩碎,周身的魔气、怨灵,瞬间被净化、吞噬,他的经脉、五脏六腑,甚至是神魂,都在这一剑之下,寸寸碎裂。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吐出了一大口鲜血,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不……不可能……我怎么会……输给一个筑基的小子……”
这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话音未落,张刑的身体轰然倒地,彻底没了气息。他一生伪善,阴狠毒辣,勾结魔教,构陷忠良,最终,还是死在了自己最看不起的江小白手里,落了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江小白看着张刑倒地的尸体,握着长剑的手,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十六年了。
从他记事起,就背负着父母叛宗的骂名,被同门嘲笑,被长老排挤,在宗门里如履薄冰,忍辱负重。他无数次在深夜里练剑,无数次在梦里见到父母含冤而死的模样,无数次发誓,一定要查相,为父母报仇雪恨。
今天,他终于做到了。
幕后黑手张刑,伏诛了。
助纣为虐的萧玄策,成了废人,等待他的,将是宗门最严厉的惩罚。
父母的沉冤,终于可以昭雪了。
江小白的眼眶一热,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他转过身,看向床榻上的楚瑶,一步步走了过去,撑着长剑,缓缓跪倒在床前。
“瑶儿,对不起,我来晚了。”他看着楚瑶苍白的脸,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温柔,伸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我拿到解药了,你不会有事了。”
楚瑶看着他浑身是伤的模样,眼泪掉得更凶了,伸出冰凉的手,轻轻抚摸着他脸上的血迹,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小白哥哥……你疼不疼……都是我不好……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
“傻瓜,说什么傻话。”江小白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为了你,做什么都值得。”
他从怀中掏出那个白玉药瓶,瓶盖弹开,清冽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周遭残留的阴寒魔气。这瓶解药,是他九死一生从魔域拿回来的,承载着楚瑶唯一的生机。
“来,瑶儿,把药喝了,喝了就没事了。”江小白小心翼翼地扶起楚瑶,用自己的身体垫在她的身后,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将药瓶凑到她的唇边,一点点将解药喂进了她的嘴里。
解药入喉,化作一股温热的清流,顺着楚瑶的喉咙滑入腹中。清冽的药力瞬间扩散开来,顺着她的经脉流转全身,她体内那股侵蚀了她近三个月的蚀心魔毒,遇到这股药力,就像冰雪遇到了骄阳,瞬间开始消融。
楚瑶原本苍白的脸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裂的嘴唇也变得红润起来,微弱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有力。原本萦绕在她周身的黑气,彻底消散无踪。
江小白看着她渐渐好转的模样,悬了近一个月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他紧绷的神经一松,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朝着旁边倒了下去。
“小白哥哥!”楚瑶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扶住他,眼中满是焦急。
“别慌,他没事。”静幽仙子连忙走了过来,伸手搭在江小白的脉搏上,松了口气,“他只是灵力透支过度,加上身受重伤,心神放松下来,就晕过去了。好在云玄前辈最后的剑意,已经帮他修复了大部分受损的经脉,没有性命之忧。”
她抬手,一道柔和的丹火之力注入江小白体内,帮他稳住了体内紊乱的灵力,又拿出数瓶珍贵的丹药,喂进了江小白的嘴里。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还有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里面情况如何了?”
楚瑶和静幽仙子抬头望去,只见院门被推开,一群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身着云剑宗宗主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正是云剑宗宗主,凌虚真人。
他的身后,跟着几位宗门的长老,还有林岳等一众内门弟子,一个个神色凝重,看着院内狼藉的景象,还有地上张刑的尸体、奄奄一息的萧玄策,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宗主!”静幽仙子连忙上前行礼。
凌虚真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昏迷的江小白身上,又看了看地上张刑的尸体,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心,有愤怒,也有一丝释然。他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静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张刑他……”
“宗主,张刑才是那个勾结魔教、构陷忠良的叛徒!”静幽仙子沉声说道,将当年江长风夫妇的冤案,张刑如何勾结魔教,如何设计陷害江长风夫妇,如何这些年一直在暗中为魔主效力,又如何今设局想要害江小白和楚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凌虚真人的脸色,随着静幽仙子的讲述,越来越阴沉,周身的气息也越来越冷。身后的几位长老和一众弟子,更是满脸的震惊,一个个议论纷纷,看向地上张刑尸体的眼神里,满是愤怒与鄙夷。
“不可能!张刑长老执掌刑堂数十年,刚正不阿,怎么可能勾结魔教?”一位刑堂的长老忍不住开口,满脸的难以置信。
“刚正不阿?”静幽仙子冷笑一声,看向江小白怀里紧紧抱着的紫檀木盒,“江小白从魔域带回来了张刑与各大宗门内鬼勾结的密信,还有当年他构陷江长风夫妇的所有证据,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你自己看!”
她小心翼翼地从江小白怀里拿出那个紫檀木盒,打开,里面装满了泛黄的信纸,每一封信上,都有张刑的亲笔签名和印章,还有各大宗门内鬼的回信,桩桩件件,都记录着他们勾结魔教、构陷忠良、出卖正道利益的罪行。
凌虚真人拿起一封信,看完之后,手忍不住微微颤抖,脸色铁青,猛地将信纸攥在手里,眼中满是滔天的怒意:“孽障!真是孽障!我云剑宗千年清誉,竟然毁在了这个孽障手里!”
他身后的几位长老,也纷纷拿起信件查看,一个个看完之后,都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张刑竟然是这样的人!”
“当年江长风师弟的案子,我就觉得疑点重重,没想到竟然是他一手策划的!”
“可怜江长风师弟夫妇,一身正气,天赋卓绝,竟然就这么含冤而死了十六年!”
一众弟子也炸开了锅,看向江小白的眼神,从之前的怀疑、鄙夷,变成了愧疚、敬佩。尤其是林岳,他看着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江小白,脸上满是愧疚与自责,握紧了拳头,深深低下了头。
之前他还当众指责江小白叛宗通魔,现在才知道,自己一直都错怪了他。真正通魔叛宗的,是他们一直敬重的刑堂首座张刑,而江小白,才是那个为了宗门、为了正道,孤身闯入魔域,九死一生,拿到叛徒铁证的英雄。
凌虚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滔天怒意,看向周围的众人,声音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传我命令!”
“第一,封锁整个云剑宗,严查所有与张刑有勾结的弟子、长老,一经查实,废除修为,逐出宗门,情节严重者,当场格!”
“第二,将张刑勾结魔教、构陷忠良的所有证据,抄送青州各大正道宗门,联合各大宗门,严查所有内鬼,清理门户!”
“第三,为江长风夫妇昭雪,恢复名誉,以宗门最高规格,重新安葬。全宗门上下,为江长风夫妇默哀三。”
“第四,江小白孤身入魔域,取解药救同门,拿到叛徒铁证,为宗门清理门户,为父母昭雪沉冤,居功至伟!待他醒来,升任宗门执法长老,执掌刑堂,总领宗门内奸清查事宜!”
一道道命令,掷地有声。
周围的一众长老和弟子,纷纷躬身行礼,齐声应道:“谨遵宗主令!”
没有人有异议。
江小白所做的一切,配得上这份荣誉,配得上这个职位。
凌虚真人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昏迷的江小白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与心疼,叹了口气:“先把小白和瑶儿带回宗主府,用最好的丹药,最好的灵泉,给他们疗伤。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两个时辰后,宗主府的静室里。
江小白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素白的床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和灵气。他动了动手指,发现体内的经脉虽然还有些酸痛,却已经被修复得七七八八,原本枯竭的灵力,也恢复了大半,甚至比之前更加浑厚精纯。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床榻旁的桌子上,放着数瓶珍贵的丹药,还有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楚瑶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已经没了大碍,原本黯淡的杏眼,又恢复了往的灵动。看到江小白醒了过来,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走了过来。
“小白哥哥,你醒了!”楚瑶把托盘放在桌子上,扑到床前,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你吓死我了,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
“瑶儿,你没事了?”江小白看着她恢复了血色的脸,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太好了,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了,解药很管用,师父说,我体内的毒素已经彻底清除了,只要再调养一段时间,就能完全恢复了。”楚瑶点了点头,拿起桌子上的汤药,递到江小白面前,“这是我亲手给你熬的疗伤药,师父说,对你的经脉恢复有好处,你快喝了吧。”
江小白接过汤药,一口喝了下去。汤药虽然有些苦,可他喝在嘴里,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喝完药,楚瑶又把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江小白。宗主已经下令为他父母昭雪,张刑的党羽已经被全部控制起来,各大宗门也都收到了密信,正在联合清查内鬼,整个青州正道,都掀起了一场清理门户的风暴。
还有,宗主已经下令,等他醒来,就升任他为宗门执法长老,执掌刑堂,总领内奸清查事宜。
江小白听完,沉默了许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十六年的沉冤,终于昭雪了。父母的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可他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云玄前辈为了护他,魂飞魄散了。张刑虽然死了,可魔主还在,第二枚魔核已经落入了魔主的手里,第三枚魔核就在云剑宗的剑冢里,魔主的阴谋,还没有结束。
这场正魔之战,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凌虚真人和静幽仙子走了进来。
“小白,你醒了。”凌虚真人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眼中满是欣慰与愧疚,“孩子,对不起。是我这个宗主失职,没有查清当年的真相,让你和你父母,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宗主言重了。”江小白连忙下床行礼,“当年张刑伪装得太好,谁也没有想到,他会是勾结魔教的叛徒。”
“你不用替他开脱,错了就是错了。”凌虚真人叹了口气,伸手扶住了他,“你父母是我云剑宗千年难遇的天才,是我最好的师弟师妹,当年他们出事,我就一直心存疑虑,却一直没有查到证据,是我对不起他们,也对不起你。”
他看着江小白,眼神变得无比郑重:“小白,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还有很多顾虑。但是云剑宗,是你父母一生守护的地方,也是你的家。我老了,精力不济了,未来的云剑宗,未来的九州正道,都需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执法长老的位置,非你莫属。”
江小白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向凌虚真人,认真地说道:“宗主,执法长老的位置,我可以坐。但是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别说几个,就算是几十个,只要我能做到,都答应你。”凌虚真人毫不犹豫地说道。
“第一,我执掌刑堂,清查内奸,任何人不得涉,包括宗主您在内。只要是勾结魔教、出卖正道的人,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我都有权一查到底,按宗门规矩处置。”江小白一字一句地说道。
“好,我答应你!从今起,刑堂之事,由你一言而决,任何人不得涉!”凌虚真人立刻点头答应。
“第二,当年我父母的案子,所有参与构陷、落井下石的人,都要一查到底,按规矩处置,不能因为任何原因姑息。”
“应该的!这件事,本就该给你父母一个交代!”
“第三,我需要进入宗门禁地剑冢。”江小白的目光变得无比郑重,“有些事情,我需要去剑冢里,找到答案。”
凌虚真人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剑冢是云剑宗最核心的禁地,里面埋葬着云剑宗历代祖师的佩剑,还有宗门最核心的传承,除了宗主和历代坐化的长老,任何人不得入内。
可他看着江小白郑重的眼神,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等你身体完全恢复,我亲自带你进入剑冢。”
江小白心中一松,躬身行礼:“多谢宗主。”
“你不用谢我,是我该谢谢你。”凌虚真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你,揭穿了叛徒的阴谋,保住了云剑宗的清誉,也保住了青州正道的基。你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我们再细说。”
说完,凌虚真人和静幽仙子就转身离开了静室,给他们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楚瑶看着江小白,轻声问道:“小白哥哥,你要去剑冢做什么?”
江小白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云雾缭绕的青云峰,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去找第三枚镇界魔核,还有我父亲留下的传承。云前辈消散之前告诉我,第三枚魔核,就在剑冢里,藏在我父亲的佩剑之下。当年我父亲,就是查到了这个秘密,才会被张刑人灭口。”
他转过身,看向楚瑶,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伸手握住她的手:“瑶儿,等我处理完宗门的事情,陪我一起去剑冢,好不好?”
楚瑶看着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坚定:“好,小白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都陪着你。”
江小白心中一暖,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窗外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了进来,落在两人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可江小白知道,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
张刑虽然死了,可魔主的阴谋还在继续,各大宗门的内鬼还没有彻底清除,第二枚魔核已经落入了魔主的手里,第三枚魔核就在剑冢之中,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魔域的万魔宫里,那道深不可测的魔主残魂,已经苏醒。
九州的正道宗门,内鬼横行,暗流涌动。
而他,江小白,父母的沉冤已经昭雪,身上背负着云玄前辈的嘱托,背负着守护九州的责任,背负着身边人的期望。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三天后,江小白的伤势彻底痊愈。
经过这一次的生死之战,加上云玄前辈最后的剑意传承,他体内的正邪两道功法彻底圆融贯通,灵力修为也水到渠成,从筑基后期,一举突破到了金丹初期。
突破金丹的那一刻,整个云剑宗都能感受到那股黑白相间的凌厉剑意,直冲云霄。无数弟子都朝着剑意传来的方向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敬佩。
凌虚真人亲自为他主持了晋升仪式,当着全宗门上下数千弟子的面,宣布了江小白就任执法长老的命令,将代表着刑堂最高权力的刑律剑,交到了他的手里。
站在宗门的祭天台上,看着下方无数弟子敬佩的目光,江小白握着手中的刑律剑,眼神无比坚定。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背负着叛宗之子骂名的孤苦少年,他是云剑宗的执法长老,是江长风夫妇的儿子,是守护九州正道的传承者。
仪式结束之后,凌虚真人就带着江小白和楚瑶,朝着宗门后山的禁地剑冢走去。
剑冢藏在青云峰最深处的山谷之中,四周被九重剑阵笼罩,常年云雾缭绕,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山谷里,满了各式各样的长剑,每一把剑,都代表着一位云剑宗历代坐化的祖师,剑身上残留着他们生前的剑意,凌厉而凛然。
走到山谷的最深处,凌虚真人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一块孤零零的石碑,还有石碑前着的一柄长剑,对着江小白说道:“小白,那里,就是你父亲江长风的佩剑,长风剑的原身。你手里的那柄,是他当年用本命剑意凝聚的分身,真正的本体,一直都在这里。”
江小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块石碑上,刻着“江长风之墓”五个大字,石碑前,着一柄莹白的长剑,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和他手里的长风剑一模一样,只是气息更加凌厉,更加厚重。
哪怕时隔十六年,这柄剑上,依旧残留着江长风那股至纯至正的无尘剑意,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父亲的温柔气息。
江小白一步步走了过去,跪倒在石碑前,看着石碑上的字,眼眶瞬间红了。
“爹,娘,儿子来看你们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思念,“儿子已经查清了当年的真相,张刑已经伏诛,你们的沉冤,已经昭雪了。你们放心,儿子一定会守护好云剑宗,一定会阻止魔主的阴谋,绝不会让你们的心血白费。”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石碑上,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
楚瑶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心疼,却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许久之后,江小白才缓缓站起身,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石碑前的那柄长风剑本体。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剑身的瞬间,整柄剑骤然爆发出璀璨的莹白光芒,一股熟悉的、温暖的力量,顺着剑身涌入他的体内。
同时,一道温和的、带着无尽思念的声音,在他的识海中响起,那是他只在梦里听到过的声音,是父亲江长风的声音。
“小白,我的孩子,你终于来了。”
江小白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爹?是你吗?”
“是我。”那道声音温和地笑了笑,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愧疚,“孩子,对不起,爹和娘,没能陪你长大,让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吃了这么多的苦。”
“爹……”江小白的声音哽咽,积攒了十六年的思念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别哭,孩子,你做得很好,比爹和娘想象中的,还要好。”江长风的声音依旧温和,“当年我和你娘查到了魔主的阴谋,知道张刑要对我们下手,就知道我们难逃一死。所以,我们留下了这一缕残魂,藏在长风剑里,就是希望有一天,能等到你,能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你。”
光芒之中,一道虚幻的中年男子身影缓缓凝形而出,身着素白剑袍,面容俊朗,眼神温和,和江小白有七八分相似,正是江长风。
他看着江小白,眼中满是欣慰与心疼,伸手轻轻抚摸着江小白的头,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在梦里做的那样。
“爹!”江小白看着他,再也忍不住,扑了过去,却只穿过了一片虚影。
江长风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遗憾:“孩子,对不起,爹只是一缕残魂,没办法陪你太久。长话短说,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情,关乎整个九州的安危,你一定要记清楚。”
他的神色变得无比郑重,伸手指了指长剑下方的地面:“第三枚镇界魔核,就在这下面。当年我和你娘,就是在剑冢里修炼的时候,意外发现了这枚魔核,查到了魔主的秘密。”
“这三枚镇界魔核,本不是什么破封的钥匙,而是魔主当年被上古先贤封印的时候,碎裂的三枚神魂核心。魔主本是界外邪魔,数千年前入侵九州,被云玄前辈等上古先贤联手击败,神魂碎裂成三块,就是这三枚魔核,分别封印在魔域、青州南部的黑风渊,还有这里,云剑宗的剑冢里。”
“数千年来,魔主的残魂一直没有放弃重聚神魂,他暗中蛊惑正道修士,勾结魔教,挑起正魔大战,就是为了找到这三枚魔核,重聚神魂,冲破封印,再次入侵九州。”
“张刑,就是他千年前就埋下的棋子。当年我查到这个秘密的时候,张刑已经和魔主勾结了数十年,他在宗门里安了无数眼线,甚至连宗主身边,都有他的人。我和你娘知道,我们就算把这件事说出去,也没有人会信,反而会被张刑人灭口。”
“所以,我们只能将计就计,在张刑动手之前,把半块墨玉封在你的血脉里,把另一半交给了信得过的人,又把这枚魔核重新封印在了剑冢之下,用我的本命剑意和佩剑镇压。我们故意被张刑抓住,就是为了让他以为,魔核和秘密已经随着我们的死,彻底消失了,也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不会对你下手,给你留下长大的机会。”
江小白听到这里,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震惊。
他一直以为,父母是意外撞破了张刑的阴谋,才被害的。却没想到,从一开始,父母就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他们是故意赴死,就是为了保护他,保护这枚魔核,为了有一天,他能揭开所有的阴谋,阻止魔主的入侵。
原来,他十六年的隐忍,十六年的执念,都在父母的预料之中。原来,父母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守护着这片九州大地。
“孩子,对不起,让你背负了十六年的骂名,让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地长大。”江长风看着他,眼中满是愧疚,“可我们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你的性命,才能保住这枚魔核,不让它落入魔主的手里。”
“爹,我不怪你们。”江小白摇了摇头,眼泪再次落了下来,“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为了九州。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们,我只是想你们,好想好想你们。”
“爹和娘也想你,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江长风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哽咽,“看着你一步步长大,一步步变得强大,能为我们昭雪沉冤,能扛起这份责任,爹和娘,都为你骄傲。”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神色再次变得郑重起来:“小白,现在,第一枚魔核在你手里,第二枚魔核,已经被魔主的手下从黑风渊取走了,就剩下这最后一枚,在剑冢之下。魔主现在肯定已经知道了张刑伏诛的消息,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带着魔域大军,攻打云剑宗,来抢这最后一枚魔核。”
“一旦让他集齐三枚魔核,重聚神魂,就算是云玄前辈复生,也再也拦不住他了。到时候,整个九州,都会沦为魔域,亿万生灵,都会惨遭涂炭。”
“孩子,这份责任,现在,要交到你的手里了。”江长风看着他,眼中满是期许,“你是我江长风的儿子,是云剑宗的弟子,是九州正道的传承者。你一定要守住这枚魔核,一定要阻止魔主重聚神魂,一定要守护好这片九州大地,守护好你身边的人。”
江小白看着父亲的虚影,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无比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爹,您放心。我江小白在此立誓,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我也一定会守住魔核,一定会阻止魔主入侵,绝不会让您和娘,还有云玄前辈的心血白费!绝不会让九州沦为魔域!”
“好,好儿子!”江长风欣慰地笑了,“爹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他抬手,一道璀璨的莹白光芒,从长风剑本体中涌出,融入了江小白的体内。那是江长风毕生的剑道传承,是他对《无尘剑经》所有的感悟,还有他当年查到的所有关于魔主的秘密,全部都刻入了江小白的识海之中。
同时,他的虚影,也变得越来越透明。
“孩子,爹的时间不多了。”江长风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这缕残魂,支撑了十六年,已经到了极限。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你要记住,心正则剑正,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无论面对什么诱惑,都不要忘了自己的初心,不要忘了自己是谁。”
“爹和娘,会在天上,一直看着你,一直陪着你。”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瑶儿那个好孩子。”
“我的孩子,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平安。”
话音未落,江长风的虚影,彻底化作了漫天的莹白光点,融入了长风剑中,也融入了江小白的体内。
只有那柄长剑,依旧发出阵阵清鸣,像父亲最后的叮嘱,像无声的守护。
江小白站在原地,看着光点消散的地方,久久没有动。眼泪无声地滑落,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他终于见到了父亲,终于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可这份相聚,却只有短短片刻,转瞬即逝。
可他知道,父亲和母亲,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他们的传承,他们的期望,他们的守护,都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之中,会陪着他,一直走下去。
许久之后,江小白才缓缓擦眼泪,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凌虚真人和楚瑶。
凌虚真人看着他,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眼中满是心疼与理解。
楚瑶快步走了过来,伸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用自己的方式,给他无声的陪伴与支持。
江小白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反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他抬起头,看向山谷外的天空,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没有丝毫迷茫,没有丝毫畏惧。
他知道,一场席卷整个九州的正魔大战,即将来临。
魔主的魔域大军,用不了多久,就会踏破九州边界,攻打云剑宗,来抢这最后一枚魔核。
各大宗门的内鬼还没有彻底清除,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可他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的少年了。
他有父母的传承,有云玄前辈的嘱托,有宗门的支持,有身边人的陪伴。
他手中有剑,心中有道,身后有要守护的人,脚下有要守护的土地。
就算前路布满荆棘,就算前方是万丈深渊,就算面对的是毁天灭地的界外邪魔,他也绝不会退缩半步。
他会用自己手中的剑,斩尽邪魔,守护正道,守护这片九州大地,守护所有他在乎的人。
江小白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长风剑,牵着楚瑶的手,一步步朝着剑冢外走去。
阳光穿过山谷的云雾,落在他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新的征程,已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