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隐:苟在荒山种田成诸天地主

青山隐:苟在荒山种田成诸天地主

作者:李小白滴白 分类:东方仙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3:22
青山隐:苟在荒山种田成诸天地主的主角是陈青山苏清月,这本小说的作者是李小白滴白。青云宗,演武场。晨雾尚未散尽,三千玉石台阶两侧的灵旗已在山风中猎猎作响。演武场中央矗立着一块三丈高的试灵石,通体青黑,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纹光华。每年初冬,这座庞大的石阵都会被激活一次,届时全宗上下,从...

青云宗,演武场。

晨雾尚未散尽,三千玉石台阶两侧的灵旗已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演武场中央矗立着一块三丈高的试灵石,通体青黑,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纹光华。

每年初冬,这座庞大的石阵都会被激活一次,届时全宗上下,从内门精英到外门杂役,无一例外,都要将手掌按上去——修为深浅,灵优劣,一年之功过,全在这石头面前无所遁形。

这是青云宗的规矩,宗主亲自定下的规矩,美其名曰“考功辨才,去芜存菁”。

陈青山站在队伍最末一排。

十一月,青云山巅落了头场雪,寒风裹着冰碴从北面断崖灌进来,刮在脸上如钝刀割肉。

他穿着三年前入门时发的灰鼠皮旧棉袍,袖口磨白、肘部打补丁,领口束带断裂,只能用麻绳系着。

风从领口灌进去,凉到尾椎骨。他缩了缩脖子,拢手入袖,静静等着。

队伍前面还有二十几个人,都是外门弟子——准确地说,是外门弟子中垫底的那一批。

真正的核心弟子和内门精英三天前就测完了,他们测试时,演武场四周站满了观摩的低阶弟子,长老们亲临点评,宗主甚至露了一面。

测完后,成绩优异者当场获赏——丹药、法器、功法秘籍,赏赐之丰厚,足以让任何修仙者眼红心跳。

而他们这些人的考核,安排在最后一天的最后一场。

没有观礼的长老,没有慷慨的赏赐,甚至连主持考核的都只是一个筑基期的执事弟子——名叫周元朗,在内门排行第十七,据说是犯了点小错被罚来这趟差事的。

周元朗的心情显然不太好。

他歪坐在试灵石旁的一把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灵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每上来一个人测试,他都懒得多看一眼,只等试灵石上的灵光亮起、数字浮现,便漫不经心地往册子上记一笔,然后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人打发走。

“赵四平,炼气四层,停滞一年。下一个。”

“孙二狗,炼气三层,较去年无进益。下一个。”

“李大有,炼气三层……又是三层?你去年就三层,今年还三层,这一年什么去了?吃屎了?”

周元朗终于放下茶盏,抬起头来,目光冷冷扫过面前涨红了脸的瘦高青年,

“下去。再混一年,直接打发去矿山挖灵石。”

李大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低下头,默默走回队列。

路过陈青山身边时,陈青山注意到他的眼眶红了。

陈青山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和李大有不算熟,却知道这个人。

李大有是青云宗山脚下李家村的农户子弟,八岁那年被测出有灵——虽是最驳杂的五灵——全村人凑了三十两银子把他送上山,指望着他能修出点名堂,光宗耀祖。

如今十二年过去,李大有仍在炼气三层打转,连一张最基础的火球符都画不利索。

他的父母去年托人捎信上山,说家里老黄牛死了,地里收成不好,问他能不能寄些灵石回去。

李大有翻遍整个床铺,只找到三块下品灵石,还是攒了半年的例钱。

十二年,三块下品灵石。

陈青山不知道李大有有没有想过下山。也许想过。但下山之后呢?

一个炼气三层的废柴,在修仙界连给人看家护院都不够格,回到凡人村落又不甘心——见过仙山上的云,谁还愿意一辈子踩在泥里?

所以就这么耗着,一年又一年。

像一被点燃却烧不起来的湿柴,只冒烟,不出火,呛得自己眼泪直流,旁人看了也只觉厌烦。

“下一个。陈青山。”

周元朗的声音懒洋洋响起,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陈青山回过神来,从队列里走出来。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

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他在博物馆的修复室里坐了八年,每天面对的都是支离破碎的古物:

缺了口的瓷器、虫蛀的字画、散了架的典籍。

修复工作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极稳的手,越是面对破碎的物件,手越不能抖,呼吸越要匀稳。八年下来,他养成了一种近乎执拗的从容——哪怕天塌下来,也得先把手里这件东西修完再说。

走到试灵石前,他停下了脚步。

石头很高,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顶端的灵纹。

石面蒙着一层薄霜,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将右手从袖中抽出——那只手冻得有些发僵,指节泛红,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天劈柴时沾上的木屑。

他将手掌按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像按在一块寒冰上。紧接着,试灵石内部亮起了光。

很微弱的光。

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在最后的风中挣扎着跳动了一下,亮起一团浑浊灰扑扑的光团。

光团在石体内缓缓扩散,呈现出一种令人尴尬的杂色——红得不正,黄得不纯,青得不明,五色绞缠在一起,像一盆被搅浑的颜料水。

石面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迹:

“陈青山,灵:伪五系(驳杂下品)。修为:炼气二层。较上年:无进益。”

四下安静。

演武场上静得只剩下风声。

不知是谁先“噗”地笑出了声,紧接着,队列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演武场上格外清晰,像老鼠啃食木头的声响。

“炼气二层……三年了还是炼气二层?”

“我入门第一年就到炼气三层了,这人是来搞笑的吧?”

“听说他当年入门测试就被判定为废灵,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

“啧,浪费宗门资源。”

周元朗没有笑。

他只是低头扫了一眼石面上的字迹,又抬头看向陈青山,目光里没有嘲讽,甚至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纯粹的、毫无波澜的漠然。

就像人在路上看到一颗碍眼的石子,既不觉得可恨,也不觉得可怜,只是觉得它挡了路,该踢到一边去。

“陈青山,”

周元朗在册子上随手画了一笔,

“三年了,还是炼气二层。你知道同期入门的弟子现在是什么水平吗?最差的也到了炼气五层。跟你一批进来的方子瑜,去年已经筑基了。筑基,你明白这是什么概念吗?”

他没有等陈青山回答,也不需要他回答。

“炼气二层,在青云宗,连扫地的杂役都不如。”

周元朗终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发现茶已凉透,皱了皱眉,将茶盏重重搁在桌案上,

“行了,下去吧。后面还有人。”

陈青山把手从试灵石上收了回来。

石头上的灵纹渐渐暗去,那行刺目的字迹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的掌心残留着一丝冰凉,指节因长时间按在冰冷石面上而更加僵硬。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了队列。

经过李大有身边时,李大有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同病相怜的复杂神情——

像是想安慰几句,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最终只是嘴唇微微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陈青山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领了这份好意。

然后他重新站到队列最末,把手拢回袖子里,继续等待。

表面平静无波澜。

没人知道,陈青山并非这个世界的人。

三年前(一千零四十七天前),他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

那时他叫陈恪,二十六岁,是金陵博物院的文物修复师,专攻纸质文献修复,辅修陶瓷器修复。

此行业在二十一世纪较冷门,年轻人大多不愿坐冷板凳,但陈恪喜欢。

他从小就喜欢文物,别人去游乐场,他逛博物馆;

别人看热闹,他盯着文物纹路看一下午,爷爷说他是“老灵魂投错了胎”。

后来他考上文物保护技术专业,毕业后进博物院,跟师父学三年修复后独当一面。

他认为修复只需一只手、一颗心,让时间在指尖流淌,使残破物件恢复原貌,不必与人多打交道,只需对自己手艺负责。

修复完成的满足感胜过一切。

他曾以为会在修复室坐到退休,传承手艺,下班买菜做饭,周末看爷爷,过节与同学小聚,子平淡安稳,然后死去。

不,准确地说,是名叫“陈恪”的那个人死了。

那天晚上他在修复室加班。

他已连续修了四个晚上,正到最关键的揭裱环节——

他师父常说:“揭裱如揭痂,宁可慢三分,不可急一秒。”

他的手很稳,呼吸匀净。

镊子尖轻轻挑起残破的绢丝,一点一点分离背纸——

忽然听到脚步声。

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响,有人喊他的名字。

“陈恪!陈恪!三楼西侧库房的温湿度报警器响了,你快去看看!”

他的手微微一抖。

镊子尖在画面上划开一道细微的痕迹。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放下镊子,转过身去——

后来的事他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三楼库房的喷淋系统不知被谁误触发,水雾弥漫了整条走廊。他跑过去时,一个陈列唐代陶器的展柜正在倾倒。他下意识伸手去扶——

展柜很重。

但更重的是展柜顶上那尊一人多高的铜铸隋代佛像。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是:

“那幅画……那道划痕还没修好……”

再睁眼时,他已在另一个世界醒来。

青云宗,外门。

附身在一个名叫“陈青山”的少年身上。

少年十七岁,骨瘦如柴,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袍子,蜷缩在漏雨的柴房里,浑身滚烫,烧得不省人事。

原主上山途中染了风寒,又饿又病,硬生生拖死了。

陈恪的灵魂被莫名力量牵引,落入这具半凉的身体,硬是续上了一口气。

他花了整整三天才弄明白处境。

穿越了。

从有手机、外卖和中央空调的世界,来到一个御剑飞行、灵气修仙、弱肉强食的世界。

而且穿成了一个废柴。

他花了三个月才勉强接受这个事实。

不是没有挣扎过。

刚醒来那几天,他甚至以为自己在做一场漫长荒诞的梦。

等着闹钟响起,等着窗外阳光唤醒自己,等着回到那间朝北的修复室,回到那幅未修完的明代山水画前。

但梦没有醒。

身体的疼痛如此真实——饥饿、寒冷,灵脉里凝滞的灵气带来的胀痛,无一不在提醒他,这就是现实。一个完全陌生、也完全不适应的新现实。

他开始尝试修炼。

原主留下的记忆碎片里有粗浅的功法口诀,是最基础的《青云引气诀》,每个入门弟子都有。

他依照口诀盘膝静坐,意守丹田,尝试引导天地灵气入体。

灵气确实进来了。

却像水倒进满是漏洞的破碗——

进来的多,漏出去的更多,最后碗底只剩薄薄一层。

而那一层还是浑浊不纯的——因为他的灵是“伪五系”,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却每一样都驳杂不堪,像五不同颜色的丝线绞在一起,互相扰,互相消耗。

他花了半三年时间,他才从炼气一层爬到了炼气二层。

接着又花了两年半,修为仍停留在炼气二层。

这期间他并非没有努力。

他甚至比大多数弟子都要勤奋——每天天不亮就起身打坐吐纳,夜深了还在后山的石壁上练习基础术法。

他的《青云引气诀》被翻得书页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批注——这是他的职业习惯,做修复工作的人,总习惯于仔细观察、详细记录、反复推敲。

但一切都是徒劳。

有些东西并非努力就能改变。

灵是天生的,就像一个人天生的体质——

有人天生力大无穷,有人天生体弱多病,无论怎么锻炼,都改变不了骨骼的框架。

在这个修仙世界里,灵的品质几乎决定了修仙者的上限。

天灵、变异灵的天才,修炼起来一千里;

而他这种伪五系的废灵,就像一条被堵死的河道,水再大也流不通畅。

三年。

一千多个夜。

他从最初的困惑,到不甘,到愤怒,到挣扎,最终归于平静。

是的,平静。

这不是自暴自弃,也不是破罐破摔,而是一种近乎本能、刻在骨子里的从容。

他前世做了八年文物修复师,他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不可能变回原来的样子,但可以接受它的破碎,然后在破碎的基础上,找到它新的价值。

这个道理,放在人生上同样适用。

考核结束第三天消息传来,外门管事处杂役弟子捎口信,让陈青山去宗门议事堂侧殿,称有“安排”。

陈青山赶到时,侧殿里有三人。

居中是外门管事赵明远,筑基后期,在外门弟子眼中是大人物,着深青色道袍,挂玉佩,面容严肃。

其左手边是宗门功过司执事孟姓中年文士,右手边是黑脸膛魁梧汉子,穿半旧皮甲、沾泥厚底靴,不似常坐殿内之人。

后来陈青山得知,此人是黑石山矿区管事韩铁柱,筑基中期,常年坐镇矿区,此次被临时叫回“领人”。

赵明远正在喝茶。

见陈青山进来,他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

“陈青山?”

“弟子在。”

“嗯。”

赵明远道:

“外门弟子陈青山,入宗三载,修为停滞炼气二层,考功连年下下,不堪造就。依宗门规第三十七条第乙款,着即清退出外门序列,另行安置。”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采购清单。

念完后,他把文书放在桌上,推到陈青山面前。

“按规矩,清退弟子要么遣返原籍,要么由宗门安排到下属产业中充任杂役。

遣返原籍的话,宗门会发给你五块下品灵石的路费,从此两不相欠。

若是愿意留下来做杂役,则发往宗门下辖的各处矿场、灵田、坊市,按月领取例钱,管吃管住,但不再享受弟子待遇,也不再参与宗门考核。”

他顿了顿,看着陈青山:

“你自己选。”

陈青山没有犹豫。

“弟子愿意留下。”

这个回答似乎让赵明远有些意外——

大多数被清退的弟子都会选择拿路费走人,毕竟从“弟子”变成“杂役”的落差不是谁都能接受的。

但赵明远也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没有多说什么,拿起文书递给旁边的孟执事盖了个章,然后转向右手边的黑脸汉子。

“韩管事,你们黑石山那边还缺人吧?”

韩铁柱“嗯”了一声,

“缺。上个月又跑了一个,现在巡山的人手拢共只有四个,北坡那一片都快没人看了。”

“那这个就给你了。”

赵明远把盖好章的文书递给韩铁柱,

“炼气二层,做不了重活,巡巡山、跑跑腿应该还行。你看着安排。”

韩铁柱接过文书,瞥了一眼上面的字,然后看向陈青山。

他的目光比赵明远直接得多——没有审视,

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朴素的、近乎本能的估算:

这个人能吃几碗饭?能扛多重的活?值不值得管一顿饱饭?

“瘦了点。”

韩铁柱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语气像在评价一头牲口

,“不过看着还算老实。行,跟我走吧。”

他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什么,回头对赵明远说:

“对了,赵管事,这孩子三年的俸禄还没结吧?”

赵明远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韩铁柱会提这个。

他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孟执事。

孟执事翻了翻功过司的册子,面无表情地说:

“外门弟子,炼气期,月例两块下品灵石。三年共计七十二块。扣除衣被、丹药、功法誊抄等杂费……”

他噼里啪啦拨了拨算盘,

“实余十九块下品灵石。”

赵明远皱了皱眉:

“十九块?这也太少了。我记得清退弟子的俸禄结算……”

“规矩就是规矩。”

孟执事合上册子,语气不咸不淡,

“他这三年领了多少丹药?每月的辟谷丹、养气丹,虽不值几个钱,但账要算清楚。还有他住的那间房,三年来的维护费用——”

“行了行了。”

赵明远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了孟执事的话。

他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随手扔在桌案上。

“就这些了。十九块灵石都在里面。另外……算了,把这个破袋子也给他吧,当是宗门的一点心意。”

他说这话时,目光甚至没落在陈青山身上,而是盯着桌案上的一份公文——

仿佛这件事已经占用了他太多时间,该翻篇了。

陈青山走上前去,拿起那个储物袋。

袋子很小,只有成年人巴掌大,是灰褐色的粗布面料,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

袋身上原本绣“青云”二字的标志,绣线已脱落,仅留两团模糊针眼痕迹,如褪色的疤痕。

他解开红绳,用神识探入,以他炼气二层的微弱神识,勉强感知到袋内空间。

空间约三尺见方,角落散落着十几块灰白色灵石,品相一般,有几块已裂纹,灵气流失大半。此外,袋子里还有几样东西。

三枚失效的辟谷丹、一张皱巴巴的低阶火球符,半截断了的桃木剑柄,以及一片枯黄的银杏叶。

“里面有你三年的俸禄,”

赵明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打发叫花子般的随意,

“好自为之。”

赵明远轻声淡语地说了句“好自为之”,

像是成年人对不懂事孩子的最后告别,无关关心与警告。

陈青山将储物袋收进怀里,袋子很轻,却装着他三年的时光、挣扎、不甘与平静。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全部家当,也是与过去三年的了断。

陈青山转过身,向外走去。

路过韩铁柱身边时,这个黑脸汉子侧了侧身子,给他让出一条路。

黑石山。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名。

陈青山站在殿外的石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像一口冰水,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极小,小到即便有人站在面前也未必察觉——弯出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那不是苦笑,不是自嘲,也不是强颜欢笑。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近乎解脱的松弛。

“总算不用看人脸色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声音很轻,如陈述无可辩驳的事实。

三年前他穿越到这世界,懵懵懂懂入外门弟子行列,按他人规则活了三年。

——修炼、考核、被比较、被评判、被分类。

他曾被贴上“废柴”“无用之人”“宗门的负担”等标签,这些标签如符咒般压得他喘不过气。

如今,这些标签被撕掉,并非他变强了,而是他已不在这个游戏里。

宗门要清理“无用之人”,随他们去。

他并非天才,也不想在弱肉强食的世界出人头地。

前世他是文物修复师,这一世是炼气二层的废柴、被宗门扫地出门的杂役。

这没什么不好,至少他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不用为修为进境焦虑,不用在考核时忍受窃窃私语。

也不用徒劳地尝试那本翻烂的《青云引气诀》了。

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巡山、跑腿、挣几块灵石、吃饱饭、活下去。

韩铁柱从殿里走出来,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走。”

黑脸汉子瓮声瓮气地说,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安慰或鼓励,

“下山的路不近,天黑之前得赶到黑石岭脚下的驿站。你要是走不动,我可不背你。”

陈青山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山下走去。

石阶很长。三千级台阶从山巅一直延伸到山脚,像一条灰白色的巨蟒蜿蜒在群山之间。

两旁的灵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的“青云”二字在光下时隐时现。

陈青山走得很稳。

不急不躁,张弛有度。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回头看了一眼。

青云宗的山门已经变成模糊的轮廓,隐没在云雾之中。

山门两侧的石柱上刻着一副对联,据说是开派祖师亲笔所题——

“青云直上九万里,修仙问道三千秋。”

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如剑,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然能感受到那一股凌厉的气势。

陈青山看了几秒钟,随即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韩铁柱说得没错——从青云宗到黑石山,步行大约需要四个时辰。

若是御剑飞行,一盏茶的工夫便足够。

但陈青山不会御剑,炼气二层的修为连最普通的飞剑都催动不了,只能靠两条腿赶路。

韩铁柱也没有御剑。他骑着一头灰毛驴。

一路上时不时拍拍它的脖子,嘴里嘟囔着“老灰啊老灰,辛苦了”之类的话。

驴子发出“哒、哒、哒”的声响,节奏单调得有些催眠。

陈青山跟在驴子后面。

他没有抱怨路远,也没有喊累。

他只是安静地走着,偶尔抬头看看四周的景色。

青云山以南的地势逐渐从高峻的山脉过渡到低缓的丘陵。

路两旁的植被也在变化——从山巅常见的苍松翠柏,渐渐变成低矮的灌木丛和成片的野草。土壤的颜色从深褐色变成灰黑色,越往南走,黑色越浓重。

“看到那些黑石头了吗?”

韩铁柱头也不回地说,声音从前方的驴背上飘过来,

“那就是黑曜石。不过品相极差,杂质太多,用来炼器都不够格。只能磨成粉,掺在符墨里,画些低阶符箓用。青云宗每年符墨用量的三成,都是从黑石山供应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是什么值钱的营生。所以宗门才不重视,把我们这些人扔在这儿自生自灭。”

“我们这些人?”

陈青山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措辞。

韩铁柱沉默了一会儿,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你以为就你一个?”

他说,

“黑石山矿区,连你在内,总共三十七个人。其中十五个是被宗门清退的废柴弟子——跟你一样,灵驳杂、修为低微,扔到别处嫌丢人,扔到矿上算是废物利用。剩下二十几个是山下招募的凡人矿工,连灵都没有,纯粹靠力气吃饭。”

他回过头,看了陈青山一眼。

那道目光——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像一盆温水泼在身上,既不温暖,也不寒冷。

“别指望这里有什么好子过。”

韩铁柱说,

“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在这里,没人会笑话你。因为在这里的人,都是被笑话过的。笑来笑去,也就没意思了。”

陈青山沉默了一瞬,轻轻点了点头。

他注意到韩铁柱说“被笑话过的”这几个字时,语气里没有自怜,也没有愤懑。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

一片灰黑色的山岭横亘在视野尽头。

山脚下散落着几排低矮石屋,屋顶铺着黑石板,烟囱冒着炊烟。

石屋周围用木栅栏围出院子,院里堆着黑色矿石,

几个汉子光着膀子用铁锤敲碎矿石,叮叮当当的声响在山谷回荡。

院子西侧有一条碎石小路,弯弯曲曲通向山腰。

山腰隐约可见一座用木头和石板搭成的小哨棚,看上去摇摇欲坠。

“到了。”

韩铁柱从驴背上跳下来,

“这就是黑石山。”

他指了指山腰上那座哨棚:

“你以后岗位是巡山杂役,每天从山脚到山顶再返回,沿途留意妖兽出没、矿脉坍塌征兆及凡人私自采挖情况,有情况回来报告,没情况…… ?”

他略一思索,

“就待着。”

“就待着?”

陈青山问道。

“就待着。”

韩铁柱重复道,

“这地方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次事。说是巡山,其实就是找个人在山上守着。以前有个姓刘的老巡山员,在山上一待就是八年,八年间只遇到过一次妖兽——一只练气期的石皮獾,还没等他动手,自己就摔了一跤滚下山去了。”

说这话时,他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近乎笑意的神情——

“走吧,我带你去认认人。”

陈青山跟着他走进院子。

院子里的矿工们停下手里的活计,抬头看了他一眼。

便继续低头活。

韩铁柱领着他穿过院子,在一间石屋前停下。

石屋的门框上钉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管事房”三个字。

门开着,里面光线昏暗,隐约能看到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墙上挂着一幅不知哪个朝代的旧画,画上的人脸已经模糊不清。

“你今天就先住……”

韩铁柱想了想,

“住西边第三间吧。那间空着,上一个人走时把铺盖都带走了,你得自己想办法解决。被褥可以去库房领,但库房钥匙在老周那里,他今天去山下换东西了,明天才回来。”

他转过身看着陈青山,似乎在等他提问。

陈青山思索片刻,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吃饭怎么解决?”

韩铁柱似乎对这个问题的务实程度感到满意——他的表情微微松弛了些。

“矿上管饭,一天两顿,早晚各一顿。无辟谷丹,皆凡人吃的粗粮,如苞谷面糊糊、黑面馒头、咸菜疙瘩。若嫌不好吃,可自行改善。山后溪里有鱼,鱼灵智未开,很笨,一抓一个准。 ”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对了,你要是还有丹药,得省着点吃。这地方可没有宗门药房给你领东西。”

陈青山点了点头。

“行。”

韩铁柱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就这样。今天你先安顿下来,明天老周回来了,你去找他领被褥和巡山装备——一件皮甲、一哨棒、一面小旗。旗子是用来发信号的,遇到妖兽就挥旗,山脚下的人看到会上来支援。当然,”

他看了陈青山一眼,

“以你炼气二层的修为,真遇到妖兽,最好别指望那面旗子。能跑就跑,跑不了就……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这些,他转身走进管事房。

陈青山独自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储物袋。

又重新揣回怀中,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朝着西边第三间石屋走去。

他没有回头。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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