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林晚没有立刻回家。
她背着书包,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白天的事:王婷鞋底黏着的清洁泥,她单脚跳的狼狈样,周围人的窃笑。
那句“祝你走路踩到口香糖”,应验了。
虽然不是口香糖,是清洁泥。
但……应验了。
她走到一个街心公园,在长椅上坐下。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她抱着书包,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一个母亲推着婴儿车走过,婴儿在车里咯咯笑。
两个老人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慢悠悠地聊天。
一切都那么正常。
只有她不正常。
林晚闭上眼睛。
她想起更小的时候,大概六七岁。养母带她去菜市场,她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很想吃,但不敢说。养母跟人讨价还价,吵了起来,对方骂得很难听。
林晚缩在养母身后,小声嘟囔:“坏人,摔一跤。”
第二天,养母回来时说,那个跟她吵架的女人在市场摔了一跤,菜篮子撒了一地。
那时候养母还笑着说:“活该,嘴贱的人快。”
林晚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来……那是第一次吗?
还有更多。
同桌掉泥坑那次。
老师上课忘词那次。
养父踩到香蕉皮摔跤那次。
每一次,都是她在心里,或者小声,说过什么之后,事情就发生了。
不是巧合。
不是意外。
是她。
林晚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很瘦,关节有点突出,皮肤粗糙。但现在,她看着它们,像在看某种陌生的武器。
她拿起书包,从里面翻出笔记本和笔。
翻开新的一页,她在最上面写下一行字:
“实验记录 - 第一天
笔尖顿了顿,然后继续:
目标:王婷(高一3班,座位号15)
时间:9月15,下午
内容:小声说“祝你走路踩到口香糖”
结果:下午,目标在教学楼门口踩到保洁遗漏的清洁泥,鞋底被黏住,单脚跳行
备注:目标当时正在嘲笑他人,情绪为恶意状态。”
写到“恶意状态”四个字时,林晚的笔尖停顿了一下。
她想起王婷嘲笑那个女生发型时的嘴脸,想起她把饼扔在地上时的得意,想起她看自己时那种毫不掩饰的鄙夷。
恶意。这个词很重,但很准确。
林晚又想起苏晴。
苏晴踩她脚背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冷意。
苏晴说“妹妹以前的学校题目简单”时,那种温柔的嘲讽。
那也是恶意。
还有苏澈,沈清仪,苏明远……
他们的恶意可能没那么明显,但更伤人,那种把你当空气、当累赘、当污点的忽视和排斥,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窒息。
林晚合上笔记本,把它塞回书包最深处。
她站起来,背起书包,往苏家的方向走。
天快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瘦瘦小小的,但走得很稳。
走到苏家别墅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房子。
二楼某个房间的窗帘拉着,那是苏晴的房间。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钢琴声。
苏晴在练琴。
为了下周的音乐会。
林晚站在那里,听了很久。
琴声很好听,技巧娴熟,情感充沛。但不知为什么,她听着听着,突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首歌谣。
养母哼过的,调子很怪,歌词也怪:
“乌鸦叫,灾星到,一张破嘴把祸招。说谁谁倒霉,咒谁谁摔倒,早晚要被天收了。”
当时她吓得睡不着,以为自己真的是灾星。
现在……
也许养母说得对。
她就是灾星。
但灾星又怎样?
林晚低下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
既然他们都觉得她是灾星,那她就当个合格的灾星好了。
她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里,沈清仪正在看杂志,苏明远在看新闻,苏澈在打游戏。没人注意到她回来。
林晚也没打招呼,径直上了楼。
回到房间,她锁上门,把书包放在桌上,然后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瘦小的女孩,眼神沉寂,嘴角却挂着一丝古怪的笑。
她抬起手,贴在玻璃上。
指尖冰凉。
“等着吧。”
她轻声说,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我的‘祝福’,你们会收到的。”