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环上他腰腹的瞬间，隔着一层T恤，能清晰感受到底下绷紧的肌肉线条，硬实、滚烫。
沈安安脸上一热，慌忙将脸埋向他后背。
车速太快，弯道凌厉，她只能更紧地抱住，前与他的后背严丝合缝。
风声与引擎的怒吼吞噬了其他声音，世界只剩下剧烈的颠簸，他身上的气息。
她闭着眼，心脏狂跳，不知是因为速度，还是这亲密的贴近。
机车停在一处悬崖边。
引擎声歇，世界骤然被呼啸的山风和旷野的寂静填满。沈安安松开手，有些腿软地跨下车，摘掉头盔。眼前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与层叠的远山，夕阳正将天边烧成一片绚烂的金红。
陆烬已走到崖边，背对着她点了支烟。山风鼓动他的黑发与衣衫。
“好看么。”他问，声音被风吹散。
“……好看。”
“十二岁那年，”他抽了口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跟人飙车，输了，被扔在这儿。走了一夜才回去。”
沈安安怔住，看向他孤直的背影。
“后来，每次觉得这地方没劲，烦，”他弹了弹烟灰，“就来这儿站会儿。想想那个小崽子，是怎么爬回去的。”
他转过身。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金边，另一半隐在阴影里。
“沈安安，”他看着她，目光沉静而锐利，“这地方，我只带过两个人来。一个是老吴，他救过我的命。”
他停顿，山风卷过。
“另一个，是你。”
沈安安呼吸一窒。
他带她来这里，这个对他有特殊意义、秘密基地一样的地方。
山风呼啸，吹得沈安安的长发乱飞。
她站在悬崖边，看着几步之外的陆烬，脑子里乱成一团。
陆烬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他伸出手，指向悬崖下方，那片广袤无垠、生机勃勃又暗藏机的原始森林。
“看见下面了吗？”他问。
沈安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点头。
“这里，金三角，”陆烬的声音在山风里冷静清晰，“看着大，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弱肉强食，成王败寇。无数只鬣狗，闻着点血腥味就想上来撕一口。我父亲……”
他顿了顿，扯了下嘴角，那笑意没什么温度，“心太软，念旧，讲情分。”
沈安安屏住呼吸。她知道，重点要来了。
陆烬收回手，回裤兜，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这次，带着一种直白的锐利，像是要剖开她所有伪装的平静。
“他找你了，是不是？。”
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她左手腕上那条在夕阳下折射着冷光的钻石手链。
沈安安身体一僵，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腕间的钻石硌得皮肤生疼。他果然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我……”她想解释，想说她没答应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手链戴在她手上，是事实。
陆烬没等她说完，往前又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沈安安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混合了烟草和山风的气息。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那双深邃的黑眸锁着她，不容她闪躲。
“沈安安，听好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砸进她心里，“我带你来看这个，不是让你选择我还是他。”
他盯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陆坤是我父亲，有些面子，我给，但他那套，已经过时了。在这儿，心软念旧，只会死得快。”
“沈安安，在这里，敌人两个字太轻了。”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到了她左口那枚羽毛针，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可以说得上温柔，但沈安安却像是被定住了，动弹不得。
“他给你这个，”陆烬的目光从针移到她脸上，眼神复杂难辨，“是拉拢，也是试探。他想看看，你在我这儿，到底有多不一样。”
沈安安的心跳骤然失控。他……他连这个都猜到了？
“现在，我告诉你。”陆烬的指尖离开了针，却抬起手，用指背，极其轻缓地，擦过她因为紧张和风吹而有些冰凉的脸颊。
那触感一触即分，快得像幻觉，却在她皮肤上留下一道灼热的痕迹。
“我不会给你选择的权利。”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得吓人，“你站哪儿，是我说了算，你是我捡回来的，就是我的。谁伸爪子，我剁谁的手。懂了吗？”
山风呼啸，卷起两人的衣角和发梢。
沈安安仰着头，看着他被夕阳镀上金边的脸庞。
他的话霸道，不讲理，甚至有些蛮横，可奇异地，像一阵狂风吹散了她心头连来的阴霾、不安和纠结。
陆坤的手链是冰冷的枷锁，而陆烬此刻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尖发颤，却也粗暴地、不容置疑地，将她划进了他的领地深处。
一股陌生的、细小的暖流，悄悄地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冲得她鼻子有些发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那双望着他的眼睛，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陆烬看着她红红的眼圈，他像是有些不耐烦她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直起身，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悬崖下壮阔的景色，语气恢复了点平时的随意，但仔细听，又好像没那么自然。
“手链嘛，你喜欢就戴着。”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在山风里有些飘，“不过，别真把自己当个传话的。我的事，用不着别人心。”
沈安安用力眨掉眼中的湿意，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陆烬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抽完了那支烟。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天边的色彩愈发浓烈绚烂。
“走了。”他最后看了一眼天际，将烟蒂碾灭在脚下的碎石里，转身走向机车。
沈安安默默跟在他身后。这次，不用他拉，她自己戴好头盔，爬上了后座。
手臂再次环上他紧实温热的腰身时，少了几分最初的慌乱和抗拒，多了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依赖。
她的前贴上他宽阔的后背，脸颊隔着头盔轻轻抵在他肩胛骨的位置，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身体的轻微起伏。
机车再次发出轰鸣，冲向来时的路。
回去的速度似乎没那么快了，又或者只是她的错觉。
山风依旧呼啸，夜色渐渐笼罩下来，两边的景物在昏暗的光线里变成了模糊的剪影。
沈安安依旧紧紧抱着他，脸贴在他后背上，隔着头盔，听着风声和引擎声，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刚才那阵山风吹散了些，又好像被烙上了什么新的、滚烫的印记。
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烟草、山风和微微汗意的气息，能感觉到他腰腹肌肉随着机车转弯而收紧的力度，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隔着薄薄的T恤源源不断地传来。这种过近的距离，这种毫无保留的贴近，让她心跳始终无法平复。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我捡回来的，就是我的。”这话说得又狠又绝，却让她鼻头一酸。
她穿到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在这里每个人都在算计，她怎么可能不害怕。
明明一开始她最怕的是陆烬，他冷血，他阴晴不定，他还总欺负她。
可就是这样的陆烬，不会问她愿不愿意，不给她选择的机会，就这么霸道地、蛮横地，把她划进了自己的领地。
很荒唐，也很安心。
回到堡垒，天已经黑透。车库的灯光再次亮起，冰冷而现实。
陆烬停好车，长腿支地，等沈安安下来。
沈安安摘下头盔，递还给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又各自移开。
车库里的气氛微妙，和出发前不同，少了些凝滞，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胶着的东西。
“回去吧。”陆烬接过头盔，挂好，语气平淡。
沈安安点点头，转身想走。
“沈安安。”
她停住脚步，回头。
陆烬靠坐在机车上，一条长腿曲起，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她。车库顶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表情有些看不真切。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他说，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带着点回响，“我陆烬说出去的话，没有收回去的。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最后吐出几个字，“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沈安安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记住了。”
她转身，离开了车库。
走到门口时，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口那枚羽毛针，又摸了摸左手腕上冰凉的钻石手链。
一个滚烫。一个冰冷。
一个是他给的。一个是他父亲给的。
她站在车库外的夜色里，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然后，抬起手，没有任何犹豫地，解下了那条钻石手链。
冰凉的链子滑过手腕，落在她掌心，在月光下闪着冷漠的光。
她没有扔掉。只是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得皮肤生疼。然后，她迈开步子，朝着主楼灯火通明的大门走去。
在她身后，车库的阴影里，陆烬靠坐在机车上，看着那个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才慢慢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刚刚拂过她脸颊的右手掌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触感。软的，热的，一触即离。
他盯着掌心看了几秒。
然后，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