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沫，晃了晃脑袋。
“陆师弟，你砍他手指那下，真狠。”
“他抓我师妹。”陆晨说得理所当然。
林远走过来，检查了一下陆晨的左肩，皱起眉头：“肩胛骨裂了，需要静养一个月。我先给你固定一下。”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几块木片和绷带，手法熟练地把陆晨的左肩固定好。陆晨疼得直抽冷气，但一声没吭。
“走吧。”陆晨站起身，“趁那个黑衣人还没回来，赶紧离开这里。”
“那两个弟子呢？”铁山指了指角落里昏迷的两个人——之前从地下密室救出来的天璇峰和天权峰弟子。
“带上。”陆晨说，“人证比什么都重要。”
铁山一手一个，把两个昏迷的弟子扛在肩上。陆晨则带着苏浅雪，四人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走。
通道里的塌陷比来时更严重了。破境珠爆炸的冲击波震松了不少土层，有几段通道已经堵了半边，只能侧身挤过去。
林远走在最前面，用阵盘探测前方的路况。走到岔路口时，他停下来。
“左边是回据点的路，右边不知道通向哪里。”
“回据点。”陆晨没有犹豫。
据点虽然被破坏了，但至少在地面上。在地下多待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
一行人艰难地穿过通道，终于回到了据点的正厅。从洞口爬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据点院子里一片狼藉，但好在没有进一步的破坏。张衡不知去了哪里，守值的弟子也不在。
“先离开天玄城。”陆晨说，“那个黑衣人最多两个时辰就能从地下河爬出来。等他回来，我们一个都走不了。”
“回玄天宗？”林远问。
“对。”陆晨点头，“一万里路，全力飞行的话，两天能到。”
铁山看了看自己扛着的两个昏迷弟子，又看了看陆晨受伤的肩膀：“你这样子还能飞吗？”
“能。”
“师兄。”苏浅雪拉住他的袖子，“你左肩的伤还没好，御气飞行要用到双臂，你这样会加重伤势的。”
“那你说怎么办？”
苏浅雪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淡绿色的丹药，递到陆晨嘴边。
“张嘴。”
“这是什么？”
“续骨丹。我炼的。”苏浅雪说，“药效比不上天璇峰长老炼的，但接骨还是够用的。”
陆晨看了她一眼，张嘴把丹药吃了。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向左肩，碎裂的骨头开始缓慢愈合，疼痒交加。
“你什么时候炼的续骨丹？”
“在天玄城这几天，晚上没事的时候炼的。”苏浅雪眨了眨眼，“我总不能光吃饭不活吧。”
陆晨活动了一下左肩，虽然还是很疼，但已经能勉强动了。
“走吧。”
四人带着两个昏迷的弟子，离开据点，出了天玄城东门，朝玄天宗的方向飞去。
天色渐亮，西荒原上一片寂静。
飞了大约一个时辰，陆晨回头看了一眼天玄城。城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那个黑衣人迟早会回来。而天玄城下面那个血祭阵，还差最后四个活口。
“师兄，你在想什么？”
“在想回去怎么跟师父交代。”
苏浅雪笑了笑：“师父肯定会说——‘乖徒弟，得不错，下次继续’。”
陆晨嘴角抽了抽：“你能不能别学师父说话？”
“我学得像吧？”
“像，但我不想听。”
铁山在后面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到一半牵动了伤势，又变成了咳嗽。
林远面无表情地飞在最前面，但嘴角微微翘起。
一路向东。
飞过青石镇时，陆晨提议歇一歇。四人降落在镇上的客栈前，要了几碗灵茶和一些粮。
铁山把两个昏迷的弟子放在椅子上，自己也瘫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喝茶。
“这一趟，真是够呛。”他抹了抹嘴，“回去之后，我得好好睡三天。”
“先别急着睡。”陆晨说，“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是向宗门汇报。天玄城的事牵扯到天权峰的长老，这事不小。”
“你是说那个穿天权峰道袍的人？”林远放下茶杯，“你认识他吗？”
陆晨摇头：“不认识。但他袖口绣着银色云纹，那是内门长老的标志。天权峰的内门长老一共就那么几位，回去一查就知道是谁。”
“天权峰的长老，跟南疆的人勾结，用玄天宗弟子做血祭……”铁山握紧了拳头，“这种人，该。”
“是该。”陆晨说，“但我们不了。让宗门来处理。”
苏浅雪坐在陆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她只是时不时地看一眼陆晨的左肩，确认他没有在硬撑。
歇了半个时辰，四人继续赶路。
傍晚时分，他们飞到了玄天山外围的林海。再往前一千里，就是玄天宗的势力范围了。
“今晚在林海边缘歇一晚，明天一早回山门。”林远提议。
众人在林海边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落脚。铁山去捡了些柴，生了一堆火。苏浅雪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些粮和肉，分给大家。
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明暗不一的影子。
“陆师弟。”铁山啃着肉，忽然开口，“你今天在地下石室里，是怎么知道那个黑衣人左手上有疤的？”
“我瞎猜的。”陆晨说。
“瞎猜？”
“破罡剑是玄天宗的独门剑法，能中破罡剑而不死的人，修为至少金丹境五重以上。而天玄城附近有金丹境修为的，除了张执事，就只有那个黑衣人了。”陆晨拨了拨火堆，“我赌了一把。”
“赌对了。”铁山竖起大拇指。
“赌错了的话，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陆晨说得轻描淡写。
林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清楚，陆晨的“赌”，建立在对细节的观察和对局势的判断上。这不是运气，是本事。
火堆噼啪作响，夜风吹过林海，带来阵阵松涛声。
苏浅雪靠在陆晨没受伤的右肩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陆晨没有睡。他靠着一棵树，右手放在储物戒指上，目光扫过林海边缘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左肩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疼痛，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那个黑衣人被砍断手指时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欣赏。
一个金丹境七重的强者，被三个筑基境的晚辈算计了，不但不恼，反而笑了。
这种人，比单纯的疯子更可怕。
“想什么呢？”林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在想回去之后怎么跟师父交代。”陆晨说了和白天的同样的回答。
“不是交代的事。”林远摇头，“你是在想，那个黑衣人会不会追上来。”
陆晨没有否认。
“放心吧。”林远说，“他受了伤，又被地下河水冲了三十里，短时间内追不上来。等他能追上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回到玄天宗了。”
“但愿如此。”
两人不再说话。
火光渐渐暗了下去，月亮从林海尽头升起来，把银白色的光洒在大地上。
一夜无事。
第二天清晨，四人继续赶路。
中午时分，玄天宗的山门终于出现在视野中。两百丈高的石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护山大阵的金色光幕如同一道天幕，将整座玄天山笼罩其中。
“到了。”铁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四人降落在山门前，守值的弟子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
“陆师兄，你们这是……”
“没事。”陆晨摆摆手，“帮我通报一下，瑶光峰弟子求见宗主。”
守值弟子愣了一下：“见宗主？什么事？”
“大事。”陆晨说，“天玄城的事。”
一刻钟后，四人被带到了天枢峰的主殿。
殿内，副宗主周寒山坐在主位上，沈妙音站在一旁，脸色难得地严肃。天权峰峰主符墨白也到了，面色阴沉。
陆晨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地下通道、血祭阵、南疆传送阵、青铜面具的黑衣人、天权峰内门长老的背叛。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当他说到天权峰长老的袖口绣着银色云纹时，符墨白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符墨白站起来，“天权峰的内门长老一共只有四位，每一个我都知知底，不可能有人背叛宗门。”
“峰主。”陆晨看着他，语气不卑不亢，“我只是陈述我看到的事实。至于那个人是谁，峰主回去查一查就知道了。”
符墨白还想说什么，被周寒山抬手制止了。
“此事我会彻查。”周寒山沉声道，“天玄城的血祭阵也不能不管。沈峰主，麻烦你跑一趟。”
“不用你说。”沈妙音早就想动身了。她走到陆晨面前，看了一眼他的左肩，又看了看他疲惫的脸色。
“乖徒弟，辛苦了。”
“师父。”陆晨看着她，“那个黑衣人说，半个月后血祭阵就会启动。现在还有……十二天。”
沈妙音点了点头：“十二天够了。”
她转身走出大殿，化作一道流光，朝西方飞去。
陆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天空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眼前一黑，直直地往前倒去。
苏浅雪一把扶住他：“师兄！”
“没事。”陆晨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倦意，“就是有点困。”
话没说完，他已经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