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的，帮公司省了两千万成本。
董事长逢人就夸我是公司的宝。
年终奖承诺 190 万，我已经计划好还房贷、给父母换房、带老婆孩子出国旅游。
发工资那天，短信来了：到账 1900 元。
我以为是诈骗短信。
打电话给银行，客服确认：「就是 1900，没错。」
我冲到公司，董事长正在接待客户。
我也不管了，直接打断：「我辞职。」
客户还没走，他尴尬又愤怒：「你发什么疯？刚给你发 190 万！」
我掏出手机：「您要不要当着客户的面，看看您到底给我发了多少？」
他看完，脸色铁青。
客户看完，当场说：「这样的公司，我们不了。」
“程阳，你就是咱们公司的宝！”
庆功宴上，董事长周启明满面红光，手里高举的酒杯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尖。
酒气和着他夸张的赞美，扑面而来。
“这次的‘擎天’，要不是你带着团队力挽狂澜，用你的新算法替代了昂贵的国外方案，公司至少要多付出两千万的成本！”
他大手一挥，唾沫星子横飞。
“你是头功！”
周围的同事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艳羡和赞叹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我叫程阳，今年三十二岁，是启明科技的技术总监。
为了“擎天”这个，我带着团队没没夜地拼了半年。
最紧张的时候，我连续一个星期都睡在公司的行军床上。
我老婆许静打电话来，说儿子乐乐发烧了，我都没能回去看一眼。
电话那头，许静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还是懂事地说：“你先忙，家里有我。”
我挂了电话，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代码，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对自己说，程阳，撑过去。
撑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现在，成功了，所有的辛苦似乎都有了回报。
周启明拍着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身子一晃。
“程阳啊，我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功臣。”
他凑到我耳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一圈核心高管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给你算了一下，按提成，你今年的年终奖，至少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巴掌，然后翻了一下，又比了个“九”的手势。
一百九十万。
我呼吸一滞。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响。
我每个月工资两万，还着八千的房贷，子过得紧巴巴。
一百九十万，是我不吃不喝也要赚将近八年的天文数字。
有了这笔钱，我能立刻还清剩下的房贷。
能给我爸妈在老家换一套带电梯的房子，他们年纪大了，再也不用爬那六层楼梯。
还能兑现承诺，带许静和乐乐去马尔代夫，看一次真正的海。
我的手微微颤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白酒滑过喉咙，烧得我眼眶发热。
“谢谢周董！”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谢什么！”周启明大笑，“这是你应得的！好好，公司就是你的家！”
那晚之后，“程阳年终奖一百九十万”的消息，就在公司里传开了。
同事们见了我，都开玩笑地叫我“程百万”。
我嘴上谦虚着，心里却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满。
我开始在手机上看房，看车，看旅游攻略。
我把老家的楼盘资料发给父母，电话里父亲的声音透着激动：“阳阳，别乱花钱，我们这房子还能住。”
我笑着说：“爸，您就等着享福吧。”
我把马尔代夫的图片发给许静，她回了我一串惊叹号。
“老公，你太棒了！”
看着家人的笑脸，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所有的付出，所有的亏欠，似乎都可以用这笔钱来弥补。
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发年终奖的子。
那天下午，我正在写新的技术方案，手机放在桌上。
我特意打开了银行的短信提醒功能，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直跳。
一下午，我看了几十次手机。
直到临近下班，手机屏幕终于亮了一下。
“叮”的一声。
短信来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条信息。
发信人是银行的官方号码。
内容很短。
【XX银行】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1月1517:32工商汇入人民币1900.00元，活期余额12450.34元。
我愣住了。
一遍。
两遍。
三遍。
我把那串数字反复看了十几遍。
一千九百。
不是一百九十万。
我第一个反应是，诈骗短信。
银行号码都能伪造，这年头骗子太猖狂了。
我笑了笑，觉得自己太多心。
可心里，却有一丝不安在悄然蔓延。
我鬼使神差地拨通了银行的官方客服电话。
电话接通，传来甜美的客服声音。
我报上自己的卡号和身份信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您好，我想查询一下刚刚到账的一笔款项，确认一下金额。”
“好的，程先生，请稍等。”
几秒钟的音乐等待，对我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客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职业化的肯定。
“程先生，我们系统显示，您尾号XXXX的账户，在今天下午五点三十二分，确实收到一笔来自启明科技有限公司的汇款。”
“金额是，一千九百元整。”
“没错的。”
一千九百元。
没错的。
这几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办公室里温暖的空调，似乎瞬间失去了作用。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掉电话的。
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周围的同事被惊动，齐刷刷地看过来。
“程总，怎么了？”一个下属关切地问。
我没有回答。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一千九百元。
不是一百九十万。
少了三个零。
这不可能。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财务？
对，一定是财务搞错了。
周董那么看重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许下承诺，怎么可能骗我？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我带得向后滑出很远，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
我抓起手机，快步冲向财务办公室。
财务办公室的门关着，里面已经没人了。
都下班了。
我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心脏一阵阵地抽痛。
手机又响了。
是许静打来的。
“老公，下班了吗？今天发年终奖，晚上我们出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吧？”
电话那头，许静的声音充满了期待和喜悦。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又涩。
“老公？你怎么不说话？”
“……我，”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涩得不像话，“我今晚可能要加个班。”
“啊？又加班啊？”许静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说，“那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我跟乐乐在家等你。”
“好。”
挂了电话，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像个傻子一样。
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还信誓旦旦地跟父母说，让他们等着享福。
我把马尔大夫的图片发给许静，让她对未来充满憧憬。
现在，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说那一切都是个误会？
说我被骗了？
不。
我不信。
周启明，我为公司卖命，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拿出手机，翻出周启明的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要自动挂断的时候，被接通了。
“喂，程阳啊，什么事？”周启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嘈杂，像是在一个饭局上。
“周董，”我尽量克制住自己发抖的声音，“我想问一下年终奖的事。”
“年终奖？发了啊，今天下午统一发的，怎么了？”他语气轻松。
“可是……我收到的金额不对。”
“不对？”周启明那边安静了一下，似乎是换了个地方，“怎么不对了？财务搞错了？”
“我收到的短信，是一千九百块。”我一字一顿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周启明笑了。
“哈哈哈，程阳，你小子，跟我开玩笑呢？”
他的笑声让我感到一阵恶心。
“周董，我没有开玩笑，银行客服也确认了，就是一千九百。”
“哦？”周启明拉长了语调，“那可能就是系统延迟吧，有时候银行就是这样，先发一笔小的，大的后到。别急嘛。”
系统延迟？
这种鬼话，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周董，您当初承诺我的，是一百九十万。”
“对啊，我记得嘛。”周启明说，“年轻人，要有耐心。公司还能差你这点钱？行了，我这边还有客人，先挂了啊。”
“嘟嘟嘟……”
电话被脆地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空旷的走廊里，只觉得浑身冰冷。
耐心？
系统延迟？
他把我当傻子耍。
那个在庆功宴上拍着我肩膀，说我是公司瑰宝的周启明。
那个许诺我一百九十万，让我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周启明。
原来，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他需要我为他卖命，攻克“擎天”。
所以他画了一个天大的饼。
现在完成了，我没有利用价值了，他就把饼收了回去。
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编。
愤怒和屈辱，像火山一样在我中喷发。
我为这家公司熬了多少夜，掉了多少头发。
我牺牲了多少陪伴家人的时间。
换来的，就是这一千九百块的羞辱？
我死死地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周启明。
你真以为，我程阳是任你拿捏的软柿子吗？
我调出手机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号码。
一个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打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喂？”一个冷静练的女声传来。
“师姐，是我，程阳。”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需要你的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