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镇长亲自送来了学院拒收令。
帝国律法:未觉醒职业者不得进入任何职业学院。这是铁律,没有例外。
镇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姓周,和叶霄明的外公是同族。他穿着一件绸缎长衫,肚子把衣服撑得鼓鼓的,走路的时候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他坐在苏芸的铺子里,翘着二郎腿,喝了三杯茶,说了四遍“我也没办法”。
他的手指短粗,戴着一枚金戒指,喝茶的时候小指翘着,像是在模仿贵族的做派。他的眼睛总是眯着,像是一直在笑,但那种笑让人不舒服——像是在说“我很同情你,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苏妹子,你也知道,这是上面的规矩。”周镇长把拒收令推到苏芸面前,手指在纸上点了点,“霄明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聪明,肯吃苦,可惜……”
他没有说可惜什么,但三个人都明白。
苏芸看着那张盖着红印的纸,没有说话。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起——又是那个姿势。
叶霄明站在门口,背挺得很直。他的右手在身侧微微握拳,指节发白,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霄明啊,”周镇长转过头,语气里带着怜悯,像是在安慰一个将死之人,“去你母亲的铁匠铺学门手艺吧,至少饿不死。我看你这几年打铁打得不错,将来开个铺子,娶个媳妇,安安稳稳过子,多好。”
叶霄明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拒收令,撕了。
“嘶——”纸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
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落在桌上,落在地上,落在周镇长的绸缎长衫上。
周镇长的脸色变了。他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张开了,手指僵在半空。他脸上的肉抖了一下,然后迅速堆起一个尴尬的笑。
“你——”
“周伯伯,”叶霄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不想安安稳稳过子。我爹教过我,站在那里,不是等死。我要等我的机会。”
他转身走出铺子,拿起靠在墙角的铁锤,走进铺子,站在铁砧前。
铁锤很重,锤头被磨得发亮,握柄上缠着麻绳。那是母亲的锤子。
苏芸看着他。他看着她。
母子俩对视了一瞬。苏芸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但她没有哭。她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她站起来,把镇长送出门外。
“周镇长,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周镇长摇摇头,叹了口气,走了。他的背影有些狼狈,绸缎长衫的下摆沾上了地上的铁屑。
苏芸关上门,回到铺子里。
叶霄明已经坐在风箱前,开始拉风箱。风箱“呼哧呼哧”地响着,炉火重新亮起来。
“妈,今天打什么?”
苏芸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打一把剑。”她说,声音很轻。
“什么剑?”
“你爹那样的剑。”苏芸拿起一块铁坯,放进炉火里。铁坯在火焰中慢慢变红,从暗红到橙红到亮红,“盾战士的剑,宽背厚刃,能劈能砍。”
叶霄明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苏芸的眼睛里有泪光,鼻翼微微翕动,嘴唇抿得很紧。但她没有哭。她盯着炉火里的铁坯,目光坚定。
“你爹说过,真正的战士,手里有没有职业不重要,重要的是手里有没有武器。”她说,声音有些哑,“妈给你打一把最好的剑。”
那一天,母子俩在铺子里打了一整天的铁。
苏芸抡锤,叶霄明拉风箱。锤声和风声交织在一起,从白天响到黄昏。
剑打好时,天已经黑了。
苏芸把剑递给叶霄明。剑身乌黑,刃口泛着寒光,握柄上缠着防滑的麻绳——是她亲手缠的,一圈一圈,很紧很密。
“试试。”
叶霄明接过剑,在手中掂了掂。分量正好,重心在护手前三寸,是一把好剑。
他走出铺子,站在月光下,举起剑。月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冷冷的光。
然后他闭上眼睛,摆出了父亲教他的姿势——左手虚握,像握着一面看不见的盾牌。右手持剑,剑尖朝前,与肩同高。膝盖微曲,重心下沉,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苏芸靠在门框上,看着儿子的背影。
月光下,那个瘦小的身影,像极了一个人。
“战天,”她在心里说,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出声,“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儿子,在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