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灵:妖鬼复苏

御灵:妖鬼复苏

作者:亢龙在木 分类:东方仙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3:22
东方仙侠类型的小说《御灵:妖鬼复苏》推荐各位书友一读,这本书的作者是亢龙在木,男女主人公是林昭。一十一月十,临海市。校园事件后的第十四天。林昭站在基地的天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夕阳正在沉入海面,把整座临海市染成血红色。那些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光,像是无数只正在闭上的眼睛。城东区的灯光比一个...

十一月十,临海市。校园事件后的第十四天。

林昭站在基地的天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夕阳正在沉入海面,把整座临海市染成血红色。那些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光,像是无数只正在闭上的眼睛。城东区的灯光比一个月前少了很多——不是停电,是人少了。那些窗户黑洞洞的,像一颗颗被挖走的牙齿。

校园事件之后,临海市的人口在两周内减少了将近一成。有人搬走了,有人逃回了老家,有人消失了。城东区的房价跌了百分之四十,但还是没人买。街上的店铺关了一半,剩下的那些也早早地拉下了卷帘门,太阳还没落山就熄了灯。超市里的货架经常是空的,饮用水和方便面是最先被抢光的。药店里的安眠药和镇静剂断货了一个星期,据说有人在黑市上花十倍的价钱买一瓶褪黑素。

“昭哥。”老方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两张打印纸,“这是陈姐让我给你的。新的训练计划和值班表。”

林昭接过来。训练量又加量了。每天六点起床,打坐吐纳一个小时,然后是体能训练、剑术训练、灵力控制训练。下午是实战模拟和理论学习——他们要学的东西越来越多:异常存在的分类与识别、能量场的结构与破解、各类灵材的特性与用途。晚上还要巡逻,城东区的每个角落都要走一遍。

“你怎么样了?”林昭问。

老方抬起手臂,袖子下面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疤痕还在——三道平行的抓痕,间距完全相等。那是校园事件那晚留下的。他救了一个学生,自己被抓了三道。老方的生命催化可以让伤口愈合得比普通人快,但那三道疤痕一直在。不是治不好,是他自己不想治好。

“留着提醒自己。”老方说。他顿了顿,“陈姐让我牵头组建医疗组。现在基地里觉醒生命类专长的人多了,有六个,都是从曙光计划第三批里挑出来的。我负责培训他们。”

“医疗组组长?”

“嗯。战地医疗这块归我管。”老方的语气故作平静,但林昭能听得出他的开心。他想成为被人需要的人,而医疗组确实需要人带。

“就是以后不能老跟着你出任务了。得坐镇后方,调配人手。”

林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事。你早该独当一面了。”

老方笑了笑,没说话。远处传来警笛声,好几辆,从城东往城北方向去了。林昭数了数,至少五辆。这个月警笛声越来越频繁,有时候一晚上能听到十几趟。一开始他还会紧张,现在习惯了。习惯了不是什么好事。

年糕蹲在他肩膀上,尾巴卷着他的手腕。它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牌,是陈曦上周发的——“御灵-001”。临海市第一只正式在编的御灵。牌子上刻着它的名字、物种、等级,还有一行小字:“烛照城东基地”。发的时候年糕对这个牌子好像表现得不屑一顾,但每次出任务前都会确保牌牌在自己身上,不戴上就不走。

林昭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白了大半。校园事件那晚,他把自己的生命力灌给了年糕。老方说这是生命力透支的后遗症,养一养能回来。但他没有时间养。每天都有新的任务,新的战斗,新的死人。

不过他的境界倒是稳住了。校园事件结束时他就摸到了二阶的门槛,但生命力亏空太多,那道门推不开。现在亏空在慢慢补回来,老方每天给他熬灵药,等补回来那天,门自然就开了。也许一个月,也许两周,也许明天。

十一月十二,临海市政府召开了一场面向全体市民的发布会。

市长亲自出席。他的头发在一个月内白了一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但他的声音很稳。他站在讲台上,身后是一面巨大的国旗和一面写着“临海市异常事件应急指挥部”的牌子。台下坐满了记者,有本地的,有外地的,还有几个外国人。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过去一个月,临海市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市长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我们确认了一种新型灾害的存在——官方将其命名为‘灵异灾害’。这种灾害由不明能量体引发,表现为异常天气、生物变异、空间扭曲等现象。目前,灾害的具体机理仍在研究中,但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应对方法。”

他停顿了一下,翻了一页稿子。

“首先,我要公布一组数据。”他的声音变得更低了,“自十月以来,临海市确认因灵异灾害死亡的人数为——八百四十七人。失踪人数为一千二百零三人。”

台下一片哗然。有记者站了起来,被保安按了回去。闪光灯在疯狂地闪烁,把市长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为了应对灵异灾害,应上级要求,市政府将采取以下措施。”市长的声音没有停,“第一,成立临海市灵异灾害应急处理中心,下设‘烛照’城东基地等分支机构,负责灾害的预防、监测和处理。第二,全面开放先觉者登记制度。凡是觉醒了超凡能力的市民,请主动到所在社区或‘烛照’基地进行登记。登记后的先觉者将接受系统训练,并获得相应的装备和待遇。第三,普及修炼常识。从即起,市政府将免费发放《灵气修炼基础手册》和《灵异灾害应急避险指南》,内容包括呼吸法、灵力感知训练、异常存在的识别与应对等。”

他身后的屏幕上出现了那两本书的封面。一本是蓝色的,一本是红色的。蓝色的那本封面上画着一个人盘腿打坐的剪影,红色的那本封面上画着一个黑色的人形被划掉。

“第四,”市长的声音变得更沉了,“临海市进入紧急状态。从今晚起,全市实行宵禁。宵禁时间为晚上十点至次凌晨五点。宵禁期间,除公务人员和持证先觉者外,任何人不得外出。违反者将被处以十五以下拘留。”

台下的记者们疯狂地记着笔记。

“第五,”市长翻到最后一页稿子,“关于那些利用灵异灾害进行违法犯罪活动的人——政府将采取最严厉的手段予以打击。我再说一遍:最严厉的手段。”

他抬起头,看着镜头。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有一种冰冷的东西。

“有些人以为,这个世界乱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有些人以为,觉醒了超凡能力,就可以不受法律约束了。他们错了。这个世界是乱了,但法律还在。秩序还在。我们还在。”

市长的发布会结束后的那个晚上,林昭在巡逻时亲眼看到了那些“违法犯罪活动”的痕迹。

城东区的一条老街上,一栋居民楼的一楼被砸了个稀烂。卷帘门上有一个大洞,边缘是融化的金属——不是火烧的,是被什么东西撞开的。里面的便利店货架全倒了,收银机被撬开,保险柜的门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老赵蹲在地上,用手指摸了摸保险柜门上的凹痕。黑犬蹲在他脚边,脖子上也挂着一个金属牌——“御灵-002”,和年糕的牌子一样,只是编号不同。此刻它正安静地蹲着,暗红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一拳打的。”老赵说,“一阶初期的力量型。”

“当时有人报警吗?”林昭问。

“报了。”老赵站起来,“警察来了,安抚了一下受害人就走了。”

“走了?”

“管不了。”老赵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昭听出了平静下面的东西。老赵把手按在墙壁的裂缝上,裂缝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一道闪电的痕迹。黑犬站起来,贴着老赵的腿站着,尾巴轻轻扫过他的小腿。“普通人警察,面对一阶中期的力量型,能怎么办?枪?人家一拳能把墙打个洞,超强的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警察本打不中。抓?追不上。关?普通的手铐,人家一挣就断。只能报给我们,等我来,人早没影了”

林昭沉默了。

老赵继续说:“上周城北还有个案子,一个觉醒者抢劫了一家金店。两个警察去追,被人家一只手掀翻了巡逻车。人受轻伤伤,但车报废了。最后还是‘烛照’的人去抓的。那个觉醒者一看到先觉者,怂了。他欺负普通人有本事,碰到同级别的,跑得比谁都快。”

“不过从现在不一样了。”老赵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顺手摸了摸黑犬的头。黑犬的尾巴摇了摇。“曙光计划第三批培训已经结束了。从军警队伍里抽调了一批觉醒者,编成了巡逻队。城东区现在有三支巡逻队轮值,每队配两个一阶初期的觉醒者,加上一个‘烛照’的指导人员。低等级的案子他们能处理了。”

林昭点了点头。他也注意到了——街上的巡逻队多了起来,穿着荧光背心,背着灵力,手臂上有“曙光”的臂章。虽然比不上“烛照”的战力,但至少比普通警察强。而且他们有编制,有指挥系统,有后勤保障。他们让这座城市的秩序勉强维持着。

巡逻队里出了几个好苗子。有个叫周强的,退伍兵,一阶中期,超凡力量,能单手举起五百公斤,沉默寡言但执行力极强。有个叫陈雅的,原来是个护士,觉醒了生命类专长,被老方挑进了医疗组,学东西快得惊人,现在已经能独立处理中度浊气侵蚀了。还有个叫刘一鸣的,大学生,一阶初期,超凡视力,被沈夜看中了,说这小子有天赋,要亲自带。

“这种人会越来越多的。”老赵拍了拍手上的灰,黑犬跟着他站起来,亦步亦趋。“以前的世界,罪犯顶多是拿刀拿枪。现在的世界,罪犯能一拳打穿墙,能跑得比车快,能飞,能隐身。你想想,一个普通人,一辈子遵纪守法,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能一拳打死人——他能忍住不动歪脑筋吗?有些人能,更多人不能。”

他们继续往前走。黑犬走在老赵前面半步,耳朵竖着,鼻子贴着地面,偶尔回头看一眼老赵,确认他还在。

经过一栋居民楼时,二楼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声。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有什么东西从窗户被扔了出来,砸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林昭低头看了一眼——是个相框,一家三口的合影,玻璃碎了,照片里的人还在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走了。他现在能处理灵异事件,能对付恶灵,能砍妖兽。但他处理不了这个。

老赵也没有停下。黑犬的尾巴垂了下来,贴着老赵的腿走,像是在安慰他。

“上个月城南有个案子,”老赵的声音很低,“一个一阶初期的男人,酒后家暴,把老婆从二楼扔下去了。老婆摔断了三肋骨,孩子在旁边看着。等‘烛照’的人到的时候,那个男人酒醒了,跪在地上哭,说不知道自己会这样。他说他以前喝了酒也动手,但那时候力气小,推一下、扇一巴掌,疼一下就算了。现在他随便一推,人就飞出去了。”

“判了?”林昭问。

“判了。缓期执行。”老赵说,“现在到处缺人,哪还养得起闲人。他在训练营里关了一个月,天天被教官训。这个月他被编进了城北巡逻队,听说表现不错。上星期还救了一个被恶灵袭击的小孩。”

林昭愣了一下。“也好,也算是将功补过吧?”

“算是吧,”老赵说,“总比关在牢里强。这个世道,能用的人都要用。罪大恶极的当然不能放,但一时糊涂的、走错路的,能给机会就给机会。”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

“他老婆呢?”

“离了。带着孩子回娘家了。”老赵摇了摇头,黑犬用头蹭了蹭他的手,他低头看了黑犬一眼,摸了摸它的耳朵。“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补不回来。”

他们在宵禁开始前回到了基地。林昭在值班志上写下:“城东区巡逻完毕。未发现异常存在。”

他合上志,看了一眼窗外。远处的天空有一片不自然的黑暗,不是云,是浊气在空气中流动。那个方向是城北,昨天刚处理了一个恶灵巢,今天可能又有新的冒出来了。永远处理不完。永远有新的冒出来。

年糕跳上他的膝盖,蜷缩成一团。它的呼噜声在安静的值班室里格外清晰。脖子上的金属牌轻轻晃动,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你也累了?”林昭摸着它的头。

年糕没有回答,只是把脑袋埋进了他的掌心里。

十一月十五,临海市,北山。

首批御灵契约试点暨先觉者大会正式启动。地点在北山训练场。二十三个先觉者站在山坡上,面前是北山的那几棵槐树精。

这是曙光计划第三批招募的成果。校园事件之后,全国范围内确认的先觉者数量从三千人暴涨到一万两千人。临海市新增了四十七名登记在册的先觉者,其中十九人具备生命类超凡专长——能感知植物情绪、能与动物沟通、能催化生命生长。他们是御灵师的最佳人选。

陈曦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御灵的核心不是控制,是共鸣。”她的声音在山坡上回荡,“你不能把御灵当成工具,不能当成武器,不能当成消耗品。它们是伙伴。你要像对待朋友一样对待它们,像对待家人一样信任它们。你的气要和它们的气同频共振,你的心要和它们的心连在一起。”

一个年轻的先觉者举起手。“怎么才能知道自己的气和它的气同频了?”

陈曦想了想。“你养过狗吗?”

“养过。”

“你的狗高兴的时候,你能感觉到吗?它摇尾巴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想笑?它生病的时候,你是不是也难受?”

年轻人点了点头。

“那就是共鸣。”陈曦说,“不需要语言,不需要训练,就是在一起待久了,自然而然就有了。御灵也是一样。你天天跟它待在一起,帮它梳毛也好,跟它说话也好,坐在它旁边发呆也好。久了,就通了。”

她顿了顿,翻了一页文件。

“御灵师这个职业,在古籍里被称为‘御兽师’或‘驭灵者’。它的成长路径是清晰的——一阶时只能契约一只御灵,通过生命链接共享感知和生命力;二阶时可以契约多只御灵,并借用御灵的部分能力;三阶以上可以做到人灵合一,御灵的力量即是你自己的力量。”

“但我们目前对三阶以上的了解还很少。全世界的修炼者都在摸索。这条路很长,但至少我们知道方向。”

人群中有人低声讨论。有人在兴奋,有人在紧张,有人在害怕。

陈曦没有停下。“除了御灵师,还有其他的职业路径。剑修,以剑为媒介,将灵力转化为剑气。一阶时灵力附着剑身,二阶时剑气外放,三阶时以身化剑。这条路需要极强的灵力感知天赋,目前基地里走这条路的是林昭和李道玄。”

林昭站在人群后面,年糕蹲在他肩膀上。年糕脖子上的牌子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它低头看了一眼,用爪子拨了拨,确认还在,然后继续打盹。

“灵医,”陈曦继续说,“以生命类超凡专长为基础,治疗浊气侵蚀和灵力损伤。一阶时能驱散轻度浊气、加速伤口愈合;二阶时能修复内脏损伤、驱散深度浊气;三阶时据说能做到断肢再生。这条路的代表是老方。灵医的数量目前严重不足——全国登记在册的灵医只有四十七人,临海市只有老方一个。现在老方已经牵头组建了医疗组,负责带新人。”

老方站在医疗组的队列里,身后是五个新面孔。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医疗外套,手臂上别着“医疗组组长”的臂章。他的医疗组里有个叫陈雅的护士,学东西最快,已经被他定为副组长候选了。

“阵师、符师、锻造师、炼丹师——这些职业还在起步阶段。国家正在组织力量整理古籍、挖掘传承。相关的功法、术式、配方会在整理完毕后向社会公开。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要从基础开始练。”

陈曦合上文件夹,看着面前这二十三个人。

“你们是第一批。路很长,也很苦。但你们不是一个人在走。”

同一天下午,林昭在基地的值班室里看到了一份文件。上面盖着“内部参阅”的红章。文件的标题是《关于“曙光科技”公司申请灵材开采许可的批复》。

“章敬宣,男,四十七岁,曙光科技集团董事长。先觉者,超凡特长:金属感知(一阶中期)。申请在临海市北山矿区进行灵材勘探与开采,用于超凡装备的研发与生产。批复意见:同意。备注:需在‘烛照’监督下进行,开采范围不得进入灵脉之源保护区。”

林昭把文件放回去,没有多想。年糕蹲在他膝盖上,打了个哈欠,脖子上的牌子轻轻磕在桌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值班室的门被推开了。苏晚晴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一杯放在林昭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帽子上的猫耳朵歪歪扭扭的。她的气色比一个月前好了很多,眼下的黑眼圈淡了,脸颊上有了一点血色。校园事件之后,她主动申请加入了城东区的巡逻队编制,每天晚上带着一队新人在街上走。她说自己不能总当那个在通讯器里听声音的人。

“学长,今天的训练计划看了吗?”她在对面坐下。

“看了,又加量了。”

“我也是。”她喝了口咖啡,“老赵说我的体能已经够一阶中期了,但实战经验还不够。他让我多跟着巡逻队出外勤。”

“怕吗?”林昭问。

苏晚晴想了想。“怕。但习惯了。每天看到那些新人的样子,就想起我自己第一次在女生宿舍楼疏散同学的时候。手抖得连门都打不开。”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实。“现在不抖了。”

年糕从林昭膝盖上跳下来,走到苏晚晴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苏晚晴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年糕没有反抗,只是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喵”,然后蜷成一团,呼噜声震得她的咖啡杯都在微微颤动。它脖子上的牌子歪了,苏晚晴顺手帮它正了正。

“它越来越喜欢你了。”林昭说。

“它喜欢所有人。”苏晚晴摸了摸年糕的头,“只是不好意思承认。”

年糕哼了一声,把脸埋进了她的掌心里。苏晚晴低头看着它,嘴角微微翘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那只猫的身上。值班室里很安静,只有年糕的呼噜声和偶尔翻页的声音。

林昭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苏晚晴轻声说:“学长。”

“嗯?”

“你头发白了好多。”她的声音很轻。

林昭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老方说补回来就好了,快了。”

苏晚晴没有说什么。她只是低下头,继续摸着年糕的头。年糕的呼噜声更响了。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把年糕放回林昭膝盖上。“我去巡逻了。晚上降温,多穿点。”

“嗯。”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年糕抬起头,朝她“喵”了一声。她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年糕重新把脸埋进林昭的掌心里。

“你倒是会享受。”林昭说。

年糕的尾巴甩了一下,抽在他手腕上。

十一月十八,首都。

一场面向全球的新闻发布会在外交部新闻发布厅举行。外交部发言人和“曙光计划”总负责人站在台上,台下坐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摄像机密密麻麻地架着,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

发言人公布了最新的灵异灾害数据:全国确认死亡四千二百人,失踪八千九百人。临海市的数据包含在其中。他同时宣布,中国将向世界各国公开《灵气修炼基础手册》和《灵异灾害应急避险指南》的非机密版本,并愿意在联合国框架下建立灵异灾害信息共享机制。

当天晚上,全球的社交媒体炸了锅。林昭在巡逻间隙刷了刷手机,看到满屏的讨论。

“中国公开修炼手册了?真的假的?这玩意儿靠谱吗?”——用户“流浪猫阿花”。

“真的,我朋友在临海,说他们那边社区在发,还有人在教。”——用户“大雄别哭”回复。

“我们国家呢?政策变来变去的,上周说要登记,这周又说等等看。到底听谁的?”——用户“吃瓜群众老张”写道。

“听军工企业的吧。新闻上都报了,洛克希德拿到了一笔大合同,研究什么‘灵异能量武器’。先觉者?想要绿卡吗?来洛克希德,帮你办。”——用户“德州老农”回复,语气里满是嘲讽。

“楼上的,你觉得这是好事?把人当武器。”——用户“Jung_Hana”加入讨论,“我们这边强制征召先觉者入伍,训练死了人都不敢报。有人在网上发帖说自己弟弟被征召后再也没回来,帖子十分钟就被删了。”

“我们这边也好不到哪去。”——用户“Fish_and_Chips”写道,“皇家灵异事务局只收贵族和有军方背景的人。普通人觉醒了?对不起,你不配。那普通人就该等死?”

“欧洲呢?欧洲在什么?”——用户“柏林熊”问。

“欧洲?开会呢。开了一个月了,还在讨论要不要成立联合机构。等他们吵完,我们早就死光了。”——用户“Müller”回复。

“吵什么吵,至少中国公开了手册。谁有下载链接?”——用户“悉尼的猫”问。

“同求链接。”——用户“枫叶”回复。

“链接+1。”——用户“开普敦的风”回复。

林昭关掉手机,继续巡逻。年糕蹲在他肩膀上,尾巴卷着他的手腕,脖子上的牌子和手电筒的光交替闪烁。

十一月二十,临海市,城东区。

凌晨一点,林昭的通讯器响了。

“城东老居民区,三号楼,有恶灵入侵。住户报警,一家四口被困。等级评估C+,一阶中期恶灵。林昭,这个等级归你处理。”顾念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她就是之前的联络员青鸟,急促而清晰。

林昭现在是“烛照”城东基地副队,自身实力一阶圆满,还有二阶初期的年糕帮她。城东区所有的C级以上任务都由他和老赵、李道玄分配处理,B级以上由他和李道玄联合处理,A级上报总部。

林昭抓起听澜,年糕已经跳上了他的肩膀,牌子轻轻晃了一下。他冲出门的时候,老方正好从医疗组的值班室探出头来。

“需要医疗支援吗?”

“暂时不用。到了看情况。”

老方点了点头,缩回去了。

林昭冲进夜色里。街道空荡荡的,路灯忽明忽暗,远处的巷子里有黑影在晃动。他顾不上那些——今晚已经接了四个报警电话了,这是第五个。前四个有两个是误报,一个是流浪汉喝多了产生的幻觉,还有一个是一阶初期的幼体,巡逻队已经处理了。D级和D+级的任务现在都归巡逻队管,只有C级以上的才轮到他出手。但C级以上的任务越来越多了。

三号楼是一栋六层的老居民楼,外墙的瓷砖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楼道里的灯全灭了,应急灯也没亮。林昭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墙壁上的涂鸦——“末到了”“神救世人”“它们来了”。地上散落着鞋子和垃圾,有人在慌乱中跑丢了鞋。

四楼。目标住户的门是虚掩着的。门框上有三道深深的抓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撕开的。林昭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翻倒了,茶几碎成了几块,电视机的屏幕裂了,还在滋滋地冒着火花。地上有血迹——不是溅射状的,是拖拽状的。从客厅一直延伸到卧室。

林昭握紧了听澜,剑身在鞘中微微震颤。年糕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身体微微膨大,金红色的毛发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它脖子上的牌子在光芒中闪了一下。

他们顺着血迹走到卧室门口。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丝腐烂的、发霉的绿色荧光。

林昭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了门。

卧室里,两个东西趴在床上。

它们的身体是灰白色的,像一具在水中泡了很久的尸体。它的四肢细长得不像话,关节向反方向弯折,手指的末端是锋利的爪子。它的头——如果那算头的话——是一个圆形的球体,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横向裂开的嘴,嘴里是密密麻麻的、针一样的牙齿。

它们正在吃人。

床上躺着两个人——一对中年夫妻。男人的身体已经被吃掉了大半,腔和腹腔是空的,骨头露在外面,边缘有牙印。女人的身体还完整,但她的脸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薄膜,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口鼻。她的口还在起伏——她还活着。

那两个东西抬起头,用他们那张没有眼睛的脸“看”向林昭。它们的嘴角有血,新鲜的、还在往下滴的血。它歪了歪头,发出了一声湿漉漉的、像是溺水者最后呼吸的声音。

年糕动了。它只是从林昭脚边弹射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金色的闪电。它们甚至来不及反应——年糕的爪子已经拍在了它的头上。金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炸开,它们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碎裂了。暗绿色的液体喷溅在墙壁上,恶鬼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从床上滑落,瘫在地上,不动了。

从年糕出手到结束,不到两秒。

年糕落地,抖了抖爪子上的暗绿色液体,低头看了一眼口的牌子——上面溅了几滴,牌子弄脏了,它不太高兴地哼了一声。

林昭蹲下来,摸了摸年糕的头。“得漂亮。回去给你擦净。”

年糕哼了一声,把头扭开了。但它的尾巴卷在了林昭的手腕上。

林昭转身跑回床边,对着通讯器喊:“老方,需要医疗支援。一女性,四十岁左右,浊气侵蚀中度,意识不清。现场有一男性确认死亡。”

“收到。医疗组马上到。”老方的声音很稳。

三分钟后,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方带着两个医疗组的队员冲了上来,手里提着医疗箱和灵液储备。陈雅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净化符和检测仪,动作麻利。她蹲在女人身边,手指按在她的手腕上,快速读取数据。

“心率六十二,血压偏低,浊气浓度中等,侵蚀深度约两厘米。”她的声音很稳。

老方点了点头,接过灵液注射器。“先打灵液,再用净化符。你来作。”

陈雅接过注射器,动作精准地找到静脉,推入灵液。她的手没有抖。老方在一旁看着,眼里有赞许。

林昭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熟练地施救。陈雅的手指按在女人的额头上,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渗出,那层黑色的薄膜在金光中缓慢地褪去。女人的脸色从灰白变成惨白,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了一些。

“她还活着。”老方站起来,“送医院。后续治疗我来跟。”

隔壁房间传来孩子的哭声。林昭推开门,看到两个小孩蜷缩在角落里的上下铺上——一个男孩,大约十岁;一个女孩,七八岁。他们抱着彼此,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痕。

“没事了。”林昭蹲下来,“东西走了。你们安全了。”

男孩看着他,嘴唇在发抖。“我爸爸——我爸爸——”

林昭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把男孩从上铺抱下来。男孩的身体很轻,轻得不正常。他的手臂上有一道伤口,不深,但血还在流。他的妹妹抓着他不放,指甲嵌进了他的手臂。

“医疗组,两个孩子需要检查。”林昭对着通讯器说。

老方派了另一个队员过来,蹲下来给孩子检查伤口。他的动作很轻柔,声音也很轻。“没事,小伤。叔叔给你涂点药,不疼的。”

楼下传来引擎声。巡逻队到了。林昭走到窗前,看到两辆黑色SUV停在楼下,车灯照亮了空荡荡的街道。六个穿着荧光背心的队员跳下车,手臂上有“曙光”的臂章。领头的是周强,那个退伍兵,一阶中期,超凡力量。他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对着通讯器说:“林昭,现场交给我们就行。你们回去休息吧。”

“好。”林昭说。

他走出楼门。外面的空气很冷,带着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味。警戒线外面围了一圈人——邻居们,裹着睡衣,缩着肩膀,看着那栋楼。

一个老太太抓住林昭的胳膊。

“警官,小李呢?小李怎么样了?”

林昭看着她,她说的应该是那对夫妻中的男的。“抱歉,我来晚了。”

老太太松开了手。她站在那里,呆住了。

林昭走了。年糕跳上他的肩膀,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值班室里还有人在——顾念在整理当天的报告,厚厚的一摞。她抬起头,看了林昭一眼。

“今天五起。D级两起,巡逻队处理了。D+级一起,巡逻队处理了。C级一起,你处理了。C+级一起,你也处理了。”她翻了翻报告,“医疗组那边老方带队出了三次现场,处理了七个伤员。零死亡。陈雅单独处理了两个轻症,没问题。”

林昭点了点头。他翻开值班志,开始写报告。年糕跳上他的膝盖,把脑袋埋进他的掌心里。它的牌子硌着他的手掌,冰冰凉凉的。它的呼噜声在安静的值班室里轻轻回响,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警笛声混在一起。

十一月二十二,临海市,城北郊区。

凌晨两点,通讯器又响了。

“城北屠宰场,有妖兽暴走。至少两只,一阶中期以上。附近有居民区,等级B-,需要立即处理。”顾念的声音很急,“老赵他们在城西处理另一个B级案子,过不来。林昭,你去吧。”

林昭抓起听澜,年糕跳上他的肩膀。

林昭冲出基地。年糕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身体在半空中膨大,落地时已经是一只狮子大小的巨兽。林昭翻身骑上它的背,年糕四只爪子在地面上一蹬,冲进了夜色里。

风在耳边呼啸。年糕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金色的闪电,街道两旁的建筑飞速后退。林昭伏在它的背上,一只手抓着它的鬃毛,另一只手按在听澜的剑柄上。

三分钟,他们赶到了城北屠宰场。

屠宰场的大门被撞开了。铁门向外翻卷,上面有巨大的爪痕——比之前那种细长的恶灵爪痕更粗、更深的爪痕,像是被巨大的兽爪拍出来的。地面上有血迹,暗红色的,一直延伸到厂房深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还有一种更刺鼻的气味——妖兽的气味。

年糕在门口停下,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它抬起头,朝厂房深处低吼了一声。它的毛发竖起来了,牌子在脖子上晃动。

厂房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一只,是好几只。地面在微微震动,铁皮屋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林昭从年糕背上跳下来,拔出了听澜。金白色的光芒在剑身上流淌,照亮了黑暗。

黑暗中亮起了几双眼睛。暗红色的,像是烧红的炭。

它们走了出来。

三只妖兽,不,四只。它们的身体像狼,但比狼大了三倍,肩高接近两米。它们的皮毛是灰黑色的,在某些角度下会反射出金属的光泽。它们的嘴比狼更长,牙齿从嘴唇里翻出来,像是两排弯曲的匕首。最前面那只的嘴角有血,新鲜的、还在往下滴的血。它的左眼上方有一道旧伤疤,一直延伸到耳朵——那是被人打的。被人虐待的痕迹。它的气息最强大,是一阶圆满,其他都是一阶中期。

林昭的灵视看到了更多。那些妖兽的气不是普通的灰黑色——是暗红色的,浓稠的,像是凝固的血。它们的意识是混乱的,充满了愤怒和恐惧。它们在觉醒之前被虐待过。被关在笼子里,被饿着,被打,被电击。它们记得。它们记得每一拳、每一脚、每一次被摔在地上。现在它们有了力量,它们要报复。

最前面那只妖兽低下了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是从腔里挤出来的咆哮。它后腿蹬地,扑了过来,。

年糕迎了上去。

两只巨兽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金红色的光芒和暗红色的浊气碰撞,爆出一片刺目的闪光。年糕的爪子拍到了那只妖兽的肩膀,妖兽的牙齿咬住了年糕的前腿。它们在地面上翻滚,撞塌了一堵墙,砖石飞溅,灰尘弥漫。另外三只也动了。它们从侧面扑向林昭,速度快得惊人。

林昭没有退。听澜在手中画出一道圆弧,金白色的剑气从剑尖喷涌而出,附着在剑身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锋利的光刃。第一只妖兽扑到面前,他侧身闪过,剑刃从它的颈部划过。妖兽的头被切断,暗红色的血喷涌而出,溅了林昭一脸。那只妖兽踉跄了两步,跪倒在地,然后倒下,尸体还在抽动着。

第二只扑上来了。它的爪子挥向林昭的头部,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林昭没有时间闪避,他举剑格挡。剑刃和爪子碰撞,爆出一片火花。妖兽的力量大得惊人,林昭被震退了数步步,手臂发麻。它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又扑了上来。林昭一个驴打滚,妖兽从他的头顶越过,他的剑从下往上刺入了它的腹部。剑刃切开皮毛、肌肉、内脏,妖兽发出了一声惨叫,摔在地上,发出惨烈的爱好。

第三只停住了。它看着林昭,看着那把滴血的剑,看着站在两具尸体中间、满身是血但没有退一步的人。它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犹豫,但血色再次占据它的双眼,它猛烈的冲了上来,想冒着爪子被切断的风险拍开听澜,好给林昭来上一口,却不想林昭虚晃一招,避开身形后将剑刺入了它的眼睛,灵力直接摧毁它的大脑。

年糕那边也结束了。它的嘴上是血,爪子上的血更多。那只带伤疤的妖兽躺在废墟里,喉咙被咬断了,身体还在抽搐。年糕站在它旁边,低头看着它,眼神很复杂。它认出了那些伤疤。它知道这只妖兽在觉醒之前经历了什么。林昭走到年糕身边,把手放在它的头上。年糕的毛发在他的掌心下微微颤抖。

“没别的办法。”他说。

年糕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远处传来警笛声。附近的居民报了警。林昭擦了擦剑上的血,把它回鞘里。年糕缩小了身体,跳上他的肩膀。

巡逻队到了。领头的是刘一鸣,那个被沈夜看中的大学生,一阶初期,超凡视力。他看到满地的妖兽尸体,又看了看林昭肩膀上的年糕,咽了口唾沫。

“林队,现场交给我们。”

“嗯。”林昭说。他转身走了。

身后,刘一鸣蹲下来检查妖兽的尸体,声音有些发抖:“四只一阶中期妖兽,一个人……这得什么级别的战力啊……”

他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可是林昭。一阶圆满,摸到二阶门槛了。他那只猫,二阶初期,光系能量掌控。上次城东那个恶灵,一爪子就拍死了。”

“好家伙……”

林昭没有回头。年糕的尾巴卷在他的手腕上,紧紧地。

十一月二十四,临海市,城南商业区。

下午三点,通讯器响了。是陈曦。

“城南商业区,一阶巅峰觉醒者失控。能力是超凡力量和超凡速度。已经伤了七个人,警察拦不住。等级B,你去处理。”

林昭闻言立马动身,赶到的时候,商业区的步行街已经封锁了。警车横在路口,红蓝闪光灯在旋转。地上有碎玻璃、翻倒的垃圾桶、被踩扁的广告牌。人群被疏散到了两条街外,但还有人在用手机拍。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起哄。

一个男人站在步行街中央。

他叫孙强,三十二岁,原来在城南一家物流公司开货车。半个月前觉醒了超凡力量和超凡速度,一夜之间从普通人变成了能一拳打穿墙的“超人”。但他没有满足。他想要更多。他在黑市上听说了“灵液能促进修炼”的传闻——吸收灵液可以快速提升实力。他找了门路,花光了积蓄,买了一只封印着黑色“灵气”的容器。他吸了。效果立竿见影——一周之内,他从一阶初期冲到了一阶圆满。他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他不知道的是,所谓的黑色“灵气”其实是浊气,浊气正在腐蚀他的意识,正在把“想要力量”变成“必须人”。他眼睛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脾气越来越暴躁,他昨天甚至因为一点小事就掐死了自己的相伴十几年的老婆。

但他不在乎。力量就是一切。力量就是正义。谁挡他,谁就得死。

现在他站在步行街中央,眼睛是暗红色的,瞳孔收缩成了一条细线,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眼睛。他的嘴角咧着,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他的拳头上缠绕着暗红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像是活的,在他的指缝间蠕动、缠绕、滴落。他的脚下有裂纹,从站立的位置向外延伸,像是被重物砸过。他的拳头上全是血——不是他的血。他面前躺着两个人,一个穿着保安制服,一个穿着便服,都不动了。

“退后!”一个警察举着枪,声音在发抖,“退后!不然我开枪了!”

孙强转过头,看着警察。他的脖子转动的角度有点大,大到不正常——差不多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他的身体才慢慢转过来。他的嘴角咧得更开了,露出牙龈。牙齿上沾着血。

“开枪啊。”他说,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什么东西,又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你那个玩具枪,能打中我算你赢。”

他动了。速度快得普通人本看不清——他从站立的位置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警察面前。他的手抓住了枪管,轻轻一拧,金属扭曲的声音格外刺耳。枪管弯了。警察的脸色白了。

孙强的拳头举了起来。拳头上暗红色的雾气猛地膨胀,像一团燃烧的火。

林昭的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动一下试试。”林昭说。

孙强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林昭。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疯狂,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纯粹的、裸的意。他的瞳孔在收缩,在聚焦,像一只盯上猎物的野兽。

“你是谁?”他问。声音嘶哑,带着笑意。

“烛照城东基地,林昭。”林昭的声音很平静。

孙强笑了。那笑声很难听,像是金属在水泥地上刮擦。“林昭?那个带着猫的?听说过。”他歪了歪头,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眼睛瞟向林昭肩膀上的年糕。“听说你很能打。来啊,打我啊。让我看看你有多了不起。”

年糕从林昭肩膀上探出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它的毛发竖起来了。它在孙强身上闻到了浊气的味道,很浓,浓得不像是一阶圆满该有的浓度。那是一只脚已经踏进深渊的味道。

孙强的眼睛猛地转向年糕,暗红色的瞳孔猛地收缩。“好猫。”他说,嘴角咧得更开了,“了你,我要把它的皮扒了做围巾。”

年糕的咆哮声更大了,金色的光芒在它喉咙深处隐隐凝聚。

林昭的剑从他的脖子上移开,退后一步。听澜在手中翻转,剑尖指向地面。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跪下,双手抱头,等警察铐你。第二——”

“我选第三个。”孙强打断了他。他笑了,嘴角咧到耳。“打死你。”

他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一阶巅峰的超凡速度,加上浊气的强化,他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一阶圆满的极限。他的拳头带着破空的风声,暗红色的雾气在拳头上炸开,像一颗炮弹砸向林昭的面门。

林昭没有躲。听澜从下往上撩起,剑刃和拳头在空气中相遇。

金属碰撞的声音。血溅了出来。

孙强的拳头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指一直裂到手腕。但他没有后退。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疯狂、扭曲、兴奋。

“疼!”他说,声音里带着狂喜,“好疼!你他妈能打疼我!”

他又冲了上来。左手一拳砸向林昭的头部,右手从侧面横扫。他的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了残影,暗红色的雾气在拳头上疯狂地旋转,像两个小型漩涡。

林昭侧身闪过第一拳,剑柄砸在孙强的手腕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孙强的手腕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但他没有停。他的右手已经到了。林昭举剑格挡,剑刃和拳头碰撞,暗红色的雾气炸开,林昭被震退了两步。

孙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折断的手腕。那只手耷拉着,骨头从皮肤下凸出来,但他没有表情。他只是用另一只手抓住折断的手腕,猛地一推,骨头复位的声音让人牙酸。

“再来。”他说。他的眼睛更红了,瞳孔几乎消失了,只剩下两团暗红色的光。他拳头上被剑划开的伤口没有流血——伤口边缘是黑色的,焦黑的,像是被烧过。浊气在封住伤口,在强化他的肌肉,在烧他的命。他不知道。他不在乎。

他第三次冲了上来。这一次他没有用拳头——他用头。他的头槌砸向林昭的面门,速度快得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林昭偏头闪过,孙强的头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砖墙碎裂,他的额头破了,血流下来,糊住了眼睛。他用手抹了一把,看着手上的血,笑了。

“再来。”

他第四次冲上来。林昭没有再给他机会。听澜在手中翻转,剑尖从下往上刺入他的肩膀,不是要害,但足够痛。孙强的身体猛地一僵,林昭的膝盖顶进了他的腹部。他弯下腰,林昭的剑柄砸在他的后脑上。他跪了下来。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的手上全是血,肩膀上一个洞,额头上一个洞,手腕折断又接上,骨头可能又错位了。他的衣服被血浸透了,有他自己的血,也有别人的血。但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他的嘴角还咧着。

“再来啊。”他抬起头,看着林昭。那双眼睛里的疯狂没有褪去半分。“再来!你打死我啊!你不打死我,我就打死你!”

林昭的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已经打不了了。”林昭说。

孙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断了,左手在发抖,肩膀上的伤口在往外冒血,暗红色的,带着黑色的丝线。他的腿在发抖,膝盖碎了,站不起来。他试着站起来,试了三次,都摔倒了。

“我能。”他说,声音嘶哑,“我还能。我还有力气。我还有好多力气。我能打死你。我能打死所有人。”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愤怒。是那种“为什么我还是不够强”的愤怒。是那种“为什么我有了力量还是被人踩在脚下”的愤怒。浊气在他体内翻涌,暗红色的雾气从他的伤口里渗出来,像一条条蛇在他的皮肤下蠕动。他的眼睛在暗红色和纯黑色之间闪烁,像是在挣扎。“你吸了浊气。”林昭说,“它在燃烧你的生命。你的血里有带着黑色。你不知道吗?”

孙强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血。暗红色的血液里,有黑色的丝线在蠕动。他盯着那些丝线,嘴唇开始发抖。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突然变小了,“那些人说……那是灵液……是快速修炼的灵液……”

“那些人骗了你,告诉我他们是谁。”林昭说。

孙强的脸扭曲了。他的眼睛里闪过恐惧、愤怒、绝望浊气在他体内暴动,他的身体开始抽搐,暗红色的雾气从他的口鼻中涌出来。

“那我还能怎么办?”他的声音嘶哑,“我还能怎么办?我已经吸了……我已经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变成了纯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他笑了。那笑容已经不是人的笑容了——嘴角咧到了耳,牙齿变长了,变尖了,牙龈发黑。暗红色的雾气从他的嘴里涌出来,像一条蛇。

“那就一起死。”他说。他的声音变成了两个声音的重叠——一个是他的,另一个是浊气的。

他扑了过来。不是用拳头,是用嘴。他的牙齿变长了三倍,像野兽的獠牙,暗红色的雾气缠绕在牙齿上。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快得连林昭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年糕动了。

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炸开。年糕的爪子拍在孙强的口,把他拍了回去。孙强摔在地上,口的衣服碎裂,露出四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血喷涌而出,暗红色的,带着黑色的丝线。年糕落地,挡在林昭面前,接着一道光柱就将孙强淹没。

惨烈的哀嚎后,他趴在地上,浑身抽搐,暗红色的雾气从他的伤口里涌出来,像一条条蛇从他的身体里逃离。

“了我。”他抬起头,看着林昭。他的眼睛恢复了一点清明,暗红色,带着血丝,带着泪。“求你了。了我。我不想变成怪物。”

林昭看着他。

孙强泪流满面。“我了人。我了两个人。我还了我老婆。”

“我回不去了。”孙强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回不去了……”

他的眼睛闭上了。暗红色的雾气慢慢消散。他的身体不再抽搐了。他昏迷了。

林昭把剑回鞘里。“带走。”

巡逻队的队员们冲上来,把孙强抬上担架,铐上手铐,注射镇静剂。周强蹲下来检查孙强的瞳孔,确认他昏迷后,对着通讯器说:“医疗组,需要支援。浊气侵蚀重度,有入魔迹象。”

“收到。医疗组马上到。”老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林昭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忙碌。年糕跳上他的肩膀,不太高兴地甩了甩尾巴。

带队的警官走过来,看了一眼林昭肩膀上的年糕,又看了一眼担架上的孙强。

“林队,这个怎么处理?”

“先关,黑市有人售卖浊气他身上有线索,审出来。注意隔离观察,浊气侵蚀需要评估。如果能净化,送训练营。不行的话——”林昭顿了顿,“再说。”

警官点了点头。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你那猫,真的厉害。”

年糕发出了一声傲娇的“喵”。

十一月二十五,临海市,城东基地。

陈曦在会议室里召开了一次全员会议。投影屏幕上是一张世界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满了红色、黄色和绿色的光点。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全国范围内的灵异灾害事件增加了十倍。”陈曦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确认的死亡人数已经超过十万。失踪人数是这个数字的三倍。先觉者的数量在快速增长,但远远跟不上灾害的增长速度。”

“我们很幸运。”她说,“我们的国家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正确的反应。我们有修炼手册,有应急指南,有‘烛照’基地,有御灵技术。普通人知道该做什么,先觉者知道该去哪里。我们很幸运。”

她停顿了一下。

“但幸运是不够的。”

她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们需要更多的先觉者,更多的御兽师,更多的灵医,更多的阵师,更多的符师。我们需要更多的人站出来。我们需要更多的人在深夜里巡逻,在黑暗里战斗,在废墟里救人。我们需要更多的人——像你们一样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东西在燃烧。

林昭坐在角落里,年糕蹲在他膝盖上。他低头看着年糕,年糕也抬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和黑色的眼睛对视。

“我们会的。”林昭轻声说。

年糕的尾巴卷在他的手腕上,紧紧地。

散会之后,林昭走出基地。天已经黑了,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还亮着,但光线比几个月前暗了很多——不是灯泡的问题,是空气中的浊气浓度在持续上升。再过几个月,也许路灯的光就完全照不透了。

“走吧。”林昭说,“还有地方要巡逻。”

他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尾声

十一月二十六,临海市,城东基地。

凌晨两点,林昭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年糕比他先醒了。它从枕头上站起来,耳朵竖着。它的眼睛盯着门的方向,瞳孔收缩成了一条细线。林昭拉开门。

顾念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的蓝光照亮了她的半张脸。“怎么了?”林昭问。

“城北又出了一起。”她把平板递过来,“老赵他们已经过去了。不过——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具尸体,中年男性,躺在自家的床上。死者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口有一个伤口,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伤口边缘很整齐,没有血迹,周围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是被吸了什么。看起来像是一起普通的猝死。城北区这个月已经出了好几起了。法医说是心脏骤停,家属没有异议,尸体已经火化了三具。

林昭把照片放大。伤口边缘——灰白色的皮肤上有一些极细的纹路,像是涸的河床上的裂纹。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他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年糕从他肩膀上探出头,也在看。它的鼻子动了动,然后缩回去了。它的尾巴卷在了林昭的手腕上,比平时紧了一些。

“法医怎么说?”林昭问。

“心脏骤停。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没有浊气残留。”顾念顿了顿,“常规检测测不出来那种。”

林昭把平板还给她。“明天我去看看。”

“好。”

顾念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停了。林昭听到她站了一会儿,又继续走了。

林昭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年糕蹲在他肩膀上,没有动。它的尾巴还卷在他的手腕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年糕的牌子上,反射出一小片光斑,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林昭看着那片光斑,没有动。

年糕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它的毛有点凉。

“睡吧。”林昭说。

他回到床上。年糕蜷在他口,呼噜声比平时轻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听什么。林昭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张照片。那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涸的河床。他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纹路?他想了很久,没有想起来。年糕的呼噜声停了。它抬起头,看着窗户的方向。月光照在它的瞳孔里,金色的,冷冷的。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远处的黑暗。

年糕重新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呼噜声又响了,和刚才一样轻,一样断断续续。像是在听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第八章完】

世界观及角色档案(截至第八章)

一、时间线

灵气复苏后第二个月。临海大学图书馆事件后的第十五天(第八章结束时间为十一月二十六)。

二、临海市状况

社会动荡:人口减少近一成,城东区房价跌百分之四十,店铺关了一半。宵禁每晚十点至次五点执行。市民普遍知晓妖鬼存在,恐慌情绪蔓延但逐渐适应。超市饮用水和方便面常被抢光,安眠药断货。

秩序重建:曙光计划第三批培训结束,从军警队伍抽调觉醒者编成巡逻队,三支队伍轮值,负责D级以下任务。“烛照”城东基地正式成员二十三人,编外成员四十余人。医疗组成立,老方任组长,培训六名生命类专长队员。御灵契约试点启动,首批二十三人参与。

异常事件:异常事件报告量是上个月的三倍。任务分级制度确立——D级(一阶初期)归巡逻队,C级(一阶中期)由赵铁生带队处理,B级(一阶圆满以上)归林昭与李道玄分配处理。城北连续出现多起“心脏骤停”死亡案例,死因存疑。

三、战力体系

一阶·觉醒者(超越身体)

· 初期:身体素质达常人巅峰,超凡特长显现。代表:方建业、陈雅、周强、刘一鸣

· 中期:超越常人极限,超凡特长强化。代表:苏晚晴、沈夜、北山槐树精

· 圆满:身体素质上限,灵力充盈,膻中瓶颈。代表:赵铁生、黑犬、林昭(摸到二阶门槛)

二阶·异能者(掌控能量)

· 初期:灵力外放,吸收外界灵气。代表:李道玄、年糕(光系能量掌控)

· 中期:外放范围数十米,气场形成。代表:国内道门全真派长老等

· 圆满:外放上百米,气场稳定,触摸领域雏形。代表:韩斌(二阶圆满,已入魔)

四、主要角色状态

林昭:一阶圆满,已摸到二阶门槛。生命力亏空在恢复,突破在即。武器听澜,御兽年糕。

年糕:二阶初期,光系能量掌控。佩戴“御灵-001”金属牌,每次出任务必戴。与林昭形影不离。

李道玄:二阶初期,剑修。青霜剑已修好,城东区B级以上任务与林昭联合处理。

赵铁生:一阶圆满,超凡再生+生命链接。御兽黑犬(“御灵-002”),黑犬与他形影不离。城东区行动组组长。

苏晚晴:一阶中期,超凡感知。加入巡逻队,每晚带队巡逻。

方建业:一阶初期,生命催化。医疗组组长,培训六名队员。临海大学银杏树与他有深层联系(未正式契约)。

沈夜:一阶中期,超凡视力。带新人刘一鸣(超凡视力)。

顾念:一阶初期,痕迹追踪。负责情报整理和任务调度。

新人:

· 周强:退伍兵,一阶中期,超凡力量,巡逻队骨

· 陈雅婷:前护士,一阶初期,生命类专长,医疗组副组长候选

· 刘一鸣:大学生,一阶初期,超凡视力,沈夜带的徒弟

五、御灵/御兽

年糕(御灵-001)、黑犬(御灵-002)银杏树(御灵-003)已正式在编。

六、主要威胁

韩斌:二阶圆满,浊气系,已入魔。沿“昆仑西脉”吸收封印力量,突破华北精英小队封锁进入青藏高原。威胁等级B+持续上升。

血槐:西北戈壁,二阶圆满近三阶,领域直径超一公里,缓慢扩张中。

巢:华中某地级市,已完全沦陷,黑色球体直径超两公里,至少二阶圆满。

七、全球局势

中国:公开灵异灾害信息,免费发放修炼手册和应急指南,全国设立“烛照”分支机构四十余个,全国进入战备状态。先觉者登记超一万二千人。

国际:各国政策不一——米国军工企业研发灵异武器并全球招募先觉者;樱国皇家灵异事务局只收贵族和有军方背景者;出之地阴阳寮只收有家族传承者;高丽强制征召先觉者入伍。各国网民对中国公开修炼手册反应强烈,大量外国普通人求下载链接。

——记录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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